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已近深 ...
-
已近深秋的季节，天气却和仲夏无异，偶尔吹来阵风带着热气，崔莺穿了一件一字肩的碎花长裙，在众多短袖热裤的女生显得格外扎眼，比起别的姑娘脸上已经晕得一塌糊涂的妆容，只涂了点防晒就出门的崔莺看起来更清爽一些。
尽管本杰明不想承认，但崔莺的确是无可挑剔的女神级人物。
贺兰钧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缝，微微弯腰的猥琐模样像个蹲在街头看美女的混混流氓，不过在本杰明眼里就是只傻狐狸，傻狐狸朝崔莺谄媚一笑：“今天没课了？”
“对啊，今天老师要出差，我们也就跟着放了，”崔莺脉脉含情地看了眼在贺兰钧身后的本杰明，发现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面无表情之后又羞涩地收回了目光，转而对贺兰钧轻轻说道：“你们还没吃饭吧，我请你们吃……”
贺兰钧笑得跟条哈巴狗似的：“吃烤鱼怎么样？”
有时候真不知道贺兰钧是喜欢崔莺还是喜欢崔莺请的那顿饭。
崔莺看了眼身上的嫩黄碎花长裙，伸手拢了拢耳后的碎发，然后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跟我提的那个朋友吧？”
贺兰钧顺着崔莺的手看过去，他身后的本杰明神色超然，身姿挺拔，十分高冷。贺兰钧立刻喜笑颜开，用刚刚跟本杰明介绍崔莺的语气说道：“我哥们本杰明！长得帅吧？”
崔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也就是“唰”的一下——变红了。
本杰明瞥了一眼神采飞扬满脸骄傲的贺兰钧，淡淡道：“我们去吃饭吧！”
最后的吃饭地点是本杰明决定的，贺兰钧见到女神之前满脑子都是女神，在见到女神之后自动转换了模式，满脑子都是烤鱼，而且还是女神请客的烤鱼。
而女神崔莺从始至终满脑子都是本杰明，本杰明看了眼流口水的贺兰钧，再看看在他身边眼睛里冒星星的崔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决定去“留一手烤鱼”。
“留一手烤鱼”在美食城——财经大学的地界，除了飘香的美食，还有满地的铜臭，味道暂且不论，光是三杯奶茶用了六十九块让满面春风的崔莺脸色青白。
早知道凹“耿直大方女神”人设那么费钱，她一定不会选择装优雅高贵白莲花，崔莺看着脸色红润的毛爷爷变黄变青又变绿，嘴角翘起个悲悯的弧度。
“留一手烤鱼”的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老男人，站在鱼池边叼了根烟，看到有生意上门一秒钟从“沧桑大爷”变成“店小二”，对着贺兰钧一行人媚笑道：“我们这里的鱼很新鲜的，看吧，活蹦乱跳的！活鱼点杀童叟无欺，不知道你们想吃哪种鱼啊？”
崔莺看了眼价格，颤抖着说道：“还是兰钧选吧，我也不是很懂……”
贺兰钧得令，飞快地挤开本杰明凑到鱼池面前，结果鱼池里的鱼猛地甩尾，一股水就直接洒在了贺兰钧脸上，鱼腥味窜进贺兰钧的鼻子里，又钻进他的天灵盖，差点让他吐出来，他捏着鼻子，对身后的本杰明说道：“还是你来选吧！”
一般只听过闺蜜把关——一男两女，男生买单，哥们把关则少之又少——两男一女，女生买单这种事情更是闻所未闻，不过贺兰钧似乎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他坐在板凳上，一边兴奋抖腿一边泰然自若地接受周围的眼光。
本杰明正襟危坐，宛如高岭之花，衬得坐他对面的贺兰钧像只没见过世面的哈士奇，崔莺全程都在努力地找话题，无奈本杰明根本不太搭话，而贺兰钧正全心全意地等他的烤鱼，饭桌上的气氛说不出来的扭捏尴尬。
这种气氛一直持续到烤鱼上桌。
热气腾腾烤鱼被老板端上桌，崔莺没话找话的境况终于被贺兰钧打破，他深呼吸一口，烤鱼的香气在瞬间浸透了他的心脾，红椒的麻辣同花菜的清爽配合，在大杂烩的不锈钢盘中，扎眼而不混乱，被盖在蔬菜下的烤鱼静静地平躺着，切开的缝隙间露出了柔嫩的鱼肉。
还没入口，仿佛就已经尝到了味道。
