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几沉 浮梦几生》曾往矣

5、消失 次日晨，当

　　又到清明时节，算得上是节假日，前两年林子琦也来过，所以没人太在意。
　　林子琦进门后一如往时自言自语，说着现在白氏有多惨，内部又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完全没有想到他说完后面前人的反应。在他看来，对方可能又是无动于衷。
　　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热茶的囚鸟，开了两年十个月都不曾开的口：“林，氏，与，白，氏，之，间，的，战，争，”她歇了歇，接着问道：“你，怎，么，看？”
　　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说，声音生涩沙哑，许久未说话的人感觉说话仿佛是一件很费力的事。她低首，又抿了口茶，吐了一口长气。
　　林子琦看着对方，下意识地皱了眉。
　　这个问题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这是局外人的角度，难道她想借此脱身出局？
　　这两年多的调查他对她的身份好像猜着了——白氏族长，这牺牲有些大了，一族族长冒着巨大的风险进敌方的牢门做烟幕弹，给手下人打掩护，这需要具备一些很苛刻的条件。白氏族长有勇气，有魄力！
　　“贪得无厌。”
　　这四字乃生物之欲望所现，人类就首当其冲。
　　想当年，林氏与白氏敌对的起因，可不就是因了这四字吗？
　　茶碟轻轻磕在桌上，“林氏，第一百，零四任，族长，林子琦，请问，你，贪得什么？”白可依的眼始终没落在林子琦那儿，努力使自己去适应开口说话，音调虽然有点怪异，但从林子琦愈发幽深的瞳孔里可以看出，他听懂了。
　　茶杯上方，茶的清香微微熏着，朝着茶叶眨着眼。
　　“那白氏第九十七任族长，白可依，你，怎么看？”林子琦对于白可依的开口还是有些许惊讶的。
　　要摊牌，太早，不合适；要逃跑，太晚，也不合适。这是……第二次试探的节奏？
　　“人心。不是只有贪。”放下茶杯，用手沾着水，在桌上写着什么。

　　而隔壁监控室沉迷于手机各种功能的闲人们放弃手上的大好事业，直盯着这幕惊呆在屏幕这边。
　　白氏族长？女的？还是个哑巴？
　　族长与这白氏族长在说林氏与白氏敌对原因？
　　还有，白氏族长在桌上写什么呢？
　　几个闲人们努力放大监控画面也看不到，有几本书挡着，白氏族长挑的就是死角，而且字写得很小，好像是用手指甲在写。
　　几人中在最外圈的一个，拿出手机，背在背后，盲打发出一条短信。
　　“没想到这女的还真是大有来头，一族族长啊。”
　　“我听说，我们族长与这个白氏的族长是兄妹！”
　　“只是为了任务而已的，血缘什么的改改资料就行了，看来那女的应该也是这么混进来的吧。”
　　“……”

　　“人心？”
　　林子琦猛地坐直身体，顿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为什么对这两个字的反应有这么大？深吸一口气后，恢复成原样。他总觉得面前这个叫了他十六年哥哥的人根本不是表面二十四岁的样子，这种感觉他很早就有了，甚至说成是七老八十还差不多。
　　有幸看到过她的多面，那只在父亲不知道的地方才会展露的面孔，他也有。但他觉得自己与她有很大的差距，单单看那出世的淡然就觉得不简单，那是真正礼过佛的人身上才有的。
　　“来，三十七度的天堂鸟，尝尝。”白可依没打算让他拒绝，直接托在的他的手背上。
　　林子琦挥去脑海中的想法，回想着妹妹的这种语调，好像只有以前父亲还在才出现过。
　　在清明时送天堂鸟，连带着一副赶客的架势。
　　林子琦没有拒绝，用另一只手将茶杯拿住，却是一口闷了，那是喝酒的架势，白可依终于抬眼瞧着他，他缓缓将茶杯放回原位，一如两年前的她。
　　林子琦快走到门边时，才听到明确的一句话：“帮我给父亲上柱香吧。”
　　稍稍沉默，点头，“好。”
　　应完就拉开房门，白可依听着哥哥略微沉重的步子，慢慢将自己放在沙发上，闭了眼。
　　桌子边缘处用水写的几个字最终还是散在了空气中，融入原本的茶香里，无声无息……

