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峥回忆录》嵩子

1、第一章 玉樗公子

　　“出岫，今儿什么日子了？”
　　褚婵半靠在贵妃椅上，手里拿着一本闲书懒懒的看着，突然开口问身边打扇的出岫。
　　“小姐，今儿已经二十一了，再过五日便是大选了。”
　　“多嘴。”
　　出岫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奴婢该死。”
　　褚婵任由她跪着，又翻了几页书才悠悠开口：“起来吧。”
　　出岫继续打扇，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贵妃榻上的小姐，见她看书似乎很是投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然而此时的褚婵心思已经飘远，三年一度的大选定在四月二十六，当真是个好日子。楚婵放下手里的书，望着院外，天气不错。选秀在即，各家秀女纷纷入寺上香以求菩萨庇佑一举入选为家门添光添荣。今儿个便去求了母亲出门上香吧。
　　许氏一听褚婵要去上香祈福，果然欣然同意，吩咐下面留意伺候，便准了。望着自己的女儿，眉目如画，知书达理，许氏不禁感慨，一转眼这孩子都已经长这么大了。这丫头事事都好，懂事体贴，也是个有注意的，若是身为男儿身，未必不能建功立业，比起邑儿恐怕也不遑多让。自己本不愿婵儿参选的，如若中选，一入宫门深似海，且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一面。可这丫头就是太过董事，说若不是自己，将来也是娴儿，娴儿那丫头气性儿大，心气儿高，在宫里怕是无力自顾。哎……罢了，只得如此了，一切看造化。
　　褚婵从正院出来便回潇湘阁准备上香事宜，由着出岫给自己更衣上妆，蓦地想起什么来，吩咐秋筠去招武清来，又继续闭眼沉思。
　　今日褚婵穿了一件橘红色镂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罩着一件乌金云秀薄纱，挽着颇张扬的惊鸿髻，一套镂金菱花点翠的首饰，平常也是不常用的。与往常婉约的气质不同，隐约透露出几分明媚飒爽的味道。
　　褚婵自屋里出来时，武清候在门外，行礼后便安静地跟在褚婵身后，静静地等着主子的吩咐。
　　褚婵看了一眼武清，见他姿态如常，随即开口吩咐：“你且去云莱馆找李馆长，就说玉樗公子劳请馆长代为转达，今日未时请君归元寺竹园一聚。”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既没有说转达给谁，也没有说请君请的是谁，还提到了赫赫有名的玉樗公子，不过褚婵也并未多做解释，只交代了这么一句，便无下文。
　　武清领命，转身去办事。褚婵对武清愈发满意了，没有问不该问的话，也没有露出不该有的神色。瞥了一眼身旁，秋筠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候着，倒是出岫神色诧异，但一瞬又恢复如常。褚婵收回眼神，这丫头，还需历练。
　　“秋筠，吩咐车架可以出发了。”
　　“是，小姐。”
　　秋筠领命下去，褚婵由出岫扶着往院外走。
　　今日褚婵吩咐备的是整副车架，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一看就知道是达官贵人，豪华张扬却不逾矩。
　　到了山脚下，褚婵没有同旁人一般步行上山以表虔诚，本来今日这身张扬的装扮就不符合佛家的肃静持简，这会子何必再故作姿态。但褚婵还没有张狂到带着一队车马上山，只吩咐事先准备好的马车与四个随从还有出岫秋筠一同便罢了。
　　到了归元寺，褚婵规规矩矩的净手跪拜，上香祈愿。瞧着到是恭肃，只是看不出她心里想的是什么。褚婵起身，瞧着香客大多是同她一般的官家小姐或夫人，这几日归元寺怕是成了月老庙了。捐了香油钱，褚婵便带着出岫秋筠随意走走，整日呆在府上，看些别的景致也不错。
　　主仆几人走着走着竟到了后院，归元寺是不提供香客休息场所的，所以后院只有些沙弥。一个洒扫的小和尚见到褚婵一行人，忙到跟前行礼：“贵人冒犯，请贵人且到前院去，此乃修行之地不待客。”
　　褚婵也不和他争辩，笑着回以一礼：“无妨，打扰了。”
　　说罢便往回走，一路上也不见她有别的动作，不辨喜怒，只看看花木。已近未时，褚婵在一凉亭坐下，随即唤了身后二人：“你二人跟了我多久了？”
　　虽不知小姐是何意，但二人还是如实回答：“小姐，奴婢二人自八岁时便跟在小姐身边了。”
　　“你们也知，不日我将进宫参选，如若有幸中选，我想来便带你二人入宫。”
