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变》米拉莫拉

124、或许这里才是世界 直立的身体

　　冷秋说：仔细看看接下来怎么走。
　　小衙役在下面摸着坑壁转了一圈，又在坑内无规则地走了一会儿。最后说：头儿，这儿没路。
　　冷秋说：什么？！
　　小衙役说：这就是一个坑而已。
　　江小别说：你先把鞋捡回来。下去一趟不容易，要捡齐。
　　冷秋质问：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是必经之路吗？
　　江小别小声嘀咕着：不应该啊，到底怎么回事？
　　冷秋说：我在问你。
　　江小别说：我也在问我。
　　冷秋说：那你回答。
　　江小别说：别着急，问问题要有先来后到，我先回答我自己再回答你。
　　冷秋说：我先问的。
　　江小别说：我刚才就在嘀咕了。
　　突然，江小别对坑里的衙役说：你跳起来拍拍墙，能跳多高跳多高。
　　小衙役摸不着头脑，按照他说的做了。
　　冷秋说：无聊。
　　江小别问：拍到了什么？
　　小衙役说：墙。
　　冷秋说：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墙。
　　江小别说：你转着圈拍。
　　小衙役听完开始转圈，间或有一声拍墙声。
　　江小别问：怎么样？
　　小衙役说：晕。
　　江小别说：不是让你转，是让你绕着坑转。
　　小衙役说：哦哦。
　　江小别问：这回拍到了什么？
　　小衙役说：还是墙。
　　冷秋撇嘴，说：还是墙。
　　江小别说：再拍……这回呢？
　　小衙役说：什么也没拍到。
　　冷秋说：这回连墙都没拍到。
　　江小别欢呼一声，说：恭喜你，你找到洞口了。
　　冷秋说：怎么回事？
　　江小别说：他们把洞口悬空修在墙壁上。
　　冷秋说：为什么这么做？
　　江小别说：我想是因为他们个子太高，修矮了不好进。
　　衙役们一个一个抓着衣服下去，又一个一个跳起来爬进墙壁上的洞。留在最后的胖子呆立在坑边，抱着一堆衣服。
　　冷秋说：他怎么下来？
　　江小别说：胖子留在这里，到时候往上拉我们。
　　冷秋说：到时候我能跳上去。
　　江小别说：你是能跳上去，你能把他拉上去吗？
　　冷秋点点头，说：胖子，你留下。
　　刚进入洞里需要稍微弯下腰，往前走就慢慢变高变宽，也渐渐没那么暗了。这其实是一个通道，不时有弯曲，好在没有岔路。看不到任何光源，但一定有外界的光蜿蜒曲折地撞进来，冲散了这里的黑暗。这通道好像永无休止，有时候甚至觉得那些转弯零零散散凑成了一个圈，把他们糊里糊涂送回了原点。单调重复的穿梭，让他们开始怀疑甚至要走上一两天。这样下去有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他们将在这通道里经历饥饿与困倦。
　　在这里找不到任何参照物，拿不准时间的快慢，此刻认为的一柱香，也许在外界，太阳完成了一次东升西落；又或者此刻的一天一夜，在外界只是闲适的老者坐在街边吃了一碗面。这种场景好似梦境，安逸柔软，闭眼遐想一下就很容易深度沉迷，难以自拔。现实世界纵然千钧一发，也愿意腾出一刻来游梦。它能瓦解人的冲劲与动力，制造一场幻觉，让人明知毫无意义却甘愿沉迷。在那里，心灵得到前所未有的休憩。
　　一道强光刺入瞳孔，伴随着嘈杂的声响。这是来自外面世界无可反驳的信号。本该欢呼的衙役，在这世界里加倍屏住呼吸。这世界很奇怪，完全不同于进洞之前。四面被高高的山崖包围，除了钻洞，还真没有别的地方能够到达这里。此处与人类隔绝，温度气味皆是陌生，找不到与他们一直生活的世界相似的地方。若不是天空有太阳为证，真的以为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也许对那些家伙来说，这个山崖围成的圈子就是全世界，而通道另一头才是世外之物。
　　不远处的杂石堆旁，那些大家伙正对着一座石雕进行着什么仪式。嘴里发出另人生厌的声响，像是普通人虚着嗓子念咒。雕像具体是什么看不出来，像人又像动物。直立的身体和四肢跟人类无异，臀部后方长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头上还有两个犄角。哦，那是两只鸟，刚刚飞走。这一小插曲多少影响了他们仪式的心情，停下来交流了一番，最后所有参与者皆举起双手叫嚷，像是在某件事上达成了一致。然后继续仪式。粗略估计，他们讨论的主题是以后见鸟就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