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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个禾草堂 这破堂居然 ...

  •   这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茶摊,近乎算个破草棚子,叫人担心风吹一吹就要散架。可即便如此,倒碍不着有人高谈阔论。
      “唉,三年前有件事儿......你可听说过?”
      “如果是说苍旻剑派......”
      “还能有什么!”说话的大汉一摔茶碗,激晃的水有半数泼出,陈旧的桌子不堪重负似的抖了两抖,“惨得很,连护山阵都差点儿破干净,就差主殿没被人拆了。”
      “听说背后是个叫返真教的教派?”
      “是了,当年若不是没藏住狐狸尾巴对苍旻派先下了手,诛魔会的其他门派,我看是一个也逃不了!”
      “不过......苍旻也是首屈一指的大派了,怎的忽生出这变故来?”
      “你看,那苍旻派的前掌门,约莫十年前不是死了?你想想新任的掌门是谁?”那桌子于是又挨了一掌子,灰尘簌簌而下,“华天清!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确实,”坐在另一端的听者应和道,“当年华掌门被推上去时的确连弱冠都未及,早前也有听闻苍旻的掌门向来只在华氏内部挑择。不过,不对呀,也不该是华天清呀?我记得前任华掌门,江湖流传有一胞弟尚在......”
      “嘘,这事苍旻派当年忌讳得很,前掌门人都去了,咱们不提也罢,不提!”那大汉只把手中碗虚虚向上一扬,急急喝完那半碗茶,抹着嘴角道,“我看这还只是个头,别看这小子平步青云的,日后可难说,破事儿指不定还多着呢!”
      “说不定这也只能是苍旻派内部的坎了,旁人难插嘴得很。”应者随口跟着唏嘘感慨,将剩余茶水细细饮了。
      “只怕时日无多啊!”
      白衣人却不再续着话头。他收拾好茶盏,拱手笑道“前辈博闻多识,晚辈佩服,只是可否再多做一些打听?这顿茶钱按规矩,晚辈请了。”
      “啰嗦什么,只管问就是!”
      “关于那返真教......”郑亦辞希望能打听到有用的,纸扇一收,“晚辈还想再了解。”

      郑亦辞发现自己穿了,不是重点。
      变成苍旻派的人,也不是重点。
      苍旻派过这么久时间,出了这么件事儿,说起来太长,又距今三年,暂且略过不提也罢。
      眼下要去返真教搞消息,这才真真叫苦差事。
      这返真教之前明明风头正盛,短短三年,居然连教徒的半点风声都查不出来,跟凭空消失了一样,更别提老窝在哪儿了,现在连找个能细说前因后果的人都没有,实在奇怪。
      郑亦辞整理着脑中本没有多少的线索,一路走来,不留神竟也到了日落西山的时辰。四周野草齐腰高,道路荒草丛生,寥寥几道人行的痕迹。太阳逐渐沉下去,雾气渐浓。他进山已有一阵子,回头远眺居然只能瞥见几星似是而非的灯火,往前......
      浓雾遮掩下,道旁一只白灯笼摇来晃去,略微张亮房屋上挂着的匾。
      他想起刚才茶摊上那个大汉随口提过的话。
      “兄弟夜里赶路可小心些,听说最近这块地方不太平的很。”
      不太平指什么?山野精怪?草寇绑匪?
      他走近,抬头看那块已然有些年岁的匾。
      上书,禾草。
      郑亦辞笑起来,心道居然有几分雅致。他上前,并不在意这地方到底是不是客栈民居,好奇驱使他扣门。
      “叨扰了。”
      他早已做好没人的准备,连迎面而来的妖魔鬼怪都考虑了好几个版本,最善意的版本也是黑漆漆的,睡到半夜一睁眼发现头顶满是灰蒙蒙结成片的蛛网。
      没成想那打开的一条缝中透出昏黄的光来,再向下,一只乌溜溜的眼睛,一截系了红绳的发。
      活人?
