《这个少年有点痴》沉樱

1、第1章

　　“吼！早给你说我不去啦！你还打！白痴欠揍啊你！”刚刚因某人催死人命的短信而厌烦的秋水在不得不关掉手机的那一刻又拿起刚刚打进的电话，英秀的面容呈现一种歇斯底里的狂暴。
　　“喂！秋老大，你这样说话有欠公道哦，我这不全是关心你嘛！”电话里的声音极度的委屈兮兮。
　　“关心你个头啦！闲得无聊去关心你妈啦！”‘啪’的一声电话砸下，秋水气呼呼地坐在床上。不料刚刚清闲了一分钟不到，催死人命的电话又来了。
　　“混蛋！都告诉你我不去了！你还打！找死啊你！”
　　“宴会上我缺少像老大这样魅力四射的女伴啦，老大可怜可怜我啊。”某个欠揍小子的声音习惯地露出一种‘恶心级’的诌媚。
　　“我没空——！！！”恶恨恨地吼出心中的气愤，放下电话后，秋水狠狠地将电话线拽下。哼！臭小子，这下子看你还打！
　　坐在小公寓的床上，秋水将烦躁的心绪调整了一下，慢慢的趋于平静。因为要过中秋，学校放了三天的假，别人都高高兴兴地回家了，唯有她无处可归。而同属学生会干部的某个让人烦不胜烦的臭小子，因为知道她的情况，每到什么假期周末的都喜欢邀请她到他家去做客，而我们的秋老大一向因为脾气别扭死爱面子的原因，每每这时便以为别人在向她滥施同情心，因而心情坏到了极点。
　　其实……倾城……那小子还是不错的啦，有时候就是有点……婆婆妈妈……
　　“哈哈哈……”想到某个臭小子那张比女人还能媚惑人心的脸蛋，秋水止不住狂笑起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已到晚饭时间，秋水懒懒地自床上爬坐起来，摸摸冰箱里冰冰冷冷的食物，她叹了口气，实在懒得下厨，还是到街上填胃去罢——
　　其实要不是因为太爱面子，现在的她早已经脸面光鲜地出现在倾园的自助酒会上了。想想那些可口美味的自助餐，中秋月饼，法国红葡，此刻的秋水说不后悔是假的。
　　在一家经常光顾的素食面店里，秋水胡乱地吃了碗面，便在街上溜达起来。嗯，说起来有些烦人呢，接下来她有整整三天的假期耶！不就是过个中秋节嘛，用得这么久吗！接下来她该做什么？写武侠？泡网？打电动？NONONO！杂志社要的武侠连载稿她已于昨天完成，她不想这么快就开始下一篇，反正生活费够用，网是再不想泡了，前两天大姐她因为心情不好逃课泡了一天一夜的网，到现在看到荧屏头还会冒星星呢，电动那东西容易让人猛窜暴力，为了避免学校某些常惹他不快的不良少年的生命被她猛窜的暴力因子捶死，还是少玩些为妙吧……
　　那她接下来干什么啊……
　　街灯初上，四周朦魅，亮若银盘的圆月已经初初升起，若在平日里，这时的街上该是最热闹的，可是今天因为要庆贺团圆佳节，每一家子都在家里热热闹闹地聚餐，体慰亲情的温暖，呵呵呵……谁像她……
　　“喂喂喂，小姐，要去北京的车票吗？我和朋友们刚刚买的，一位朋友因为有事不来了，售票员不给退，你要不要？”有个面容着急的青年突然拦住她，小声说道。
　　咦？她怎么不知不觉间来到火车站了？难道………自己潜意识里是希望回家的吗？“黄牛票吧？”秋水冷冷瞥他一眼。
　　青年连连摇手，“不是的，不是的！我们几个商量好本来要到北京去看中秋灯展呢，谁料那个朋友临时有事了。要不这样吧，你若想要，火车也快开了，我便宜卖你如何？”
　　“我有说我要去北京吗？”秋水不想跟他罗嗦，不耐烦地想走开。
　　“八十元的车票，我六十元卖你如何？”青年不死心。
　　“无聊！”秋水白他一眼，掉头想走。
　　“啊，北京的灯展真的很好看耶，小姐你如果觉得很寂寞，或者没地方可去的话，就到北京玩嘛，中秋的北京很热闹的。”
　　“混蛋！我有说我寂寞吗？我有说我没地方可去吗？”有多少人请她去玩她还不要去呢，她会寂寞？
　　“可你脸上明明写着你很寂寞啊。我是诚心诚意让小姐中秋过得开心呢。你若嫌贵我四十元卖你吧。”
