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再出现》晴空78公里

4、Chap4 越是美好的

　　“撸西瓜，英语课练给我抄一下。”

　　卢晞很快转过头去，却被折射的光晃了一下，条件反射地眯住了眼睛。下午6点的教室已经略显昏暗，只有大家留在桌上的水瓶还星星点点地将折射的光映在未擦的黑板和天花上，泛出波动着的柔和的水波纹。而教室外的走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大片温柔的橘色铺满。可能是外面实在是太亮了，一下子让人适应不过来。卢晞慢慢睁开眼睛，视野中李嘉良的样子慢慢变得清晰。少年的黑色刘海有点长，且乱，虽黑亮光泽却桀骜不驯地胡乱生长着，被自己胡乱地撸了上去，用一个细细的黑色发箍箍住了。高挺白皙的鼻梁上是一双墨色浓重的眉眼，明亮而硕大，但一边的眉挑了起来，仿佛在预告主人的不耐。

　　“干嘛，不愿意嘛？撸西瓜，同学间要有点分享精神……”“干嘛，我都还没写完。”卢晞有点没好气，这个李嘉良天天都找她抄英语，明明自己又不是不会写。“李嘉良你又不是不会怎么这么懒啊。”少年收到意料之中的被拒，往后一仰，停在课桌上的右手却闲不下来似的开始转笔，“就是简单才不能做啊，会了还自己动手做不就是浪费时间？understand”可能是不能一心二用，话音刚落手，少年里的笔啪得一声就掉了下来，在桌上弹了一下又掉到地上了。李嘉良有点尴尬，赶紧弯腰去捡。

　　卢晞不想再废话，转回身子继续写题。
　　“诶你真不借啊？”肩膀忽然被什么硬硬的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卢晞烦了，猛得转过身去开吼：“等我写完啦！”刚吼完，一抬头，才突然发现打完篮球的几个同学刚好回来了，最后一个走进后门的，是何泽亭。

　　女孩一下子气虚，赶紧背过身子，觉得脸上烫得好厉害，心里在估计着刚刚那声吼不知道是不是很大声，有没有被听到，啊，听到就死了，好尴尬啊！我之前都没在班里吼出声的，啊，都怪李嘉良，我再也不要借题给你抄了……

　　进来的同学三三两两回到座位收拾东西，并没有什么反应。卢晞刚庆幸大家应该是没听到时，洪子聪却有点幸灾乐祸地笑了：“又有人秀恩爱，好饿，赶紧收拾去饭堂。”“汪汪！”

　　卢晞刚褪红的脸又蹭地一下烧了起来，更不敢抬头看现在大概走到自己右上方位置的身影了，可嘴里不服输地回击：“不要乱讲，饿到神志不清就自己去补充ATP不用向我报告。”

　　“厉害哦，ATP哦，学霸学霸。”洪子聪好像还觉得挺有意思，正准备走过来再聊两句，一个清朗却稍显低沉的声音响起：“好了么，走吧。”
　　是何泽亭。卢晞忽然紧张了起来，慢慢侧过脸去，想看他一眼，但何泽亭已经戴好眼镜背上了单肩包，正向门口走去，镜片折射的光太刺眼，恰巧照到卢晞眼中，她又一次眯住了眼。这次她没适应好又着急地睁开，可只看到门后一闪而过那个挺拔纤长的背影。

　　卢晞一下子感到有点灰心。

　　怎么都看不到……意识缓缓回归，卢晞躺在床上，安静地望着床帘上缘透进来的微弱的光。原来是个梦么……不过也肯定是个梦吧，自己都记不清，到底这几年梦见他多少次了，每一次，毫无例外的，总是看不清他的正脸。记得一次是投映屏幕前经过的侧脸剪影，一次是在远远的篮球场上奔跑的小而迅疾的身影，还有一次，好像是同学聚会ktv里昏暗而迷乱的光线中低着头的他的样子。没有一次，看见过他的脸，卢晞自己都有些怀疑，记忆中何泽亭的样子到底还是不是原来那样了，不过哪怕是，这么多年没见，应该也不再相同了吧。也不知道他去了香港，毕业之后还回不回来了……可能以后也见不到了吧……

　　还在发呆，卢晞被身下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是手机。她把手机摸了出来，点亮屏幕，跳出半小时前一条来自泽怡的讯息：明星助理，考虑一下？

　　明星，助理？

　　大明星肯定是不可能了，是不是哪个十八线的明星啊……现在好像有些网红也会对外宣传自己是小明星，也有可能是什么选秀选手。不过这没关系呀，做助理而已嘛！应该就是打打杂吧，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说不定这位明星某天一夜爆红，然后一人得道那个鸡犬升天，说不定她这个小助理也能攥着凤尾直达人生巅峰迎娶高富帅享受暴富人生……打住！先赶紧回复一下。