贺兰钧很绅士地低了一双筷子给崔莺：“崔莺，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在崔莺耳中：别唠唠叨叨没话找话了，闭嘴吃你的饭吧！
在本杰明耳中：女神快吃吧，不然一会儿凉了不好吃不说，万一吃出毛病怎么办？
两个人内心戏十足，然而其实贺兰钧的意思是：快吃吧女神，你吃了第一口我就可以动筷子了！
崔莺勉强对着眼睛发光的贺兰钧笑笑，刚想拿筷子，背后就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崔莺？”
来者是崔莺的一干室友和她们的男朋友们，崔莺刚离桌面的筷子又被放下，贺兰钧发光的眼神也在筷子放下去的瞬间暗淡了，他忿忿地回头，就撞到了其中一个女生的肚子上。
“对……对不起……”虽然看起来很二皮脸，但贺兰钧母胎单身，本质上还是害羞的魔法师。
“没……没关系……”对方眯起眼睛，看得出来也是个很大方的姑娘。
崔莺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也是凑巧碰到的，”其中一个看起来相对更成熟的女生指了指身边的男男女女，“本来打算一起找个地方吃饭，结果看到你了，就上来打个招呼。”
一直高冷的本杰明发出邀约：“一起吃怎么样？如果不介意的话。”
站着的众人欣然应允，于是三个人吃的鱼一下子变成了七个人吃，一尾两百块钱的江团摆在餐桌上，显得局促小气，贺兰钧鼓着腮帮子暗暗不高兴，因为这是他的女神请他吃的第一顿饭，结果发展到最后居然变成了聚餐。
崔莺也咬着牙强颜欢笑，三杯奶茶加上这条鱼就够她喝一壶的了，如果其中再有什么人作妖，她怕得把这个月买衣服化妆品的钱给搭进去。
“我再去选条鱼吧！”三个人之中最沉默的是本杰明，没想到最开始作妖的也是本杰明。
说来可笑，崔莺请客的目的并不在贺兰钧，她和他高中三年，该有的缘分也到头了，愣是没擦出半点爱情的火花，但贺兰钧这个榆木脑袋不明白，隔山差五就找他心心念念的女神说说话。
然而聊天内容也并不怎么有意义，范围以不怎么广阔，十句里有半句都在说本杰明。
比如：本杰明是个混血，他爷爷是个美国佬。
比如：本杰明是个很厉害的学霸。
再比如：本杰明会喷香水。
一来二去，贺兰钧没把自己推销出去，倒是让崔莺对他口中赞不绝口的本杰明产生了兴趣。
或许是贺兰钧的好话加持，崔莺对本杰明的第一印象十分满意，尽管本杰明话少脸冷……还作妖。
崔莺实在舍不得给本杰明扣分，只好假笑：“这条鱼不够吗？”
“没事，你坐着吧，我再去买一条。”
买一条不也是花老娘的钱？崔莺心中已经素质八百连，脸上的笑容也已经开始有了裂缝，可是这种时候不能破功，否则在那么多人面前的形象就会毁于一旦，于是她挥挥手，笑着点头。
饭吃到一半，第二条烤鱼也端上桌，众人对买单一事绝口不提，崔莺依然在笑，但她现在已经从耿直大方的女神变成了月底得吃土的下水道女孩儿，咸鱼彻底已经失去了她的梦想，就像她的笑容已经没有意义。
“女神啊……”已经喝得半醉的贺兰钧举起酒杯：“我敬你啊！”
“谢谢！”崔莺举起手里的橙汁。
即使女生都是以橙汁代酒，桌子下的一箱啤酒依然在半个小时内空了一半，冷脸的本杰明看上去不好惹，哈士奇贺兰钧就沦为了灌酒对象，三瓶啤酒一下肚，贺兰钧就开始发懵。
“女神啊……”贺兰钧双颊发红，眼神迷离：“我喜欢你啊！”
贺兰钧声音不大，在场的人却都听到了，气氛突然冷场，大家都安静如鸡，不约而同地等着贺兰钧继续表演。
苍天可见，谁会对这个不懂风情直男思维眼里只有烤鱼的哈士奇有意思？崔莺笑都笑不动了，只盼着有人解围。
“女神啊！”
话题中心的崔莺心中一跳，准备闭上眼睛迎接狂风骤雨的时候，本杰明不由分说地捂住了贺兰钧的嘴，他对看戏的人抱歉一笑：“对不起，他喝醉了。”
“哦……”众人不禁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你们慢慢吃，我先带着他回去吧，”本杰明松开捂住贺兰钧的嘴，“不然一会儿吐在这里的话，大家都不好看……”
“你能扶得动他吗？”崔莺“夫唱妇随”：“我也帮帮忙吧……”
“不用，单我已经买了，你就在这里招呼你的同学吧，”本杰明也不算冷血，末了还带了一句：“吃完饭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这句话也不算什么贴心话，是个男人都会捎带那么一嘴，但这句话和本杰明解的围加上他买的单在崔莺心中像是三粒曼妥思扔进了1.5升装的可乐瓶，本杰明的分数“噌噌噌”加到爆表。
