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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计谋 他突然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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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两天过去,夜里落了场骤雨,温度降下些来,一时居然有了秋意之感。
只是半天后炎热再次回归,毒日头晒的人头发昏。
下人们摘了院内葡萄架上结的葡萄,放进天井里冰镇,吃起来口感冰爽宜人,能驱走不少酷热。
冷千度进门时,谢眸正惦着椅子腿儿捏冰葡萄吃。衣袖撸到胳膊肘,染得满手汁水,她愣了片刻,急忙将光着的脚丫子塞进了绣鞋里。
冷千度不慌不忙也捏了枚葡萄扔进嘴里,酸甜带着凉意在口中散开,令他忍不住再去伸手。
“小阁主有事?”她用帕子胡乱擦了擦手,可手心依旧粘腻,只得走到水盆处去洗手。
冷千度慢悠悠坐下,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没在外面看到谢姑娘,问了下人才知,谢姑娘自昨日下午起就憋在房内不出去了,故而想问问姑娘,是不是沈书明的行踪有线索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她就来气。
谢眸晃着身子走近,随手甩了甩,水渍有意无意的溅向冷千度。
他早有预备,快手一挥折扇,谢眸手里甩出的水全溅到了他扇面上。
虽没报复到,她也不急,将袖子抚平才回道:“有啊。”
“哦?”冷千度挑眉“他在何处?”
谢眸仰头冷哼:“我还想问小阁主呢,将沈庄主藏在宅子外,叫我上何处找去?我就是把这院子掘地三尺也是白费功夫!这样作弄人有意思吗?”
冷千度微微一笑:“谢姑娘怎么就这么肯定沈庄主不在这宅子里呢?”
“你们这些江湖高手都喜好挖暗格造密道。”谢眸眼神微凛“本来我还担心密道过于隐秘,我是找不到的。可到过厨房后我才发觉,沈庄主根本不在什么所谓的密道里,或者根本就没有密道。”
冷千度笑容渐散,显然已明了其中原因,却还是接话问了出来:“此话怎讲?”
“沈庄主一个活人总不能不吃不喝,就算是他昏迷不醒以补药续命,也要熬药的吧?厨房里压根没有一星半点的药味!别说药味了,就连棵药材我都没看到!难不成沈庄主靠意念喝药的吗?”
冷千度摇扇淡笑。
谢眸冷笑:“还是说……小阁主别告诉我你们在暗格里熬药,也不怕擦星走火烧了宅子!”
冷千度依旧云淡风轻,伸手倒了两杯茶,再恭敬请谢眸入座,方才开口:“依江湖传言谢姑娘该是个狐媚妖娆会勾引男人的女子,五迎酒馆一罩面我便知果然如姑娘所云,传言谣言确不可信。我不清楚姑娘究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揣着糊涂装明白,一时好奇才出此计策试探姑娘,望姑娘莫怪。”
谢眸翩然入座,执起茶杯品了口,又默默然放下了。
见她面色无波寡然,冷千度还以为她是恼了:“谢姑娘生气了?”
她抬起眼皮,眼神只瞥到他脖子处又垂了下去,淡淡道:“茶太热。”
冷千度怔住片刻,而后忽然仰头狂笑。
“谢姑娘果然有趣。”
谢眸撇了撇嘴:你果然骚包。
“既然没有生气,那我就接着说了。沈庄主确实被我移至到一处难寻的地方,不过就像之前提到过的,他的性命绝对是安全的,这点姑娘不用担心。其他的,就要等百里二少的行动了。”
冷千度挥着扇子扇茶杯,扇凉一杯便递给了谢眸。谢眸也不谦让,接过来仰头一口就喝光了。
他边继续扇着热茶边道:“姑娘肯定很想知道艳容双剑的近况。”
谢眸身子一僵,茶杯不自觉卷进了手掌里:“我姐姐在金陵。她如何了?”
“谢尔姑娘还算安好吧。”
谢眸蹙眉:“怎么叫‘还算’?”
冷千度笑容里略带寒意:“因为你这位姐姐实在‘了不得’,我也不知道她接下来又想谋划什么,将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来。”
谢眸急脾气上来了,一把夺过他手底下的茶杯,催促道:“你话里有话,能不能别绕弯子?”
