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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河岸灯火 黑锋剑失手 ...

  •   她很清楚,当她来到这具身体的那一天开始,她与屠昀司就已再无可能。
      因为是她,理智且从不拖泥带水,他们的那些往事她无法涉入。

      这之后很久,她忆起初遇屠昀司的那日,忆起在地道里他对她讲的那些前辈们的爱恨情仇,忆起竹林里他隐忍着故意疏远她,也忆起他目送她走远,走入这腥风血雨的江湖中。

      好像才是不久前的事,可是春去秋来,春风不再,蝉鸣也渐悄,再过阵子叶子都要黄了。

      “喂,谢眸!”
      不满的叫嚷声把她重带回了现实。

      她转过头,战秋狂已经走过她,在远处的石板路上望着她。

      艳阳的金黄染透他额前的发,小桥后的水声相得益彰的潺潺。

      他很是愤怒的拧着那两道浓眉,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你还要看多久?人都走了半盏茶时间了,若是舍不得现在去追,或许追到城门口还来得及拦下他。”

      ……这个人……醋劲儿怎么这么大?

      谢眸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忐忑不安,急忙跑过去两步,道:“没有,刚才只是在想事情。”

      听闻她的解释战秋狂也不多言语,转身就走。
      她跨着步子追过去,前面那个人傲娇劲儿上来了,飞一般大步流星,丝毫不顾跟得费力的谢眸。

      船桨划开河水的声音淙淙盈耳,不知不觉她已追着他走出这条街,眼前是座石板桥。

      想到五迎酒馆前面那座石桥谢眸恍惚了片刻,还以为又回到了酒馆前面。
      仔细观察了下才觉察,河水似乎还是那条河,只是并不是同一座石桥。这座桥更高些距离也更短,桥上没有叫卖的摊贩,只有匆匆而过的行人。

      她跟得直喘粗气,却没有叫停。

      下了石桥,战秋狂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定在一棵树下,眼角眉梢处依旧带着怒火,面目的狰狞样吓到了谢眸,她不太敢靠近,试探的抬了下脚又收了回去。

      脚丫子才落地,战秋狂换了方向,慢慢沿着河堤边走着。
      堤岸下水声更重,人声渐渐消散在身后听不真切了。

      谢眸仍旧跟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亦步亦趋的跟着,直到他再次停下脚转过身来。

      怒意像是降下去几分,更多的不耐烦,看到她与他之间隔了那么长一段距离,两道浓眉挑飞入鬓。
      “你过来!”

      吆五喝六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叫什么宠物。

      她不过跟屠昀司多讲了两句话,就是吃醋至于这么辱没人尊严么?

      谢眸有些不高兴,提声问了句:“干什么?”
      想不到她会不满,战秋狂突然恼羞成怒喝道:“过来!”
      ……

      他这人从来吃软不吃硬,嘴硬起不到作用。
      谢眸下意识傻乎乎的应了声:“哦。”

      她心思澄透,头脑清晰,装傻充愣通常都是用来对付敌人做戏的招数。
      另一种情况下也会装傻,那就是当她从心底里不屑或不愿与人计较的时候,这种反应更多是鄙视淡漠对手。

      显然的,她的这个反应再次惹怒了战秋狂。

      他突然伸出大手一把按住她的后脑,紧接着火热的唇辗碾而上,盖住了她柔嫩的唇。

      她的脸上似乎还带着屠昀司身上的气息,更令他怒火中烧,张口轻轻撕咬住了娇柔湿润的下唇。
      她只是稍愣了愣,很快闭上了双眼,双手环住了他坚实的背。

      听到她的呼吸因缺氧变得急促,他放开了她,眉头还是拧紧的,声音语调却舒缓太多:“问什么?想亲你不可以么?”

