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戒一梦》慕容如镜

45、诀别（二） “既然

　　“既然来了，何必再逃。”
　　是呀，既然来了，何必再逃。
　　我忐忑不安地看着他向四下环视，他的一举一动无不牵动我的心，看着他沉默半晌，也不知此时此刻他在想些什么，有没有想起我。
　　慕宸，不要抬头。
　　我心中默默道，就这样离开吧。
　　“驾！”
　　终究，他还是没有抬头，而是毅然决然地走了。
　　尘土飞扬中，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长久以来支撑着自己的那股力量被无情抽走，我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情不自禁地狂哭起来，已是多久，从未这般释放自己。
　　曲少卿并未劝我，只将我轻轻揽入他的怀里，安安静静地听着我哭，而今想来，我最后的日子也是多亏了他。
　　慕宸，对不起，今生有缘无分，若是有缘，来世再见。
　　我不忍心看着自己这般再度腐烂下去，便决定选个良辰吉日离开这个世界，而曲少卿虽是不愿，但并未勉强，只是三天三夜没有吃喝，人也憔悴了不少。
　　“我想去一个地方。”
　　临走之前，去看看那个衣冠冢，毕竟慕宸守了她三年，还有那株合欢树，估摸着如今应该是花谢了吧。
　　曲少卿点头应允。
　　合欢树过了季节，如今只是一株光秃秃的树干，没了叶子和合欢花的装饰显得很是单薄，倒是颇像如今的我，去了花容月貌，只剩白骨嶙峋。
　　我早已没了力气，便由着曲少卿抱着我一步步来到这里。
　　令我惊愕地是，我的衣冠冢旁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衣冠冢。
　　“芷言之夫白慕宸之墓。”
　　由曲少卿扶着，我跪在墓碑前，使劲全力抬手勾勒着那一道道的剑痕，泪水再一次不能自已地落下。
　　“据说暹罗国的大将英勇无敌，杀人无数，此番前去，白慕宸当真是视死如归。”
　　曲少卿轻声在我耳边道。
　　慕宸，你就没有想过活着回来吗？
　　我在两个衣冠冢前守了一夜，曲少卿便也陪了我一夜，算是够哥们。
　　次日，便是我所说的良辰吉日了，与我而言，无论如何离开都算不得痛楚，心已是四分五裂，身体又算得了什么。
　　“动手吧。”
　　我笑着看向曲少卿，他颤抖着缓缓抬起手里的长剑，眼里含着泪，他的不忍我能看出，可我如今已经没有力气自杀，只能依靠他了。
　　“阿言。”
　　“曲少卿，我本就是死人，你今日这一剑下去并非杀我，而是救我，动手吧，放心，我感觉不到痛苦。”
　　面对死亡，我已是淡然处之，只是这曲少卿实在磨叽，倒是让我有些着急起来。
　　半晌后，曲少卿突然“咣当”一声丢了手里的长剑，而后一把将我拥入怀里，拔出腰间的匕首，哑着嗓子低声道:“阿言，有缘再见。”
　　冰凉的利刃自我后背而入，疼痛如涟漪般散开，最后诀别之际，竟能感受到这般痛入心扉，也算是为我这个梦画了一个句号。
　　“谢谢，少卿。”
　　弥留之际，我低声说道，而后便失去了意识，这算是彻彻底底的死亡吧，纳兰璃与慕容芷言，都已在这个虚幻的世界彻底消失不再。
　　我的梦，到底还是抵不过命运作弄，算不得圆满，却也算是情理之中。
　　“芷言，你可算是醒了，吓死宝宝了。”
　　醒来，便见着小雨长舒一口气，我垂眸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身上竟是扎满了银针，敢情这是被针灸了？
　　“这？怎么个意思？”
　　我扬了扬眉毛。
　　“看你不醒，只好用非常手段了，我可是特地和中医老师学的，你看，果然好用。”
　　真是不忍心告诉她，哪里是针灸好用，而是我本就该醒了，这个家伙，实在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