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唐往事》江城潇湘子

2、痛苦的一战成名

　　2005年11月13日周日晚上。
　　现在才六点十分，其他几个班的同学们还在外面悠闲地打闹着，五班学生的身影已经在这朦胧的夜色里完全看不到了。谭鉴走进教室的时候，靠近走廊窗子边上的人正在摆弄着窗子，将其调成一定的角度，使得干净的玻璃上能倒映出前方走廊的人影。尽管还未到晚自习时间，大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下一堂课的书本，翻到某一页上，笔攥在手里，小声地和身旁的人交头接耳，而眼神时刻注意着门口和窗沿这边。
　　谭鉴在座位上坐下后，也赶紧找书摆着相同的造型。同桌任婉正在认真地背着单词，时不时地撩一下坠在眼前的发梢。谭鉴此时压根就没有心思去学习，将座椅稍稍往后带了一点儿，然后下意识盯着门口，身子后倾，和死党金龙聊起天来。
　　“唐老师来了！”
　　声音不大，却在教室里涟漪一般扩散开来。四周一静，又迅速想起挪椅子翻书页的摩擦声，而说话声瞬间消失。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大家的呼吸都有点粗，走廊上“噔噔噔”的高跟鞋一下一下踩在地上，也同样踩在大家脆弱的神经和砰砰跳个不停的心上。
　　谭鉴已经坐姿端正，眼睛望着单词表，无声地读着，至于能不能留在脑海里，再说吧。
　　门口黑影一闪，然后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唐芳已经踱步进来，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谭鉴几乎能感受到那道冷冽的目光扫过的时候头皮的阵阵发麻感，大家的头似乎又低了一点儿。
　　“赵青宇来趟办公室，其他人继续自习，待会儿上课先听写单词，不过的抄十遍。”地狱魔音在大家耳边响起，然后令人兴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左右的人都转溜着眼睛，已然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欢欣，同时又对赵青宇的遭遇纷纷投去同情的目光。
　　赵青宇和大家相处得还算不错，边走边笑道：“大家伙儿保重啊！我先去探探路，如不幸挂了，在下面等着和大伙儿的再一次相聚，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谭鉴一面看着周围的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一面感叹当个初中生果然比小学生难多了，又开始怀念起之前的班主任光头蔡了。
　　初一五班的正式成立，满打满算下来，到现在也就两个多月而已，就已经换了一次班主任了。之前的班主任也是一位英语老师，姓蔡，因为明显的地中海加油光满面的亮额头，大家背地里都叫光头蔡。老蔡这个人吧，谭鉴的映象特别深，毕竟他可是第一个在初一开学第一天第二堂课后进办公室并被班主任惩罚且差点请家长的人，这坎坷几乎可以载入江城实验中学的史册了吧。
　　事情是这样的。
　　开学第一天第一堂课照例是语文课，任老头身材短小而浑圆，给人性格很好的样子，导致刚从小学升上来的大伙儿对于初中生涯的定位还不是特别清晰，传纸条、小声说话的大有人在。毕竟刚脱离了小学生的队伍，太兴奋了！
　　任老头讲废话时提了一句《金刚经》，谭鉴这从小看书很杂的人就随口和同桌任婉说自己看过这本书，在任婉那崇拜的眼神下有点飘忽忽的，一不做二不休，将刚发下来没几分钟的作业本撕成巴掌大小的一册，以蓝色墨水将其封面染了，写上“经书”二字，然后按照记忆翻开小本子默写所记得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蓝色的封面，黑色的字迹，黄色的纸张，蛮像那么回事儿的。任婉拿过去看了一会儿，不停地对着谭鉴竖起大拇指，谭鉴的心就在这第一堂课里啥都没听地膨胀起来。课后周围的同学也拿着这本《经书》传阅着。
　　谁承想，第二堂课，数学课上，《经书》就完成了它这传承佛法的重任，壮烈牺牲。