　　她的脸上真的写着寂寞吗？真的写着她是无家可归的女孩吗？是啊，中秋节的晚上，该回家团圆的早回家了，谁还会傻呆呆地在火车站闲逛啊。“好，我买了。”她开始掏钱。
　　“早料到小姐你会要的啦。”因为处理了将要作废的票，青年面上有些得意。嘿嘿嘿，看来他骗人的把戏越来越高杆了，北京的中秋哪会有什么灯展啊。
　　她接过票，有些愕然，“为什么？”
　　“团圆佳节嘛，谁不想让自己过得热闹一点啊。”青年笑嘻嘻地接过钱向她挥挥手，“祝你北京之行顺利啊。”
　　是啊，团圆佳节，谁不想让自己过得热闹一点啊。可是她，孤伶伶的一个人，如何热闹？看来，这张车票倒是买对了嘛——
　　※ ※ ※
　　坐在没多少乘客的车厢，秋水一个人占一条长椅，皓腕支额，作沉思状，长长的风衣将她纤瘦的身躯裹得密不透风，平日里亮丽敏锐的水眸，此刻却带点黯然，带点落寞地凝视着窗外正急速倒退的幽暗树影，朦胧远山。
　　母亲还好吗？哥哥还好吗？她离开家已经两年了，他们是不是还在恨她……
　　自从父亲出事以后，她便没有回过家了……
　　父亲的死虽不是她直接造成的，却和她有间接的关系，要不是她平日里喜欢喊打喊杀没一丝女孩家的文静秀气，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结仇呢，反倒害父亲为救她中刀……
　　母亲不恨她，哥哥不恨她，那是假的……
　　但是，天可怜见，她从来都没想过害死人啊……
　　何况那人还是她最敬重最喜欢的父亲……
　　她自幼喜欢武术，喜欢刀枪剑棍，没一点儿女孩家的乖巧模样，母亲总是抱怨来埋怨去的，反倒是父亲最理解她支持她，自小将她送进少林武术学校磨练，一直到上完中学。她本来以为她的高中生活一定也是在边练武边学习的日子中度过了，谁料祸从天降……
　　自父亲出事后，母亲伤透了心，对她不管不问。而傲气的她却因为无法忍受母亲与哥哥的不理不睬冷眼相对，带着满心的愧疚与赌气离开了家。没有经济来源的她，只有考进一所普通高中，靠奖学金度日，平日里写点武侠小说什么的，赚点生活费糊口。
　　独立自主，贫困而节俭……
　　好困哦……支额的手臂渐渐沉重起来，眼睑缓缓垂下………
　　“喂！小偷！不可以偷人家钱包——”
　　浑浑噩噩中，身边蓦地响起一声正义的惊叫，虽然惊叫者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清甜圆润，但还是将正在沉睡中的她吓了一跳！然后是一阵……砰砰嚓嚓咚！
　　应该是两人在拉扯之中过招吧。
　　真没见过这么笨的贼，偷个钱包都能被人发觉，搅她睡眠！可恼——
　　朦胧的幽黑水眸缓缓睁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跌坐在地的干净少年，只见他揉着手腕，秀气地皱着眉，胸口一起一伏的正在喘气，而不远处有一抹正要苍遑逃窜的身影，想必是——
　　望望车厢里无动于衷的人们，她撇撇嘴，利落地翻身上桌，长身一跃，一个反踢正中那人腰窝。逃窜的人影应声而倒，‘呼啦啦’自他身上掉出好几个钱包，而她自己的钱包赫然也在里面！
　　她面色一变，急忙向兜里摸去，果然——
　　好大狗胆！竟敢偷我的钱包！瞎了你的眼啊——“快去通知列车长！对于这种可恶的小偷，咱们一定要严惩不怠！”被她刚才利落的身手所撼，身穿制服的列车员急忙打电话通知列车长去了。她捡回自己的钱包，向那位至今还赖在地上的蹩脚英雄伸出了手，少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手递到了她的手中。
　　又是一个婆婆妈妈的！秋水暗暗皱眉，要不是看在他刚刚帮她的份上，她才懒得管他坐在地上多久！