崔莺善后的同时，本杰明正扶着喝多的贺兰钧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崔莺啊……”路灯下的贺兰钧突然站定，仰起头哈了口气：“你怎么长高了啊？”
“我不是崔莺。”
“女神啊……”贺兰钧自动省略掉本杰明的解释：“我喜欢你啊……”
“她不喜欢你。”
贺兰钧叽里咕噜地吐出一大段胡言乱语，最后才挤出一句：“她为什不喜欢我？”
正主自己不主动，本杰明也只能扶着他慢慢往前挪，他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会知道。”
“崔莺为什么不喜欢我？”贺兰钧却跟这个问题死磕起来：“她怎么还请我吃烤鱼？烤鱼……我的烤鱼呢？！”
“你的烤鱼在宿舍，”不要和喝醉的人讲道理，本杰明深吸一口气，在贺兰钧往下滑的时候搂住了他的腰：“你还能走路吗？”
贺兰钧明确地用自己软成烂泥的身体告诉了本杰明——不能。
夜晚仍然热气拂面，本杰明又得使力才能扛得动贺兰钧，等到达目的地，本杰明已经出了一身汗。
把贺兰钧扔到他宿舍的床上，累得够呛的本杰明随意地给贺兰钧擦擦脸就走了，宿舍剩下贺兰钧和他三个成天只知道看番打游戏的宅男们。
晚上的男生宿舍远比女生宿舍要冷清得多，贺兰钧在床上安安静静地平躺着，连个呼噜都不打，剩下的三个室友有个在看武侠小说，有个在打游戏，还有一个，在认真观摩里番的艺术。
贺兰钧睡到晚上九点又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翻身起来晃晃悠悠地进了厕所，在一阵呕吐声中吧，厕所传来了令人作呕的气息。
始作俑者浑然不知自己干了些什么，他吐完又从厕所晃荡出来，还没踏上走到自己的床位，就直接躺地上了。
“女神啊……”脊背一片冰凉的贺兰钧仰天长叹：“崔莺啊……”
“我艹！”打游戏的大发一局游戏打完，起身去厕所放水的时候差点踩到躺在他脚边的贺兰钧，“这孙子什么时候躺这儿的？”
看武侠的猴子掀开床帘，看到大发使了吃奶的劲也没能把贺兰钧浮扶起来的样子戏谑一笑，放下手里的书也走了过来。
剩下小胖，他刚刚才和纸片人谈了一笔几个亿的大项目，看到精悍的大男人也没能把地上的贺兰钧抬起来，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了过去。
大发擦了擦脸上的汗，对仍然纹丝不动的贺兰钧横眉冷竖：“这孙子叽叽歪歪些什么？”
“放开我！”贺兰钧猛然睁眼：“你们这群王八蛋！腌臜之徒！”
“这傻逼到底喝了多少酒？”
戴眼镜的猴子扶了扶眼镜，一副智者的凝重表情，他低头闻了闻贺兰钧身上的酒味，老神在在地竖起三根手指头：“三瓶雪花，勇闯天涯！”
三个大男人围在躺平的贺兰钧周围看起来颇为滑稽，小胖提了提他身上的松松垮垮的睡裤，慢悠悠说道：“先把他弄到床上再说吧……”
一双油腻的手还没有碰到贺兰钧的腿，贺兰钧就突然发难，双脚使劲一蹬：“不要碰我！你们这群和本杰明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无耻之徒！”
“你抱头，我抱腰，小胖抱腿。”大发一句废话都不想对地上的醉鬼说。
半个小时后，猴子蹲在地上喘粗气，小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休息，大发一身腱子肉也酸了，力也乏了，心也凉了，勉强站着看地上的贺兰钧继续折腾。
“你们这群瘪犊子小赤佬！”贺兰钧额头全是亮晶晶的汗水，说话微微喘气，看得出来他也累了，但他始终没有放弃抵抗：“还想动你们爷爷我！”
“妈的！”听到这句话的大发火气很重：“让老子撒泡尿滋醒这孙子！”
猴子拦住暴走的大发，蹲下身问道：“钧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本杰明那个王八蛋！”贺兰钧双目圆睁，忿忿中带点哀怨和委屈：“大庭广众之下居然非礼我！想我二八年华……”
“得了，我还是去找本杰明问一下吧！”猴子叹了口气，晃着两条腿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