　　每每想到此事，谭鉴都对斜前方的王婷咬牙切齿。
　　数学老师程晓金，外号程咬金，长得五大三粗，鹰钩鼻，眼神犀利，要求严格，简直是大伙儿的第二噩梦，当然第一噩梦还是后来的班主任唐芳了。
　　当他正在课堂上强调要专心认真听课时，鬼知道为啥王婷要看下《经书》，而谭鉴那会儿脑子还在发热，想也没想地就将《经书》扔了过去。等回过神撞见说着”认真听课，别搞小动作”的程咬金那要吃人的眼神和往这边走的动作，心瞬间凉了半截。
　　“我这正说认真听课，有人就开始顶风作浪，小学时老师没教你们遵守课堂规矩么…”程咬金冒着寒意的语气森然响起，走到谭鉴座位边上，手朝向王婷：“拿来！”
　　我在低头的瞬间，明显看见王婷全身一抖，颤巍巍地将《经书》交给了程咬金这个中年男子，剩下一半的心也彻底凉了。
　　“经书…你既然想做和尚，来读什么书，干脆去对面那座璧山寺出家算了。”他的指节在谭鉴的桌上重重敲了两下：“下课后来办公室一趟。”
　　“嗯，知道了。”谭鉴小声回答，耳根发烫，盯着课本一动也不敢动，任程咬金的声音继续飘荡，直至那死亡之铃响起，程咬金的转身离开。
　　“对不起啊…”王婷满带着歉意说道。
　　“……”谭鉴也不知道说啥，回了个欲哭无泪的笑容，在大家伙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挪向办公室。
　　下课时间，老师们都在。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可是我们写得出《经书》的才子啊…”程咬金这老男人，从第一天开学到初中毕业，都让谭鉴恨得牙痒痒。
　　光头蔡手上正拿着那本《经书》翻看了一遍，然后笑着拍拍谭鉴的肩膀：“小伙子记性倒蛮好的，嘿，老程，这《金刚经》我也读过，他还真没写错一个字…不过你小子记性再好也要放在正途上，上课的时候还是要认真听讲，这才不枉老天给你的好脑子…”
　　谭鉴唯唯诺诺地尴尬应付着。
　　“你家在哪里？”
　　“就春长路。”
　　“蛮近的嘛，也就离学校一百来米。家里电话多少？”光头蔡笑眯眯地问道。
　　谭鉴心下一紧，猜他这是要往家里打电话告知这种事情。想到刚开学第一天，学籍信息都还没有开始采集，而现在家里也没人，于是装作不好意思地说道：“家里座机前两天欠费停机了，还没有充呢…我家人白天也不在家里。”
　　“这…你总得给程老师一个交代吧…”光头蔡眼睛眯成一条线。
　　“程老师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一定认真听课。”谭鉴立马说道。
　　程咬金看了眼光头蔡，说了句：“这次就算了，以后再这样就没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我一定牢记在心。谢谢程老师宽宏大量。”谭鉴忙感谢道，心下松了一口气。
　　光头蔡一手捏着谭鉴的耳垂，来回摇摆：“既然程老师说不计较了那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这样的话，就没这么轻松了。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这个月月底的英语考试，如果你考不到90分以上的话，怕是没那么轻松哦。”说着说着还拿留着长指甲的大拇指尖掐着耳垂中心的嫩肉。
　　谭鉴敢怒不敢言，忍着巨痛道：“是，蔡老师我一定好好学习。”
　　光头蔡又掐了十几秒，才放过他：“回去吧，一会儿就要上课了。”
　　谭鉴礼貌地出了办公室后立马揉着发疼的耳朵，对着玻璃窗上的倒影发现耳朵都已经红肿了起来。
　　“这个该死的老男人，有病是吧？下手真特么重！”
　　因为这一次的经历，谭鉴一战成名，在初一这个年级大名鼎鼎，每次遇到新的同学都是：“你就是那个开学第一天第二堂课后进办公室请家长的谭鉴呀？！”
　　所以尽管只和光头蔡相处了不到两个月，但谭鉴对他的映象比程咬金还要深刻，也因此，当听说他要调走去教初三，由新来的女老师唐芳接任班主任兼英语老师时，他比谁都高兴，还兴奋地给参加送别会的女老师送了一个花环带上，当然好处就是唐老师对他的映象一直不错，让他的初中三年都过得比其他同学相对要好，当然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