　　哇！好轻！惊疑于少年的重量，她将他安置在原来的座位上，细细打量着他，大约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纤细的身材，干净的衣着，白皙的面颊上扑闪着一双略显羞涩的明媚眼眸。
　　东风袭来人欲碎，轻摘弯月妆点眉。用这两句话形容他好像很合适。
　　还是个美少年呢，她眨眨眼，“你没事吧？”
　　少年腼腆地冲她笑笑，颊上有两朵嫣红浮出，“啊，谢谢。”
　　呵，是她该谢谢他吧？这小子摔傻了。她的唇角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坐回自己的位子，又开始望着幽黑的窗外发起呆来。
　　沙沙沙……沙沙沙……
　　不知何时，静寂的车厢里，慢慢响起一片春蚕咀嚼桑叶的微妙声音来。好美妙的声音啊，沙沙沙……沙沙沙……
　　那小小的，白白嫩嫩的身体里有着生命的蠕动，有着勤劳的结晶啊……
　　沙沙沙……
　　她支着腕，四肢空灵，陶醉地凝听着这蠕动的生命乐章……
　　“送给你。”蠕动的春蚕声不知何时被天籁收回，耳边突然响起一个低低的清甜嗓音。
　　她望望桌上突然多出的一张工笔素描，蓦地明白了刚才那阵让她陶醉不已春蚕声的来源。
　　纸上画的是一个女子的侧面，下笔细腻，层次分明，瘳瘳数笔的阴阴暗暗，便将画中女子的落寞孤寂映于她的眼前。而这个画中人刚好——
　　“谁让你画的？！”幽黑的圆眸一瞪，她十分气愤地吼向他。她知道她现在的模样十分狼狈十分寂寞没错，但也不需要人这么明显将她此刻的模样‘永垂不朽’于纸上吧？真是——多事！
　　被她这样一吼，车厢里刚刚还在故作困倦的人们都纷纷揉着醒忪的眼眸惊疑地望着他们。
　　少年被她的气势惊吓，白皙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十分尴尬，“对……对不起！”他急匆匆地收起刚才递过来的纸，作势要撕。
　　望着他面上红红白白的一阵尴尬模样，没由来的，心里蓦地冒出一股歉疚来，她刚才可能是吼太大声，吓着他了。
　　真是个青涩的少年啊。
　　“拿来我看。”她无奈地向他伸出了手。
　　少年愣了一下，“你……不是生气了吗？”
　　“嗯，长这么大还没画过像呢。”她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变得轻松起来。天，她这是撞了哪门子的邪啊，她竟然在试图消减刚才因她而带给他的尴尬呢！
　　“啊，对不起，刚才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少年十分可爱地做了一个搔头的动作，重新将纸递过来了。
　　“唔，看起来挺像我耶，画的不错嘛。”她提起兴趣夸赞两句，“平安……扣作。”平安扣？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耶，但却不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了，但她确实见过的。因为这个名字有一种挺特别，很温馨的感觉。她抬起头斜睨着少年，“你的名字？”
　　“是……是啊。”名叫平安扣的少年笑了笑，明媚的眼眸里忽闪出一抹欢快跳跃的光影。
　　嗯，看来她刚才带给他的不快已经消失了。懒懒地将头靠在椅背上，她将纸折了塞进口袋，“不错的名字呢。”有种家的温暖。
　　“姐姐叫什么名字呢？可不可以告诉我？”少年在她对面的长椅上坐下，学她刚才的样子，用手腕支着头，十分可爱地望着她。
　　啊，看他的样子好像羞涩尽褪了呢，怎么，还想与她来个促膝长谈啊？
　　“秋水。”她懒懒地白他一眼。牙还没长全的小P孩儿，谁有兴趣跟你长聊？
　　“秋天的秋，湖水的水吗？”少年双眸亮亮的，真心地夸赞，“这名字很好，很有诗意。”