      他的表情很是认真,又有些苦恼,谢眸方才的那点不舒心转眼就烟消云散了。

      她伸手拭净他嘴角的晶莹,轻轻笑着贴近他的胸膛,道:“可以啊。”
      双唇恶作剧似的啄了两下,谢眸压低声音:“只有你可以。”
      这句话在说出的同时已被他悉数吞进口中,变得含混不清。

      热情灼烧着铺天盖地的袭来,她只感到甜蜜的极尽窒息。

      傍晚后,街坊边架起串串灯笼,远远望去一片华灯异彩。

      点点如豆灯火倒映在水面上,斑驳如洒落而下的星。

      有撑小船的船夫唱着渔歌,小船上支一盏烛火,酒香四溢着弥漫在长长如带的河流间。
      浅浅月光将谢眸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倚靠在战秋狂肩膀,饮过酒的脸色若桃花般盛绚,细长食指敲着膝头,一和和的跟着船夫的渔调。

      战秋狂执起酒杯仰头饮下,喉结滚动,另只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

      他们二人在午后上街买了些酒菜,在河岸边寻了条船登上,已经在这条渔船上消磨了小两个时辰的光景。

      船夫说晚上才开船。他们也不急,跟着船夫在小船上打起了瞌睡。直到傍晚,小船才慢悠悠的沿着河岸摆渡。

      战秋狂将他们二人分开后,他带着的一行人在王府的经历细细说与谢眸。

      沈月病好后去见了荣王,沈辰将她的天赋异禀究竟为何仔细讲解,也说明了很多事不过是江湖中人夸大其词造成的误会。

      战秋狂才知早在他们出城前,百里炀已写信解释过一番并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到了金陵荣王手中。

      虽然已经解释清楚,荣王却没有要放沈月走的意思。从朝堂上回府后时常会让沈月查看他最近运势走向。

      谢眸有些担忧:“以你看来,月儿如此处境是否危险?”
      “目前没什么太大问题,只要她还能得荣王庇护,胡堃那边一时也找不到插手的机会。好在她对荣王还有些用处,自然是要留着的。”
      谢眸黯然:“但不能随便来去,又有什么意思?”

      战秋狂摸着她的头安慰:“这已经算是相当自由了。荣王特意令人给他们腾出一处院子,好让他们长久住下。想出门逛逛也都可以去,会有很多明里暗里的护卫们跟着。再有,沈庄主也被接了过来,他们一家人也能团聚,这难道不是很好的结局吗?”

      这才想到还有个沈书明,谢眸急问:“沈庄主伤势如何了?现在已经到王府了?”

      望着她急切的表情,他无奈的笑着:“大概是今天下午送过去的吧。他的伤势嘛……冷千度说的不假,确实很严重,这辈子大概不能习武了。而且……目前还在恢复中,双脚不知还能不能……行走。”

      她激动的一把抓住他胳膊:“沈书明的脚怎么了?”
      “被人挑了脚筋。”
      “是谁这么残忍!?”

      战秋狂摇头:“他不愿说,大概是怕辰老弟去找人寻仇。这其实是很明智的选择,一家人好容易团聚,能保住性命再见便是恩赐,何必执着于仇恨?”

      沈月与沈书明都需要他护着,就算真要报仇怕也是有心无力。

      谢眸点了点头,道:“铩羽门确实神通广大,居然能查到青蓬阁的底。”

      战秋狂哼声:“可不要小看铩羽门,这个门派组织神出鬼没,人数却无人知晓究竟有多少。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都不知道屠羽是怎么管理这些手下们的。”

      屠羽这人确实也是个谜一般的存在。

      谢眸想到谢刃霜,又问:“我爷爷怎样了?是不是找到我姐了?”

      提到这个问题战秋狂突然有些泄气。
      他将大手从谢眸头顶移开,帮她倒了杯酒。
      她眨着眼睛忽闪的望着他,很认真的在等他的回复。

      战秋狂试图岔开话题,把酒杯塞进了她手里,道:“我说这酒好喝吧,五迎楼的酒很是有味道的,来,再……”
      “战大哥!我姐是不是出事了?”