      他愣住,再凝神看,那双眼长在一张苍白的脸上。
      开门的竟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
      见她似有关门的意思,郑亦辞赶紧先把门给卡上,又用手撑了门缝,忙道:“且慢,且慢啊姑娘。我只是个过路的,见天色黑了,雾气又盛,想着夜里会不会下雨,只求个檐子能歇会脚罢了。如果不方便,问个路也好,不知前头可有能投宿的地方。”
      “......这以前是家药堂,现荒废了。前面没有客栈。”小姑娘低头看向用来卡着门缝的东西,上头用布缠得乱七八糟不见形状,她又道:“我仅是借住,要歇脚,请便吧。”
      那张脸消失,门彻底开了。
      郑亦辞一抖袖子,收起缠好的剑,踏进药堂。
      眼前大厅没有想象中敞阔,铺满青石的堂上摆着一条柜台,折了个角,那小姑娘缓缓走进去坐下,看着就像被关在这柜台后,她身后的长长壁柜几乎占满这面不宽的墙,零落几捆稻草。昏黄的油灯笼罩下,似乎悠悠散发着一股土腥气。
      除此之外,破旧虽破旧,倒也勉强算整洁干净,更是没有一开始脑中构想出的蜘蛛网满屋顶与蛇共枕眠这种情况。
      又看看她顺手开柜找东西,宛如在自己家一般的样子......想来是收拾过一番。
      郑亦辞本想赶紧上楼歇息,能歇半晚是半晚。
      一座破旧药堂,姑娘独自一人住在这种地方,入夜还敢给陌生人开门。明明本可以熄了灯,安静躲起来查看一番。周围无甚信得过的人,至少犹豫一阵免不了的。
      要么她缺心眼儿,要么她根本不怕。
      看她那动作,更是长住的姿态,一身素色衣衫整洁得体。不是什么绫罗绸缎,翠绕珠围的样子,也不至于寒酸穷苦。有什么理由让一个近似及笄之年的姑娘找这种半山腰的破地方长住。
      奇怪啊。
      不过郑亦辞仍然随手找个角落坐下。他自打进门没感到什么邪气,不是太弱了,那就真的是个普通姑娘。无论哪种,入夜时候看见一个随身带剑的人闯进门都会觉得害怕。
      嗯......好吧从刚刚看来,眼前这位害怕到连动作都有些僵硬了。她正舒展开手臂极力去够最上端的抽屉。
      “姑娘可是住在此处?”
      “......是。”
      “在下姓郑,名亦辞。”
      “嗯。”
      “打扫得真干净。”
      “谢谢。”
      “......姑娘,有地方需要搭把手的,尽管开口。”
      “好。公子停着不动就行。楼上还有房间可用。”那姑娘面无表情,尽管伸长了手,指甲始终在下方一格的抽屉上滑动,抠出的刺耳声响不绝于耳。
      她立刻停下,茫然地微微侧了侧头。
      “......”郑亦辞终于忍不住伸手帮忙打开顶端柜子。
      开什么玩笑,他这个八尺男儿是假的吗,不上去帮个忙他自己都心有余愧。
      微微摸索一番,掏出里面的一串缠在一起的陈旧香囊,“可是要找这个?”