　　是啊，这名字是父亲取的，当然有诗意了，他可是国内著名诗人呢。
　　爸爸叫秋岚，哥哥叫秋枫，而她叫秋水……
　　因为爸爸说，她小时候大大的眼睛明明澈澈，清清荡荡的，就像一汪秋水……
　　而如今呢？她的眼睛还能明澈，清荡吗？只怕早已是一汪幽暗的黑泉了吧……
　　“嗯……你好像不太高兴啊，我打扰到你了吗？”少年略带怯怯的清润嗓音突然插进她回忆的漩涡，明媚的大眼里有些忽明忽暗的东西在闪。
　　“啊，有点走神了。”秋水慌忙垂下黯然的水眸。她刚才那副伤感的模样一定全被这小鬼看在眼里了！真是可恶啊！他究竟要打扰她到什么时候？
　　这个少年……真是奇怪哪，她好像都不太忍心吼他耶。
　　“秋水姐姐到哪站下车？”这少年似乎对她十分感兴趣啊。
　　“北京。”她有些懊恼地低喃，早知道刚刚吼了他之后就不理他了。弄得现在想脱身都难……总不能扮了好人后，又扮坏人吧？好歹北京也快到了，她就好人做到底，勉为其难地再忍这‘罗嗦’的家伙一会儿吧！啐——真呕！
　　“我也是到北京呢。”明媚的大眼快乐地眨巴着，似乎有火苗升起，闪闪亮亮的，十分耀眼兴奋的样子。
　　晕！秋水有些无力地趴倒在桌上，这多嘴的少年竟然跟她同路啊？天，那她出站的时候一定要快一点，免得再跟他罗罗嗦嗦地拉扯不清！
　　“秋水姐姐在哪上的火车？”少年掩不住兴奋地又问。
　　“幽泉。”低声咕哝一声，秋水有些不解地望向一脸兴奋的少年。他有毛病啊？不就是跟他一个站下车，用得着这么兴奋吗？这车上十有八九的人全是在北京下车的吧？概率很高的嘛！真不知他兴奋个什么劲！
　　“真是太好了！我和妈妈也住在幽泉，我在幽泉念书呢！”少年此刻的样子，只能用兴高采烈来形容了。“姐姐也住幽泉吗？你是念书还是工作？”
　　“念书。”秋水实在是有些不了解了，即使是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在火车上十分巧合地说了几句话，而他们又十分巧合地在一个市念书，也不用高兴成这样吧？没道理啊，真是没道理——
　　真搞不懂现在少年家的心态啊！她……一定有些老了。
　　“姐姐在什么学校念书？”
　　他该不会这么幸运地她同在一个学校念书吧？不可能吧？像秋水姐这样功夫超棒，身材超靓，面容登样的光芒四射校花级人物如果在他们学校，他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清泉高中。”身家调查啊？暗暗翻了一个白眼，最讨厌别人过问自己私事的秋水又恐他提出什么扰人的问题自己不好回答索性看都不再看他，径自趴在桌上补眠。
　　清泉高中？唔，他现在还是个中学生，明年才能上高中啦，真是……好遗憾哪……
　　“姐姐去北京干什么？”少年支着头，兴趣非常高昂地继续问着，可是等着半天，桌上假装睡着的人硬是没回答他。
　　啊，睡着了呀……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看来他是打扰到她了。他真笨啊，一定是因为学校放假了，她要回家同家人团聚的嘛，问这么简单的问题她一定是懒得理他啦！可是……可是今晚回去，不是有点晚了吗？等他们到北京，大概已经凌晨二点钟了……
　　唉，一定是秋水姐姐不愿回家过中秋，她爸爸妈妈非要让她回去呢，她不得已才这么晚坐车回去……别人都是有人爱有人疼的嘛……哪像他，妈妈想与刚刚结婚的新老公一同度过一个愉快的中秋，嫌他碍事便一脚将他踢到北京爸爸哪里，可是，爸爸也有新家的嘛，他们一定不会欢迎他啦……
　　一股淡淡的忧伤，慢慢浮现在少年明媚的大眼里。手臂好酸哪，他换换手臂重新支额，仔细地凝望着对面困倦的身影，不经意地，一抹跳动的光影蓦地自眼底深处浅浅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