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九十九章 不妨一试 我们也带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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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不妨一试
“是这样么？好，我知道了。”
玉枫林问完门口路过的守卫就蹙眉回了房间。
房间比她出去时好像还要更凌乱了些，被掀翻的桌椅，甩开的血迹。玉枫林看到了床上被安置好的鲛人，终于皱紧了眉，瞪向把那小怪物抱在腿上揪脸玩的年轻人：“……你在做什么？”
江扬用膝盖颠着那小东西的屁股，两手伸出手指勾着对方短小又尖细的像是在鸟爪上糊了层膜的爪子，逗着它倒像逗的真是个孩子，闻声就托着那小东西的腋下给它转了个身子，一大一小两张脸一起望向了她，不同的是小的那个表情茫然，大的那个倒是带着笑的：“你回来啦？”
“你——”
“我发现他能说话呢。来，宝贝儿，说一句给玉姐姐听听——”
他乐呵呵地说着挠了挠那小东西的下巴颏，痒得后者倒是直往后躲，低低地呜叫，肥短的尾巴吧嗒吧嗒地直往对方腿上拍，呜呜得也不像是能听懂话的。
玉枫林死皱着眉冷着脸瞧他：“你什么意思？”
江扬顿了顿，手指绕过那小怪物的脖子，托着对方的尾巴将它往膝盖上抱了抱：“他能说话，但会的不多，句子太复杂就听不懂了——”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玉枫林冷声截断了他，“不都说了这两个东西危险么？！怎么？你现在不但给那条刚才还要咬你的包扎好了，还把这不像人的当孩子哄了，你是打算包庇它们？外面那么大动静可就是在搜捕它们呢！你要为了它们冒险？冒险之后呢？怎么带他们出去？！带不出去救这一时又有什么用？！你自己来干什么的你忘了？多管这闲事做甚！”
江扬没说话，微微垂眼看了看重心不稳趴到他怀里的小东西，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对方的背，后者终于仰出了个“脖子”眼巴巴地瞅着自己。他的眉眼着实英挺利落，线条干净得倒有种不需废话的干脆，沉静下来也自有一种稍嫌严肃的冷静，让人瞧了也就觉得他这种人自有决断，旁人该是劝也无用。
玉枫林本也不想和他多做争执，但还是压不住不满道：“我听说它们杀了客人和几个守卫，手段残忍毫无人性，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反正它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又何必管它们呢？若是被发现闹大了，怀疑起你认出你的身份，到时别说是查这里的底细，恐怕你自己也不能活着出去，你何必呢？”
江扬沉默地看了眼她。
玉枫林皱死了眉，那小怪物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情绪般突然有些焦躁，呜呜噜噜地着急着口齿不清也要张口：“他、他杀我——白、白白杀他——”
玉枫林撇过头去不看它：“不管它们有什么理由，人它们已经杀了！祸它们已经闯了！何况它们说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我们也带不走她们！”
江扬坐在那里，到头来也只是拍了拍那小东西的背。
意外的，倒是他说：“——可你还是想救他们。对么？”
玉枫林就也愣住了。
江扬看向她，反而平静道：“你本来是瞧不起这些鲛人的，你觉得她们很漂亮，可是越漂亮越让你恨她们‘自甘堕落’，可是刚才你看到他们浑身是血地闯进来，你也才终于觉得他们本身可能也是不情愿的。何况就算你口口声声管这小家伙叫‘怪物’，刚才看到那大鲛人如此护佑它，母亲之爱子，总是难免引起你的共鸣的，你本也心软，却逼自己强硬起来不要有所谓的‘妇人之仁’——”
玉枫林震惊地瞪着他，这本是她想劝他的，却没想到被他反过来看破了自己的犹豫，她怔了怔还是握紧了拳头，咬牙道：“……你既然如此清楚，也该知道我是顾全大局！不想你冒险做无用功——”
她迟疑地瞥了眼那瞬也不瞬地望着自己的小东西，还是再咬了咬牙：“这么大一条鲛人！你就算想救她们！带不了她们出去！又能藏去哪儿……何况你也不想打草惊蛇吧？本就是为了探查这里的情况才下来的，何况你就算不顾全大局，那么于私吧！于私想想吧！你难道不想顺便找找你那位羌公子？难道真要为了这两个……这两个什么东西……！不管不顾地横生枝节么？就算你想救她们，也更该考虑长远，那才能救更多和她一样的人——！”
江扬认真地听着她说完，竟反而笑了，竟像是无奈之外也莫名其妙地竟有些开心，竟是道：“……我知道你是替我考虑，多谢。”
“你——！”
江扬摆了摆手，倒也直接剖白了想法：“你说得对，我做事不该不管不顾不计后果，不能任性胡来。
其实之前我虽觉得这地下建了偌大的淫窟也忒荒唐，却也到底也不觉得这些……无论鲛人还是什么仙子有什么不情愿的，就也其实无动于衷得很。但现在看来他们的心智或许叫他们就算被奴役也毫无自知，便觉得这些事总该是有人来阻止的。只是……”
