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何叶子子子子

35、第三十五章 方觉春来，

　　“你真是没出息。”刘璃半推半搡地把俞颖拉回学校，每走两步，刘璃就要揣着口袋回头看看身后的俞颖。“快点！”她无奈地催促着，再一回头时，她的表情凝固在空气里，江寻和蓝清正朝前走来。江寻仍是若无其事地和蓝清说着话，刘璃和他们点了个头以后脚步小而快地走到俞颖跟前，搀着她的胳膊往前走。
　　走到刘璃的教学楼下时，刘璃朝前大力推了俞颖一把，径自走到楼梯口探出脑袋：“你自求多福吧！”说着瞥向不远处的江寻和蓝清，不知道是在提醒着俞颖还是自己。
　　“不愿见我也罢了，只是何必这样呢，倒像我一出现就破坏了你们的快乐似的。”
　　快乐真的很抽象，具体化地在他们的脸上就行。而失望也很具体化地在刘璃脸上游走。只是冬去春来，情绪流动在空中无法具体化地捕捉。俞颖在朝前方高三的教学楼背影渐行渐远，刘璃一会儿望望她，一会儿望望她前方的教学楼。不久，她也会搬进去。一年以后，她也会他们一样，计划着最后冲刺的一百天，倒数着狂欢接近的日子。许多时候，春回大地，群花竞艳，却只是为我们见证了一场美丽的道别。他们都会走，她也会。
　　探清了一条规律，要么是极大的快乐，要么是极深的感伤。走进教室，四方的白墙，前后两块黑板，后黑板上画着一个穿蓝色工服的吹号角的青年。由于书包太重，刘璃一路上抱着它在怀里，仿佛青春在书包里存放，需要小心呵护。
　　八哥告诉她江寻就要订婚了。刘璃将信将疑地听着，之后戴着耳机没精打采地在座位上一整个下午。“他们订婚就订婚呗。”她甩下这句话就继续趴在桌上。放学时教室的同学几乎走光了，她才慢腾腾地收拾书包。学校花园的走廊上藤蔓绿油油的，假山石立在花园里。刘璃漫步在走廊，正静默幽想中目光忽然由柔和的忧郁转变为犀利的瞠目。就在对面的赵逸轩还用他那黑色眼线似的眼睛带着示好而客气的笑意踌躇是否要打招呼时，她几个快步走上去一个巴掌脆利地落在赵逸轩的脸上。
　　赵逸轩脸色立马也变得铁青，面目扭曲地怒瞪着刘璃，眉心接近鼻子的位置蹙成一字形。
　　“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刘璃打过赵逸轩耳光的那只手隐隐作麻，依然挑衅地站着。“你猜。”
　　“宽容，不可能的。你遇到这种人，越是隐忍，他就越是得寸进尺。”刘璃把这件事告诉俞颖时在空中指手画脚地形容着。
　　“你真是太厉害了。”俞颖表示敬佩的调侃她，“要是当时他也打你呢？”
　　“打我就打我。反正我没什么可怕的，我心里这口气出了就行。我是说，我不会因为害怕他打我而不出这口气。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我不怕得罪他。我要做个有原则的混蛋。”刘璃挺了挺胸脯对俞颖得意的挑起了一边眉毛，不羁的表情更衬得她脸庞俊秀。
　　“你真是太厉害了。”俞颖这回是感慨了。
　　夜渐地静了，刘璃躺在床上听着对面楼的钢琴声。她倒不是为着着钢琴声不睡，而是对面的灯光没有灭，白色的灯光投射到刘璃的屋子里。钢琴声更使黑夜悠悠，刘璃起身把那大红色印花格子的窗帘往窗角边拽了拽，以遮挡对面楼层晕射过来的灯光。她很喜欢这窗帘，温婉而不失热情的火红。不一会儿，钢琴声停了，屋子里渐渐只听得到她自己呼吸的起伏。
　　“小璃。”一个声音在她的房间木制那头缝隙传来，轻飘飘的，很怕刘璃已经睡着。
　　“怎么了？”刚刚进入睡眠的刘璃睁开眼睛，胳膊肘抵在床头，支撑着上半身。
　　“屋子太黑了，我害怕，我睡不着。”俞颖是声音在一片黑暗里，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在无辜地认错，声音软绵绵的。
　　“哎。我去你那屋睡吧。”刘璃起身趿着拖鞋去了俞颖的房间。俞颖的房间比刘璃的更宽敞些，灯光也更明亮。书桌上、床上摆着大大小小的娃娃，粉的、灰的、白的，但刘璃总更喜爱她自己的房间，她喜爱自己房间那块大红色印花格子的窗帘，和贴了碎花墙纸的墙壁。更重要的是，她的房间小，床也小，睡觉时贴着她那面贴了碎花墙纸的墙睡觉会感到格外安稳。