      说着站起身就要下船。

      迎面错来另一艘船,河水荡着微波,恰逢这个时候站起身的谢眸一个不稳,险些栽倒。

      好在战秋狂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你别急啊,你姐没事……至于其他……”他眼神闪烁,有些不敢直视她锐利的眸光“等下你去问她吧。”
      谢眸很是不解:“你就不能说吗?怎么还婆婆妈妈起来了?”
      正待她要继续追问,他却突然一把拉住她挡到了身后。

      脚尖勾起靠在一旁的秋楚刀,一个踢脚长刀飞起被他攥在手中。
      对面那艘船上突然掠来一个黑色的人影。
      与此同时袭来阵疾风。

      谢眸下意识缩了下身子,那阵风声卷着“铿锵”冷兵器的声响击在了秋楚刀的刀鞘上。

      战秋狂双脚微旋,单手负背,再以单手挡住迎面而来的寒锋。
      谢眸这才看清那是柄黑漆漆的长剑。

      就在她分辨清来者是谁时,那人也已迅速收起了剑,“哈哈”大声笑了起来:“百里二少果然好身手。”
      战秋狂笑答:“柳兄客气,还是叫我秋狂吧。”
      这个黑衣者正是黑锋剑柳饮雪。

      柳饮雪侧瞥了眼谢眸,秀美眉眼弯了弯:“秋狂兄可真是会偷得浮生半日闲,独自一人跑来这小船上与佳人月下对酌,怎么?王府的事都不管了么?”

      “柳兄不也是月下品酒赏河岸之景么?”
      柳饮雪神色有些寂寥:“我是独酌。”
      “那不如一起吧?”
      柳饮雪摆手笑了笑:“算了,不打扰你与小谢姑娘二人时光了。”

      那日入王府,柳饮雪见到谢尔后便与他们匆匆道了别,战秋狂还以为他早已离开金陵城了。
      他的脸色似乎又暗了暗,问道:“谢姑娘她……还好吧?”
      发问时望着的却是谢眸。

      谢眸微怔,片刻方回:“我才从青蓬阁出来,还没见到姐姐呢。”

      人人都知道谢尔有事?除了她?

      战秋狂眼睛转了转。
      柳饮雪没有进王府,不该知道谢尔的盘算。可他的表情为何又有些怪异?

      长风漫漫,风中有了些凉意。

      柳饮雪叹息:“谢姑娘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做出这般愚蠢的决定,嫁给荣王不是将后半生都陪葬进深门之中吗?小谢姑娘,你能不能劝着点你姐姐?我这个外人说话自然没有你的话有分量。”

      谢眸眼皮狂跳,嘴上不受控制的问了句:“你说什么?”

      却在同时脑子已将他方才叙述出的信息过滤完毕,明白了这前后因果。
      怪不得战秋狂支支吾吾。
      她一把推开战秋狂,双脚后撤就要借力点地施展轻功。

      战秋狂伸手抓住她的腰,很快被她一巴掌甩开。

      “放开!”
      “这里离岸边尚远,以你的轻功是飞不过去的。”

      柳饮雪这才发觉情势不对,立刻解释:“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这些是前阵子谢姑娘出府找我聊天时说的。我能看出她也很苦恼,或许她自己也还在犹豫没有打定主意。小谢姑娘你先不要急,等见到谢姑娘慢慢谈,会有转圜的余地的。”

      战秋狂挑眉:“谢尔主动跟你讲的?”

      柳饮雪苦笑:“是啊。进金陵后的许多事她都会跟我讲,我是不是应该庆幸谢姑娘还把我当作了知己?”

      谢眸突然沉静了下来。

      假若谢尔下定决心,任何人都无法阻拦,就连谢刃霜也没办法。

      她望着河对岸的点点灯火,如点燃起的小簇火焰。
      这些灯火就如不同人的人生,或灿然或黯淡,或持久或一现,它们以自己的姿态燃着光,然在广漫的夜幕里,不过点缀。缺一少二,又有什么区别?

      风里凉意更重,她抱住了肩头。

      战秋狂大手揽住她肩膀,低语道:“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嫁进王府,我们都看出了她的意图。眸儿,不管你如何劝说,我想这件事已成定局了。”

      黑锋剑失手坠地,发出嗡鸣声。

      柳饮雪瞪圆一双清隽的眼,掉了剑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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