他顿了顿，却连该像是迟疑的时候也坦然地平静：“只是就算想救他们，为了他们整体考虑，也该暂且不要冒险非救这两个，该等之后上去一并彻底处理此处时再说……只是。就怕等我们查清楚这里，浪费时间上去再回来，她们两个可能也早就死了。”
他想了想居然摇头笑了：“……其实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非此即彼不杀了谁就不算顾全大局的取舍？大多数人的命都没有那么有用……也没有那么轻贱。
上次我在这里被人发现，倒还担心会不会已经打草惊蛇了，但这次从留芳阁下来，见了这里真正有多大，我才发现上次担心得其实也没有必要。这里其实也并不怎么秘密，能进来的人不少，而林大鸟杂，肯定是常出些小问题的，他们恐怕也不会太在意。唯一的问题，其实也只是你我未必可能活着出去——”
他顿了顿，失笑，倒像是觉得自己居然把别人的生死说得如此轻易可也真是荒诞得很。但他敛了敛眉，就也认真地看向了玉枫林：“既然现在也不什么是不救他们才算顾全大局的情况，既然看来我们还有余力可以试试。如果你愿意。那我们也不妨竭力试试？若实在不行……再说？”
他这一个“再说”，并非是当真还有犹疑不敢确定，他就连这话说得也是稳的，他心中自有定论，看来也是如此可靠，竟让人纵有千万个理由迟疑困顿也想冒险随他试试，毕竟……这其实也是旁人的心愿。只是这心愿有了他在前面，才让人觉得有可能是成的。而他唯一问她的理由也只是歉疚要连累她一同冒险。
玉枫林心旌神摇，却忍不住最后又一遍问他：“可是……可你就不再考虑你还有那江公子要救吗？若是你为救他们，死在这里，到时也没有人会再像你这样在乎他的死活了——”
江扬沉默是看了眼她，最终勉勉强强扯出了一个温和的苦笑，好像他此时只有缄默，无言可对，却还是勉强地笑了笑……却让玉枫林心里一震。
她莫名觉得他这才真是开诚布公到了底，到了他心底的最低，是他真正少有不愿让人触碰的地方，不是不可说，而是说出来，就难免要钻心挖骨地疼上一疼：“其实我明白……”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完整。
“阿霄很可能已经死了。”
他那表情甚至竟还算是温和，笑得也并没苦到撕心裂肺，但是莫名地，就叫人……若是但凡念他一点好，就也多少会有点不忍心逼他承认这事实，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世事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悲苦而停下来不往前走的，而如果不想造成更多的恶果就也不能拖沓于沉湎个人的情绪。
连他江扬也得承认：“假设又假设之后的可能……也就还是不要纳入考虑了……一个人固然不该轻言生死，其性命上牵连的也不只是他自己的命，像我既是质子，就连死在不该死的地方也是不该的。但如果总也不敢拿命去赌，就也什么都赌不到了。”
“……何况。”
“若说到阿霄……”
“若说想到阿霄可能也在哪处受苦……我倒希望有人遇到他，也能拉他一把。”
他轻轻拍了拍怀中的云团，望了眼那边床上的白鲛，寂然道：“……我没有什么圣人兼济天下的心，但若力有所及，也就想姑且一试……你瞧？”
他笑了笑，再看向玉枫林时就又是玩笑般的轻松惬意：“我大可试到不行了再说放弃，就算也称不上对得起谁，也好歹先满足一下我那想当英雄的虚荣心呗？我这个人多少有些贪心，不试一试，总归是舍不得直接放弃的。”
他说得一点都不正经，也浑然就像个玩笑，也像是没什么责任心，更像是完全不懂何谓“顾全大局”——
这话玉枫林今天说得多了，现在就也渐渐厌了，她就是隐隐地想要信他一次，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就算他也如此这般说了，但至少在他真正失败之前，他也一定会竭尽全力。
“……好吧。”玉枫林咬了咬牙还是觉得不够，就又补上一句，“随你。”
她想了想还是犹疑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怎么能把她们带出去——”
“这就得问他们了！”江扬看着怀里的小东西也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问了半天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宝贝儿？咱能不能说点儿有用的？你阿娘原本就没什么打算么？”
那小东西就也只是茫然地与他大眼瞪小眼。
“你指望它？！”玉枫林倒是惊诧地瞬间气极，“咱俩的命，你指望它？！”
江扬笑了笑，这才无奈道：“我开玩笑的，当然不指望它，我们——”
“指望云朴……”
“什么？”
被两双眼睛诧异地注视着，小东西云团忍不住缩了缩身子，被身后的大手抚了抚背，才坚持着弱声说了出来：“……找云朴。白白……找云朴……”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不妨一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