      “谢谢。不是。”
      ......郑亦辞现在觉得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写满隐形的嘲讽,自觉尴尬,伸手想再把它塞回抽屉里去,却被硬生生一把拽住袖子。
      一惊一乍地他都要一身鸡皮疙瘩了。
      “还是多谢公子。”她摇着头收走香囊,重新打开下面的抽屉寻找。
      “不好意思。”郑亦辞点头道歉,没想再待下去,“那我先上楼去,姑娘也早些休息罢。”
      “这个东西公子今晚且拿去,可以避蚊虫的。”她径直伸出手,指尖挂着一串还算完整的香囊,似是等人来取。
      这段时日,山上蚊虫也确实该多起来些。郑亦辞于是没有推脱,上前伸手取过。
      “那郑某人也多谢姑娘好意,早些休息罢。”
      他上楼时,那姑娘仍旧一心一意地找着。

      说来不厚道,郑亦辞着实研究了香囊一番。这是将几个小香囊结成一串制成的,拿普通的红布缝好。闻起来是艾草微苦的香气,解开了里面也无非是些普通常见的草药,顶多带些安神助眠的效果,外加驱虫。
      郑亦辞只道自己多心了,又被气味惹得打了好几个喷嚏,一面舌根发苦一面将它重新收好,谢罪似得一串系在床角上。
      接下来仍不便睡。他顶多靠床打打坐,查看灵气运转情况,擦擦那把被布条缠得乱七八糟的爱剑不周之类的。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只木头人偶来。方才他在抽屉里摸索时觉得手感有异,除了一串香囊之外,满手都是木头桩子的感觉。他趁着机会偷偷拿了一只藏进袖子,结果目前再三查看后得到和香囊一样的结果。
      这个木头人刻得粗制滥造,坑坑洼洼连面都刨不平,而这样粗糙的木头人居然装了一个抽屉。郑亦辞看着刻得七扭八歪的脸,那只涂黑的眼睛因为画歪了反而显出别样的惊悚效果,一身冷汗都快起来了。
      小别致长得还真东西啊?
      他只好别过眼睛去看那一盏半明不灭的油灯,暗自思忖明天离开时将它偷偷还回去,心虚得很。
      不过他确实也不擅长这种活儿,估计让他雕个什么花样出来也比手里这也好不了多少,说不定手比木头削掉的还多。其他人呢?一帮弄剑的大老爷们儿看起来都不怎么样,让他们做这个成功率可能还不及闭眼切磋,女弟子中倒不乏心思纤巧的,当然有些弟子常年兜里没钱,什么都会一点也有可能的。
      来到这里有一段年月,他出门在外,居然已经开始像想家一样想苍旻剑派了。
      还有......林雪楼。郑亦辞敲敲额头,突然觉得倦了,斜倚着墙闭上眼睛养神。
      要是林雪楼见了这个......
      “丑得别出心裁。”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张还带点少年意气的脸,神情看起来清清冷冷,眉梢眼角俊秀得很,却是隐隐带着点鄙薄挖苦的神色。
      也对,那孩子手巧得很,又聪明,大概是会这么说了。倒也并不真是心性坏到哪里去,嘴上不带刀子不舒服而已。说起来他不在了,天鸣峰上基本没什么其他人,自己手里的书件堆成山,整理起来还麻烦......
      郑亦辞越想越头疼,认为自己亏得很,同时沉浸于敲打自己的良心无法自拔。
      等到类似草木刮在地面上的沙沙声逼近,同时有什么迅速爬上自己的右臂,他才心道不好,睁眼大喝一声。
      “不周!”
      不周难得出鞘,早已跃跃欲试,寻声往前刺去,感到剑尖削去什么略硬的东西,绝对不像人体。
      不周自是把灵剑,正兴头上,流光四溢。
      如此才叫人瞧清楚些,投在地上的影子成条状,手臂动起来沙沙作响。
      一部分嫩枝落叶似要落地生根一般,将右手罩了个严实。
      可惜枝蔓限制了动作,剑身又实在被布条束缚得厉害,仅仅削去了对方长出枝叶的一条手臂。也只能顺势收剑,先把右手上碍事的枝枝蔓蔓弄干净。这层枝蔓似乎失了养分,随着与本体的联系切断而枯萎了。
      对面的身形全然不敏捷,郑亦辞一脚踏上,左手持了未熄灭的油灯抛去。火光更盛,那瘦小的影子一声不吭,周身的素白衣裳仍完好无损,唯有那张还算清秀的脸同双手一起快速地起泡焦黑,发出腐烂的气味,又逐层剥落。
      半张消失的脸下,露出平滑光洁的木头来。
      本没有什么借助药堂的姑娘,不过是截披着人皮的木头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有个禾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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