　　下一秒，一条讯息就被卢晞喜滋滋地发了出去：“好，我做！”

　　门被拧开，赵恣挎着书包进来了。“晞晞，吃了嘛？”“吃了吃了，嘻嘻。”“……你又看万柏祎了是不是。”“……是。”“恭喜你！你已经喜欢同一个明星超过两个星期了！”“……请你出去。噢不，我要告诉你个好消息！”

　　赵恣听到她要做助理的消息，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冲到卢晞正前方用力抓住她的肩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做，做助理？”
　　卢晞被她夸张的反应吓到，有点好笑地把赵恣的手抓开：“怎么了嘛子子，我现在的确也没事干啊……就当，先随便签个三方……”“什么三方啊，啊不是，这个能乱签吗？而且做助理这种东西听起来就很不靠谱啊，跟做什么前台啊，人事啊似的。”“诶你不要瞧不起这些工作好不好，让我去应聘说不定都上不了呢！而且现在就业压力这么大，有工作就很好了啊，而且我也是先干着看看，如果不行的话，再回家嘛。”
　　赵恣对卢晞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再一次表达难以置信：“不是！什么叫先干干，职业规划懂不，你要是干助理，这个，什么，以后辞职了这段工作经历就没用了啊，你还不是应届生了，更难找工作了好吧。”“诶呀我都说了如果不合适我会赶紧换的啦。”卢晞也开始不耐烦了，她不懂有了工作这么好的事赵恣为什么还不乐意。

　　“晞晞，你认真想想，你真的要这样做吗？”赵恣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直直地看着她。

　　“子子……我不明白，都是工作你为什么……”卢晞也开始苦恼了，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开始动摇，可是工作怎么说都是工作，手里起码能攥着点什么让她安心。如果她不去做点什么，她真的害怕自己一无所有。卢晞抬着头有些不甘地回击：“你们能去念书，都有好的offer，可现在秋招过了，春招没了，我什么都没有，我有什么办法呢？我难道不想要有更好的工作么？你根本不明白……”
　　赵恣愣住了，没有说话。卢晞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不再是因为灯光，而是泪水仿佛决堤一样崩了出来。这些日子的委屈，懊恼，恐惧仿佛在刚刚那个美好却残忍的梦里暂时收起压缩，可终究抵不过现实的一个小小开关，脑海里瞬间拥出了那些从未消失过的巨大压力快要把她小小的身躯挤爆了，她太难受了。

　　“难道我不想……不想念书么……我也想，有更好的路可以走啊……”卢晞低下了头，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地板被一滴一滴得打湿。

　　赵恣沉默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知道晞晞并不是真的生她的气，可是现在的她在卢晞面前就像是个既得利益者，说什么都有点不合时宜。良久，她终于开口：“晞晞，对不起。”“……不……不是你的……你的错。”卢晞哽咽得没办法好好说话了。“不是，晞晞，我没考虑过你的感受，真的对不起……”“没事……没事的，我只是压力有点大……”“晞晞我错了，别难过好么，我知道你压力大，我也知道你很需要一个方向，我刚刚说那些都是无心的，不是……”赵恣有些后悔自己的直接。“我懂……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卢晞的眼泪更止不住了，她有点苦恼自己怎么连泪水都控制不了。赵恣低下身子，轻轻搂住卢晞肩膀，然后，用手抚住了卢晞颤抖的后脑。
　　“没事，哭吧，我知道你这段时间有多难过。”

　　一瞬间，卢晞颤抖的幅度不再受控，抬手用力回拥了赵恣。她张开了嘴，肆无忌惮地让泪水流出眼睛，把那些悲伤和不甘都哭出了声音。

　　生活怎么，会这么难啊。

　　赵恣看着洗了脸后，坐在椅子上啃芒果的卢晞，虽然时不时还要抽噎一下缓过气来，但明显哭过之后的她放松多了。也放心地剥起手里的芒果。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虽然说是泽怡给你介绍的，应该还算靠谱，不过到底是哪个明星啊？”卢晞这才意识到她好像忘了确认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是喔，我还没问呢，就答应下来了。”“……你说我怎么放心，你这个心也太大了。怎么当助理……”“……”

　　“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你不适合，我是担心……”“哈哈哈，”卢晞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干嘛我那么小气嘛，我没生你的气啦！这个是我真的粗心，可以说很智障本障了，我一会就去找泽怡确认啦。”

　　“自我定位很清晰嘛，那我就放心啦。”“友谊到此为止？”“Ok到此就到此吧你看你牙黄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打死你。”宿舍里空气清新舒爽，泛着淡淡的洗衣液花香，仿佛刚刚并没有什么眼泪和苦恼出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