　　想到这里，刘璃开了口：“看，还是小房间好吧。大房间总是空荡荡的。”但这时，俞颖已经在梦乡里徘徊了。
　　受温暖保护的人有其特权，那就是她总有主动权去寻求庇护。坚强的人有其独当一面之势，却始终得不到庇护。温暖的人被温暖灌溉，寒凉的人被冷漠冰封。两者同是多年的而截然相反的栽培。
　　她怀着感伤辗转反侧在和风细雨的夜晚之中。方觉春来，春又欲去。春去秋来，好一似，新愁解旧愁。
　　自从妈妈同意刘璃去学音乐以来，刘璃总比从前更加忐忑不安。她攥紧拳头，总想攥住些什么。那校园歌手大赛为她评分的厚底眼镜白色大衣的女老师总是笑着问她什么时候跟着邹敏瑶一起去集训。那老师总推着眼镜框对刘璃说一切都来得及，参加集训就可以了。刘璃听着更感到那幻梦一般的憧憬。刘璃来看邹敏瑶排练，报告楼音乐生们被分成男女两队，邹敏瑶站在女生队里笑眼弯弯地对着站在门口观看的刘璃，那个女老师放着音乐在口里大声指挥着。“一、二、三，走！”他们被安排去参加合唱大赛，赛前总不厌其烦地排练着《我像雪花天上来》，合唱的声音溢满整个空荡的楼层，刘璃心中一阵暖流涌上心头。那暖流是对未来憧憬的感动，是对梦想的希翼，与汹涌澎湃的热情。
　　她想着这是一场梦，忽远忽近，又像一盏灯，忽暗忽明，最后自己也承认遥不可及。她坐在班上，灵机一动，“小强，你知道江寻去哪儿了吗？”
　　“知道啊。他现在不在以前那个网吧了。我带你去找他？”
　　“真的？”
　　“那还有假。”
　　下午放学，小强对刘璃使了个眼色，刘璃跟着小强去了七转八弯去了另一家网吧。“怪不得不来上课，整天跑这来了。”刘璃看着这家网吧，它的设备要更好些，复式的水晶灯吊在大厅的天花板上，放射出金黄色的灯。卡座是推拉式的沙发桌椅一体电脑桌。小强在前头带路，忽然在一个卡座前停下来，刘璃首先看到的是上次在网吧江寻旁边的那个高个子白净男孩。他旁边坐着的是刘璃朝思暮想的江寻。
　　刘璃站在他们跟前，那个高个子男孩看了看刘璃，又看了看江寻，他赶忙推开桌子起来作势要让座给刘璃。
　　“干嘛？”江寻看了那高个男孩一眼，手里仍然在电脑上忙活。
　　“我起来。”
　　“你就坐这不是挺好的吗？”江寻和那男孩对了眼色。
　　那男孩又推回桌子勉强地坐了回去。他看着刘璃站在那，面色为难的笑了笑，很不知道如何是好。“我还是起来吧。”他又再推开桌子，要让座给刘璃。江寻在键盘上忙活的手停了下来瞪了那男孩一眼。
　　那一眼，终于如同匕首再次插在刘璃的心口，更深，更彻底。刘璃走到大厅不远处的位置坐下，口里咬着手指发呆，怀里抱着书包。小强走过来，站在刘璃面前：“我不该带你来找他的。”
　　刘璃没有回答。
　　“你喜欢他就离他远一点。”
　　“就连想看一眼的权利都没有？”
　　“那你也看到了，该走了吧？”
　　“恩，是该走了。”
　　片刻，小强在口里又嘀咕了一遍，像对上帝做忏悔似的：“我不该带你来找他的。”
　　刘璃低沉着头，从怀里抓起书包往外走。喜欢一个人本是自发形成，青春是和自己谈恋爱，悲喜交加，承受的人永远是自己。纵然多情自毙，可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得到。得不到，就是会痛苦。这是天性，是人类的基本反应。
　　刘璃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回学校的，离最后一节课下课还有十分钟。她保持着惯有的沉默，收拾了书包回宿舍，七窍早已跑了六窍。外面下着中雨，刘璃走在学校的操场沉思着走了一圈又一圈，灵魂被雨水冲刷地冒烟，剩下的一窍也灰飞烟灭了，真是一窍不通了。
　　“最后一次对自己说最后一次，小傻瓜。”她的黑色长外套在雨下滴着水，一副阴死阳活的样子往宿舍走。她在踏上楼的最后一个阶梯时，盯着宿舍的木质门从门缝里放出微光，机械地扬起嘴角。
　　“也许，是我的问题。”她不能自已地在脑海一遍又一遍回放着小强的话，以及江寻的那个眼神。凡此种种，江寻好的，不好的，全都雨后春笋般地从脑海里长出来。失望的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也是会生根发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