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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绝境施救   雨水混 ...

  •   雨水混着血腥气,被夜风灌入堂中,扑面而来。

      温知故半边身子都被谢无妄滚烫的身躯烙着,也几乎被他整个人的重量压垮。

      他咬紧牙关,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却依旧死死环着怀中昏沉的男人,一步,一步,艰难地将他往内室拖。

      每一步都像踩在骨骼碎裂的边缘。

      “咚”的一声闷响。

      他终于将谢无妄扔在了床上,自己也因脱力而踉跄半步,险些跪倒,幸而及时撑住了床沿。

      老旧的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男人高大的身躯陷进被褥,便再无声息,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温知故撑着床沿,剧烈地喘息了几口,来不及擦去额角的冷汗,便转身走回堂中。

      他没有去管那扇被劈成两半、仍在风雨中呻吟的门板,而是从门后摸索出一块半旧的木牌,借着屋内唯一摇曳的烛火,看清了上面的字,然后决然地将它挂在了门外一根尚且完好的门框上。

      “东家有事,暂不接诊。”

      做完这一切,他从里面搬来最重的药柜,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住了门。

      “哐当——”

      一声沉重的闷响,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雨与窥探。

      堂内,瞬间陷入死寂。

      温知故背抵着药柜,在全然的黑暗与静默中站了片刻,耳中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内室传来的、那道游丝般的呼吸。

      从这一刻起,这间小小的回春堂,成了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绝境孤岛。

      温知故回到内室,径直走向床边。

      他垂眸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男人,眼底最后一丝温润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针尖般的锐光。

      天殊教主,谢无妄。

      这个足以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名字,在他心中,却远不如“一个不听话的病人”来得更具分量。

      温知故阖了阖眼,再睁开时,开启了“望气术”。

      视野之中,谢无妄的身体宛如一座即将炸裂的熔炉。

      那股他曾窥见过无数次的赤金色气流,此刻已彻底失控。

      它们不再是熔流,而是沸腾的、咆哮的地火,疯狂地冲撞、撕裂着那些本就枯槁脆弱的经脉。

      每一寸血肉,都在被这股源于体内的至刚至阳之力焚烧。

      污泥般的死气,正从那些焦黑的经脉废墟里渗出,贪婪地侵吞着最后一缕游丝般的生气。

      温知故指尖倏然一冷。

      他快步走到内室最深处的那个上了锁的木箱前,用一把小巧的钥匙打开。

      箱子一开,一股混杂着多种珍稀药材的异香瞬间扑面而来。

      他没有片刻犹豫,将里面压箱底的宝贝一件件取出。

      百年份的野山参,凝成膏状的何首乌,还有最后一包,用油纸细细包好的,散发着清寒之气的昆仑雪莲粉。

      这些,是他走遍大江南北,耗尽心血才积攒下的全部家当。

      最后,他从箱底最深处,取出一个狭长的黑檀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排长短不一、通体乌黑的细针。

      那不是银,不是金,而是一种罕见的玄铁,在烛火下没有丝毫反光,只透着一股沉沉的、吸纳一切光亮的冷意。

      这是他师门秘传的“渡厄针”,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温知故将所有东西在床边的矮几上一一排开,然后脱下被雨水浸湿的外袍,只着一身单薄的里衣,用烈酒反复清洗了自己的双手。

      一切准备就绪,他拿起最长的那根玄铁长针。

      温知故的脸色比床上的谢无妄还要苍白,烛火下,连额角细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的呼吸很轻,却能听见自己耳中血液奔流的轰鸣。

      但他持针的手,稳如磐石。

      “谢无妄。”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对床上的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不管你是谁,在我这里,你只是我的病人。”

      “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他屏住呼吸,再次开启“望气术”,视野锁定谢无妄体内那股最为狂暴的赤金气旋。

      就是现在!

      手腕一沉,那根乌黑的长针,没有刺向任何常规的穴位,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刺入谢无妄心口下方三寸的位置。

      针尖入肉,没有血。

      一股以针尖为中心的微小气旋瞬间形成。

      温知故不敢有丝毫分神,他以指尖捻住针尾,将自己体内那缕微弱却精纯的青色生气,缓缓渡入。

      这缕生气,如同一位温柔而固执的向导,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狂暴的赤金岩浆之中。

      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那股霸道绝伦的赤金气流便感受到了“异物”的入侵,立刻分出一股,猛地冲撞过来!

      “唔……”

      温知故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这感觉,就像用一根丝线去牵引一头疯牛,稍有不慎,便是丝断人亡的下场。

      但他不能退。

      他非但没有收回那缕生气,反而更加坚定地催动着它,让它绕过那股狂暴的正面冲撞,像一条灵巧的游鱼,贴着经脉壁,找到了另一条稍微平缓些的支流。

      他要做的不是对抗,是疏导。

      是为这股几欲焚天的力量,在死境中强行开辟出一条生路。

      这是一场在毫厘之间进行的、凶险万分的博弈。

      一根、两根、三根……

      越来越多的玄铁长针被刺入谢无妄的身体,每一根针都像一枚黑色的棋子,落在他体内那张生死棋盘上。

      温知故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他清瘦的下颌线,一滴滴砸在地上。

      他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身体因为心神与生气的过度消耗而微微发抖。

      但他下针的动作,却始终没有半分迟疑与错漏。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根短针没入谢无妄的眉心祖窍时,温知故终于力竭地松开了手。

      他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摔倒,幸而及时扶住了床沿。

      他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后背倚着冰冷的床架。

      那因渡送生气而过度消耗的肺腑,此刻如被烈火灼过,引得他弓起背,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再看床上的谢无妄,原本狂暴冲撞的赤金气流,此刻终于不再肆虐。

      它们虽然依旧沸腾,却被那九九八十一根玄铁长针布下的阵法,强行约束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内,沿着温知故为它们规划好的新“河道”,缓慢地、不情不愿地流动着。

      危机,只是被暂时遏制了。

      温知故疲惫地抬起头,看着谢无妄那张在昏迷中依旧紧锁着眉的脸。

      那张脸上,平日的慵懒与厌世尽数褪去,只剩下毫无防备的苍白。

      温知故伸出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抚上他的眉心,试图将那道深刻的褶皱抚平。

      指尖触及的皮肤,依旧滚烫得惊人。

      这温度,是他的病,也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像沾了雨的羽毛,飘散在满室的药香里。

      “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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