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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琉森往事 謝乔1 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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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琉森往事(謝乔)
“我在拥挤的人群里穿行,瞥见阳台上你的笑容,我开始唱歌,忘却了人来人往。” ———《飞鸟集》
那天父亲让他去商业交际,对方是叶氏集团的女儿,欧洲华人圈里那个传言精神不大好的女孩。他没什么想法,无非又是一个家族联姻而已,若他不想,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逼的了他,包括他的父亲,他有无数个办法让别人打退堂鼓。
他故意套了一件不是很适宜的着装来到酒店,他见到了那个叫叶兮的女孩,那个女孩一身素服,不施脂粉的脸庞。一直低着头,偶尔提到她,或者回答问题才会抬起头,安静的不像话。那张脸干净的不像是豪门出来的,他所见过的与他们这般家室的人在这个年纪,早已经名牌满身,浓妆艳抹。
而这个女孩除了手上缠绕着一串不知品种的木质佛珠与一串唯一看的出来品相较好的绿松石手串便再无半点饰品。
更让他觉得讶异与惊喜的是,就在几天前他在琉森湖边见过这个女孩。
清晨时分,琉森湖上水雾未散,他从酒吧通宵开车出来,道路上没什么车,他便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叼着烟,开着那辆张扬的红色敞篷车在街上慢悠悠的晃荡。突然便看到那个女孩在湖边专注的画画,堤坝边的天鹅成群的飞舞环绕着她,她沉默着着把手里吃剩的面包喂给它们,天鹅扑长翅膀绕着她在岸边嬉戏,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画着油画。他把车停在路边,手臂支着窗户就这么看着她。
从远处能依稀看到一些画中的样子,是晨起的琉森湖岸,波光涟漪,水雾弥漫,道路边没有车辆,繁盛高大的梧桐守在河岸。他看着她在木板上挥动手臂娴熟的调色,看她慢慢将一幅画渐渐成型,由简到里,由表至深。
不知过了多久,上班的警察挺着西式快餐喂饱的肥大肚子一摇一摆的朝他走来,告诉他不可以在这里停车,扬着手让他立即走人,他才低声咒骂了几句而后离开。
没有想过,她居然就是叶家的女儿,也许,就是他未来的妻子。得知这一切,謝乔心里有了一股年少时才有的毛毛躁躁的欢喜与激动。就像是上帝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送了他一份平安夜的礼物。
在送她回家的路上,他明确的表达了他的好感,可是那个女孩却对他不冷不淡,直接回绝了他。他笑了笑不再说话。正如他所说,来日方长。更何况她有一个比她更希望他们在一起的父亲。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父亲问他叶家的女儿怎么样,他说,爸爸我觉得很好。父亲点了点头,对他说,“叶家负责瑞士的银行,我们最新投资的产业的贷款也是叶家的银行,而且叶謝两家未来还有很多合作,我们接下来要扩展的欧洲的一些投资也需要叶家银行的担保和借贷。我和你叶伯伯有意撮合你们两个,起初我还怕你不感兴趣,现在看来,再好不过。接下去你不是要在瑞士要呆一段时间吗,你可以称这个机会和叶兮多聊聊天,彼此熟悉熟悉。”
那是他第一次对父亲的安排不感到排斥,他亦第一次对未来的见面感到期待和欣喜。他对父亲说,叶兮父亲那边就交给他了。父亲点点头说“没有问题,我等下就和你叶伯伯说。”
几天后,他光明正大的来到梨园,叶兮看到他的身影,没有吃惊,她也不与他打招呼,仿若无人的吃着早餐,他笑了笑,毫不在意她的冷漠与她一起用完早餐,来时让人打听过,听说叶邡向来不喜西食,来瑞士已经近二十年年了,早餐仍旧采用中式的习惯,因此还特地请了瑞士有名的广东饭店的主厨来每日准备早点。而今到他家中,才知传言果然不假,菠萝油,龙汁凤爪,肠粉,蟹子丸,水晶虾饺,流沙包等等,应有尽有,再配上上好的西湖龙井。果然资本家就是比商人会享受生活,謝乔在心里把叶邡和他父亲比对了一下。
之后,他们告别她的父亲,开车前往瑞士郊区,在路上,她嘲笑他不过是一个披着糖衣的可怜虫,装作自由,毫不在意的样子,比起生气他吃惊更多。从未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他是天之骄子,大家都只看到他的不羁他的放纵,以为他什么都不缺,可是她却看到了,他的敏感,他的自我保护。
叶兮直接搬出了疗养院和精神史去拒绝他,这个传闻他是知道的,在聚会的时候,大家偶尔也会提起叶邡遗弃在中国的女儿,语言多是嘲笑或是同情,那时候他并没有什么感觉,而现在仍然不以为意。那时他只觉得这个女孩很有个性,直白的可爱。也许是好奇,也许又是因为什么,他总是时不时的找她,更是光明正大的在疗养院进进出出。
叶邡看到他不仅没有疗养院的事情而疏离叶兮,反而更是听陈叔说他对叶兮的悉心照顾,对此也很是满意,通知疗养院的看护不必再阻挡他,任由他进进出出。当然,叶邡也给了他很多特权,比如,他可以随意带叶兮自由出入疗养院,他知道,那时候叶兮讨厌他,但她需要他。因为比起她对疗养院无法忍受的厌恶,对他的讨厌都只是九牛一毛。
他头两次来疗养院看她的时候,她一句话都没有对他说,直到第三天,他白天有些事,才将探访的时间推至晚间。他原以为仍然是沉默无言的一天,结果他听到她先开口的声音,她对他说:“我想去顶楼。”
“你无需经过我的同意,想去便去。”他有些烦躁的回应她,他那时以为她对他的厌恶已经到了无法与他共处一室。
“她们不让我晚上出去,”她回答。直至那一刻,他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厌恶,而是求助,她求助于他,求他帮她。
“走吧。”他出去只和护士交代了一声,便轻而易举的将她带了出来。后来叶兮才告诉他,在那一天之前,她已经2个月没有在晚上出去过。
那时候看到她手上的疤痕,有时候会忍不住触碰她的手,她总会如同小兽般敏感的缩回来,他问她,你不疼吗?她会沉默着摇摇头。后来他无意在一本书中得知,焦虑抑郁的时候,情绪的痛苦会高于身体的痛苦,情绪的痛苦会压过身体的痛苦,患者在自残的时候是真的不会感觉到疼的。叶兮并没有骗他。只是那时候他怎么都不相信,那么深的疤痕怎么可能不疼?他只是觉得她在骗他。
最先两个月的时间,她对他的态度一直是冷淡而拒绝的,他每次与她搭话也是有上句没下句,或者干脆不说话。他时常会因此生气,平日里,到哪里他謝乔不是众星拱月,向来都是别人巴结他哄着他。如今,他如此放低姿态去对待一个人,这个人反而不领情。
刚开始的时候,他会暴躁的把她房间的杯子摔碎然后摔门而出,但是不管他怎么做,她都总是一副漠不关心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根本不会被他的暴怒而吓到。而他,也总是在发完脾气消失几天后,又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带着鲜花和水果来疗养院看她,继续说着一个人的话,看着她看书画画。他时常想,为何他要如此作践自己,热脸贴她冷屁股。终日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前世宿缘,上辈子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