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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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秋风再次把落叶染黄的季节里，李府迎来了又一次喜讯：窦氏又为李家添了一个壮丁，取名元霸。李渊自是高兴的合不拢嘴，府里其他人也是表面喜气洋洋，至于内地里就不好说了……
起码在现在这个时刻，李世民是无疑是高兴的，他牵着哥哥的手，偷偷溜进小弟弟的房里，贼头贼脑的模样像极了小小的耗子，黑溜溜乱转的眼睛灿亮迷人，“哥哥，小弟弟在哪儿啊？”他压低声音问身后的人儿，手攥的紧紧的，却是没回头等待答案，他的哥哥，他最爱的哥哥，至今从未启唇吐音，也许这是上天对于如此完美的他的一个限制吧……
果然，那人默默无语，只是十指相扣的手似乎更紧了，回身，抬眸，瞬间沉入一汪柔波，黑晶如玉的眸子宛如墨夜下的湖水，星光隐隐，湖水默默，水天一色，风乍起，荡起一圈一圈涟漪，水波横，妖魅惑人……这人的眸，千般变化，却总是漾着清澈的冷清和迷离的魅惑，扣人心弦。低眉，垂眼，细细的把玩相握的素手，哥哥的手白皙光滑，泛着浅浅的红，仿佛少女害羞的颊，最最诱人的是纤细修长的手指，和手指尽头粉粉嫩嫩的指甲，完美的弧形让他的手愈是诱人。哥哥为什么一切都这么完美，完美的让他不住的不安，好像只要他一松手，哥哥就从他身边消失了……
宠溺的由着胸间的黑色头颅神游，看他一会儿高兴的傻笑，一会儿烦恼的咬唇，一会儿担心的蹙眉……幼童多变而又直接的脸表达着他的想法，无力安慰，只是轻轻的把这个小小的身子环在怀里，借着身体相依传递温暖和无言的抚慰。他的弟弟，万千红尘，唯一的牵挂啊……近来体内的气流运转越来越快，似乎要冲破什么关卡，他有预感，以后的日子不一样了……
暗夜如墨，天上一轮残月散发着圣洁而又缥缈的光芒，映和着幽深闪亮的流水，温柔却又冷清，正如月下独立的那一个人，迎风而立，衣袂飘飘，乌丝轻扬，月光为他伫留，萦绕在他身边迟迟不肯离去，仿佛正个人都与周围融入一体，随时都会羽化登仙而去，这个念头狠狠的震醒了一进来就沉迷在哥哥背影里李世民，心，仿佛被人用手紧紧地抓住，窒息的感觉弥漫全身，连最平常的喘气都消耗了他太多的力气……
“哥哥……”那声音带着三分惊慌，三分委屈，二分无助……二分残忍，漆黑宛若墨夜的眸子却是精光闪闪，在那个身影回头的瞬间敛去一切不属于孩童的深沉，流露出一贯的纯真和依赖……
宠溺的浅笑，温柔的伸开怀抱，那楚楚可怜的孩子霎时破涕为笑，欢快的朝他奔来：“哥哥……不许不理我！不许背对着我！不许不对我笑！”一句一句霸道中隐藏的恐慌与无助让他的心柔软如纱，怎么忍心拒绝这个孩子？怎么有力气来拒绝这个孩子？只要是他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月亮，也许他都会找把梯子为他摘来吧！
轻轻的却是坚定无疑的点头，嘴角漾起一抹扣人心弦的弧度，那孩子看了却是痴迷了眼，压弯了眉儿，笑裂了唇儿，全身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诉说着他此刻的幸福，毕竟是孩童，再怎么深沉的谋算也抵不上自己最喜爱的珍宝！也许上天也看不惯他的幸福，让李世民得偿所愿的欣喜，在他猛然转身的时候踩到湖边的碎石，身子重心不稳摇晃的掉进望不见底的湖水中，双手只来得及抓住那人伸来的衣袖，眼底是那人满满的惊恐，以及那一滴格外闪亮的晶莹……
“啪。”落水的声音。
湖岸上的李建成呆傻的看着自己的衣袖，刚才，就是刚才，那孩子的手与他的手擦指而过，指尖的残留的温度至今都深深的灼伤着他，他呢？他的世民呢？惊慌的朝四周寻去，却在看见那水波荡漾的湖面时，打碎了所有的幻想！他的弟弟，他的世民，就在他的眼前，落入了那个不知深浅的湖里，再没了声息……
眼前闪过的是那孩子最后的眼神，恐惧，疑惑，幸福……幸福？是什么让他幸福的？离开了他，那孩子会幸福吗？不知道，不知道，脑子里雾蒙蒙的一片，直到沁凉的湖水淹没了他的身子，他睁大了眼睛，甚至有些神经质的不敢稍微眨一下，任由那清凉的湖水刺痛他的眼，然后，他的视线便被散在心里飘摇的青丝牢牢的黏住，呼吸也悄无声息，他不曾注意到，似乎在水里他已经不需要呼吸了……也许注意到了差异，但是不在乎了，他的心早被那张雪白的容颜，紧闭的眸子攫取了……
直到把那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唇毫不犹豫的贴上同样冰凉的柔软，把口腔里的气息哺给他，恍若混同着生机一起传递给怀里逐渐冰凉的身子，眼底是承载不住的悲伤与惊慌。若他不在了，若那个孩子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若再也没有人叫自己哥哥……他不敢再想下去，心底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他会好好的！他的世民会好好的！
清冷的月光柔柔的抚慰着刚刚探出水面的两个孩子，有些悲悯的温柔注视着那被世俗沾染了的天蓝色衣袂，那孩子本该纤尘不染，跳脱轮回的，却偏偏被扯进了这俗世的三千红尘，是幸，还是不幸？堪比白纸的纯净被一笔一笔染上了凡尘的痴恋，那原本静若深潭的黑眸此时风波乍起，掩不住的狂躁和无奈，集天地钟秀灵气的面庞是铺天盖地的紧张和心疼，无情的薄唇抿出的是永不改变的坚决……一切似乎已是无法挽回的脱轨了……
惊慌甚至是有些恐惧的把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的触向他的鼻翼，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原本精神紧绷的建成虚脱的瘫在了地上，不曾稍忘片刻的是把那视若珍宝的孩子仔细的护在怀里，双手在环住他后背的地方轻轻的吐力，源源不断的气息流入那孩子的身体，渐渐温热的身子熏红了刚才还坚强的可以撑起整个世界的眸子，建成的泪一滴滴落在世民的脖子，烙在他的心里，即使是在日后忘记建成的那段日子，身子也记住了那看到他的泪水心宛若被细线一点点勒紧的痛苦……
“世……民……世……民……醒……醒”一字一顿，长时间的不发音让少年的嗓音些微的沙哑，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悦耳动听，就是那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越也抵不上他柔胜春风，暖比骄阳的独一无二。连陷入昏迷的李世民似乎也为了这美妙的声音唤醒，迷蒙的视线对上那盈着水雾却依旧灿亮的黑眸，下意识的浅笑：“哥……哥”这两字便是唤出了千种柔情，万种相思。
“世……民”，有些不连贯的颤抖，却惊得李世民瞬间拥有了力气，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建成，眼底是不可抑制的喜悦：“你说话了？你真的说话了？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哥哥，你再叫一次好不好？”
“世民。”
“再叫一次。”
“世民。”
“再叫一次。”
……
月光见证了这一刻的温馨与真诚，躲在云梢后悄悄的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