　　长老会旧势力残存的人还真是不遗余力的想拉族长下台。
　　这不，刚接到线人的来报，马上找刑堂长老以牙还牙去了，硬要把“通敌”这顶破帽子扣在林子琦的头上。
　　林子琦不能否认自己这个通敌的罪名，但他这招还是从这些老歪歪们身上找到的法子。你们不仁，反告我不义？
　　林子琦早就料到会有人去告，当即派人去长老会的总堂，发公告召开代表大会。有些事，是该了结了。

　　两年后的青石巷没有太大变化，倒是对这儿的处置下来了。政府决定将青石巷改成旅游景区，当然以巷后的那条水带有关。开发水上运动，巷子翻修作古状，而巷口矗立的大树，难逃厄运。
　　政府派过来的植物鉴赏专家刚下车，就惊讶不已。
　　枫树，虽然不是什么珍稀物种，但这么大的一棵倒真没见过。他快步走过去细细端详起来，神情很是恍惚。同行的看他不太对劲，伸手去拉，却听到一句话。
　　“风眼，我们有多久没认真说过话了。”
　　谁在说话？风眼是什么？
　　专家转身看着同事怪异的表情，问怎么了。
　　“刚刚你听到什么没有？”同事一脸见着鬼了的表情，专家直摇头表示没有。
　　“那你一副魇了的样子是干什么啊？”同事对这件事持怀疑态度。
　　“只是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盛夏时候，枫叶会落叶吗？”
　　同事一拍大腿，指着地上满地的枫叶，“这难道不是枫树？”
　　“你有没有听说过树通灵的故事？”
　　“什么时代了还信什么会通灵的传说，亏你还是个搞科学研究的，我看你真的是被魇着了，走走走，去市里小龙虾馆子里去去晦气。”没等专家反应过来，就被拉着坐回了车。
　　挣扎着转身看了眼枫树，总觉得自己的想法不错，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荒唐。

　　林氏集团的总裁处理好与宇文相关方面的事务，并下令将剩下的事交由副总裁处理后，让秘书把车开回别墅，独自走逃生楼梯前往一家棋牌俱乐会所。
　　林氏名下有很多产业，各种俱乐部及高档会所服务行业均有涉及，算得上是中上等投资项目之一。而林子琦走进的这一家店子在印市确实排的上名头，只不过……这家店子所在的商业街的街口挂的牌子，是一张悬挂随风摇曳的白色牌子。
　　林子琦微微停顿一下，似是做贼心虚地往后瞟了两眼，才推开这家不是林氏产业的大门。
　　离棋牌俱乐会所不远的一家餐馆门口，正在读着贴在外面的菜单的人陡然停住口。拿出手机，快速打字，片刻便收起，往回走去。

　　疗养院里的气氛一如往日，住客自林子琦下令装修后的确多了很多，但二楼乃至三楼的两个VIP房间，从来都是禁止入内。
　　旁人都猜测里面可能住着很危险的人，有个小孩想进去瞧瞧，结果被院长叫了监护人训了一顿。
　　房间内，沙发上躺着的人陡然起身，走升降梯到二楼。微微弯身，从一个用过的茶垫中抽出一张纸。
　　很像枫叶的一张纸，上面画着繁复无规则的花纹，细看之下，又觉得里面藏着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白可依将纸捻起，用手指在上面画着什么，然后，又下到一楼，坐在沙发上，品着天堂鸟。

　　次日晨，当阳光慢慢爬上沙发寻找昨日还在此等候自己的人时，隔壁监控的几位闲人猛的拉开房门。
　　人呢？
　　阳光看着那几位陌生人东翻西寻，不大高兴，愤然离开了房间，背后是那些人还在找的身影。
　　桌上的天堂鸟终于被人掀翻泼落至地，染红了白地板，是像鲜血一样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