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变》米拉莫拉

41、文武相撞 一个人被杀

　　江小别还是有点担心，虽然江边小驿老板理论上接纳任何人，但绝不包括司马这样的。普通人去了只要不说话即可，还可被认为是性格沉默的文人。司马那与文人格格不入的气质不可掩盖地泄露于每一个举手投足间。老板若收留他，恐会砸了招牌。但若不收留他，砸的就不只是招牌了。
　　思忖间三人已到客栈，冷秋唤老板过来。江小别清楚地看到老板脸上的笑眯眯一瞬间化为死灰，心里咯噔一下。接下来的几十秒，老板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司马，连起码的礼仪都不顾了。很显然，他看出司马绝不是文人，岂止不是文人，简直就是文人反义词的形象代言。老板黑着脸，丝毫不掩饰对司马的排斥。他看一眼旁边的冷秋，那眼神里既带着尊敬也带着埋怨，埋怨他为何带来这样一个客人。冷秋没给任何回应，这在老板看来是默许了他的抱怨。然后目光回到司马，嘴唇微动，准备说出几人进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江小别预感到一场事故即将爆发，接下来老板的那句话很可能成为他最后一句话。
　　老板瞪大眼睛，对司马做最后一番打量，似乎是出于负责，以免冤枉了好人。最终他没开口，变成一脸苦笑。他的眼睛停在司马腰间的那把刀上，看样子他似乎是在那上面找到了答案。即使是当地受人敬仰的衙役统领冷秋佩戴的刀都没有这么霸气，此人是武将无疑，且身份必然不凡。
　　江小别凑到老板跟前耳语几句，告诉他司马的身份，司马的性格，以及司马腰间那把看起来像大刀的东西真的是一把大刀。一点点肯定他的猜想，意在劝他不用担心冤枉了司马，但要做到忍气吞声，活儿重要，活着更重要。
　　司马这种人的工作就是杀人，且杀人不用偿命。一个人被杀之前最大的念头就是求生，倘若求生无望便只剩寄希望于对方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这两条在司马这儿都实现不了。死已经够可怕，白死就更冤了。老板连忙点头，偷偷冲江小别道谢，并借住他的身体遮挡，好好整理了一下表情。江小别往旁边一闪，众人看到一个风情万种的老板。
　　一切安排妥当，几个人站在房门口聊天。房间在二楼，隔着一道栏杆可以看到一楼大堂。堂内只有两张桌子，几个书生正在喝酒吟诗作对。司马最看不起这些文人，觉得他们娇柔做作。一边跟江冷二人聊天，一边阶段性地发出一声“嘁”。即便那些书生没刻意当着他的面吟诗作对，他也丝毫不想掩饰鄙夷之情。但由于正在跟人聊天，就算内心关注点不在此处，表面的礼仪必须讲究，需要注视对方的眼睛。于是在江小别和冷秋看来，司马在不断地郑重其事地鄙视他们。两人越聊越尴尬，而司马已经一心二用，再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察觉这份尴尬。于是，这场尴尬的聊天不得不继续愉快地进行。
　　书生与武夫这两种人，单个看没什么，一旦放在一起比较，则互相把对方衬托得不顺眼、极端。以书生为参照物，觉得武夫异常粗鲁、野蛮；以武夫为参照物，觉得书生极其迂腐、寒酸。而他们作为参照物本身，亲自去体验自己立场，这种感觉更加强烈。犹如回民吃饭遇到猪，或如猪散步遇到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