　　说完淡定的看着远处的风景，听着二人表忠心的话，待差不多了，才慢慢开口：“你二人忠心，我自然知道，只是若此一去，日后生活必不同于府上，处处皆要细心妥帖，我们主仆一体，荣辱也自是如此……”
　　“小姐放心，我们必将谨言慎行，躬身笃行，不负小姐信任。”
　　“很好，现在你二人带着车马回府，至于怎么掩人耳目并且不让母亲发现，就是我于你们的一次考验了。”
　　只见二人一愣，随即坚定地应下。褚婵勾起一抹笑，转身朝后院而去。
　　二人相视一眼，默契的看着小姐走远，待到人影消失在转角处，才转身离开。小姐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想让她们明白的自会让她们明白，别的也不必多做多想。
　　已是未时，归元寺竹园中石桌旁坐着一女子，独自闭目品茶，遗世独立又放肆张扬，说不出的风华绝代，这便是赵弗走进竹园的第一感受。敛住心神，赵弗走近石桌，女子并未睁眼却是悠悠开口:“公子随意。”
　　赵弗在女子对面坐下，见女子举杯在鼻下轻轻摇晃，似乎对这茶香很满意，这才缓缓睁眼，是一双极美的眼睛，清明幽静，似是有什么从那双眼睛中流淌出来，摄人心魂。
　　赵弗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人，见她缓缓放下杯子，朱唇轻启：“四皇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语毕执壶给自己添茶。
　　“你知晓我是谁？”说完又自顾自的轻笑起来：“也是，玉樗公子怎会不知，晏峪公子便是当今四皇子。”话时借喝茶掩去眼中神色，又偷偷打量了一眼眼前女子，见她仍是一副老神在在模样，又道：“只怕是无人知晓大名鼎鼎的玉樗公子竟是女子。”
　　“四皇子说笑了，臣女乃户部侍郎侄女褚婵。”
　　是了，这女子便是假意回府却流连归元寺的褚婵。
　　听完褚婵的话，赵弗大笑起来：“好一个褚婵，哈哈哈……”
　　刚刚他便也是试探，若指点江山才华盖世的玉樗公子真是女子，不知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世间传言得玉樗者得天下，可见玉樗公子受多少人追捧又惹得多少人忌惮。只是，云莱馆……不知这褚婵或者说褚泽言和玉樗公子是什么关系，亦不知对方是敌是友，赵弗眼里闪过一丝杀意，随即掩去。
　　也不怪赵弗这么想，对褚婵自报的身份不疑有他，褚泽言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她若说谎一查便知，再者他绝不会相信，玉樗公子是如此这般的年轻女子，只当是玉樗公子引得今日这番会面，甚至他觉得凭褚婵小小女子绝不可能结识玉樗公子，或许是褚泽言跟玉樗公子之间有些瓜葛，只是在这段瓜葛中褚泽言和这褚婵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赵弗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对褚泽言所知的所有信息，发现这人并没有什么存在感，唯一印象深刻些的便是五年前修建飞云殿一事……想到这里，赵弗神色幽深起来。
　　“不知褚小姐今日所为何事？”赵弗已恢复如常。
　　“不知四皇子觉得……臣女如何？”褚婵笑容不减分毫，举起茶杯轻啜一口。
　　两人打着哑谜，却都知道话外之意。赵弗直直看进褚婵眼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褚婵见状淡淡开口：“四皇子不必急着答复，两日后臣女自会送上诚意。”言罢褚婵起身告辞。
　　赵弗不置可否，待褚婵走远了，才一口饮尽杯中茶，起身离开。
　　褚婵在竹园里饶了一会，看似随意，其实仔细斟酌却是有章可循，不一会到了一条林荫小径，已有一人一车候着，褚婵并不问来人是谁，那人也一言不发，只撩起帘子待褚婵上车，褚婵提着裙纱，慢条斯理的上了马车。上车后的人儿改装换面，马车也已平稳的朝着山下驶去。若仔细看，这驾车之人虽着粗布麻衣却隐隐有几分道骨儒风。
　　一路无事，褚婵闭目养神，大约一炷香时间，待马车缓缓停下，看着像一座院子的后院，褚婵也不问此地是何地，倏地睁眼，眼中一片清明。下车时只见那尊贵端持的官家小姐已然变成了一位玉树临风的闲散公子。转眼间已不见驾车之人，褚婵独自往里走。进了楼，熟门熟路的避开来来往往的人，往楼上去。路上有偶尔遇见几个下人对方也只是低头默默行礼后让行，并不说话。
　　一直到了四楼，褚婵径直往一个包间去，包间里已有人备好茶，见褚婵推门进来，立马恭敬地起身行礼：“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