“想听吗?捡两句好听的说来先。”
……
男人喜欢上一个人女人最初始的原因就是对这个女人感兴趣,若再这么发展下去,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并不自恋,却敏感。
所以她在这方面的直觉往往是很准的。
她通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做戏撒娇更是不在话下,但此刻她却不能这样做。
战秋狂不在身边。一个女人对男人展现出柔情似水是很有风险的一件事。
冷千度饶有兴致的望着她,她只是一反常态垂头不语。
等了半晌没有等来想听的,冷千度兴致低了下去,却还是威胁着道:“不说?那你也别想知道你姐姐的近况了。”
谢眸傻乎乎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出去再知道也不迟。”
冷千度感觉这事突然失去了趣味性,就好像出掌被人卸力,又好像一拳唧唧歪歪打到了棉花上。
他冷哼了一声,提起衣摆晃悠着迈出了门。
望着他背影逐渐远去,谢眸才恍惚着松出一口气。
战秋狂等人知道谢尔行踪比谢眸更早。
他们几个人出了五迎酒馆准备上荣王府报道。进了闹哄哄的闹市,熙攘的街道上突然撞上来个人。
那人低头走路不看人,拧着眉头似乎有很烦心的事。
战秋狂心思不在这儿,差点要拔刀砍人。对面那人却惊愕的喊出声:“这位不是战秋狂小兄弟吗?”
战秋狂抬起头,对上了双眉目如画的清峻眼眸。
“柳饮雪?”
苍然堂一行时沈辰还在外面养伤,他没有见过柳饮雪,自然也并不知晓眼前这个眉眼似女子般秀丽的男人也是他的潜在情敌。
虽然没打过罩面,沈辰却也知晓黑锋剑这个称号,战秋狂略一介绍,他便明了过来。
陆海生忌惮的望着柳饮雪手里的剑,躲在了关放远身后。
“我正想着怎么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通知谢老前辈,还好碰上了你!”柳饮雪舒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勾了勾嘴角。
战秋狂摸了摸后脑勺,惊异:“谢老前辈?你是指春晖剑侠?”
柳饮雪狂点头:“正是!因为我方才遇上谢姑娘了!”
沈辰一脸震惊。战秋狂满脑子都是谢眸离去的背影,思维慢了不止半拍,怔然问了句:“哪个谢姑娘?”
柳饮雪有些急切:“还能是哪个谢姑娘?!自然是谢尔谢姑娘了!”
……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谢眸是人称“小谢姑娘”的,顿时垂头丧气。听闻不是他所思的那位“谢姑娘”他只是随意挥了挥手,退了一旁。
柳饮雪有些诧异:“怎么……你……你不是……”
不是爱慕谢尔姑娘吗?
后半句话没好意思当着众人面说出来,正待斟酌着如何圆话,沈辰适时插嘴问道:“谢姑娘在何处?可是遇到了麻烦?”
柳饮雪上下打量了眼沈辰,才回道:“她说要找胡堃寻仇,但胡堃府宅内外高手环绕坐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还是从荣王下手。”
此话一出,众人皆目瞪口呆。
一个细弱蚊蝇的声音虚弱响起:“谢姑娘这是……想借着荣王之力帮她除掉胡堃吧……”
沈辰惊喜:“月儿你醒了!”
沈月抬眼转了转四周,疑惑问道:“眸儿呢?”
几人顿时沉默不语,就连一向叽叽喳喳的陆海生也是换了个方位,躲在了战秋狂身后,生怕沈月点他问话。
没人去回沈月的话,场面有些尴尬。
柳饮雪轻咳声继续了方才的话题:“谢姑娘是有这个打算。□□王府也不亚于胡堃相府,门外多少人守着,想进府哪有那么容易!谢姑娘却对我说她预备先硬闯进去,待到引出荣王再表明自己立场,只要荣王也想除掉胡堃,她愿意竭尽全力相助。”
因是在大街上,柳饮雪也很怕隔墙有耳,这番话压着嗓子断断续续讲了半天才讲清楚。
战秋狂很快哼出一声:“呵,这个女人还是这么蠢!硬闯王府?亏她想得出来!怕是还没等她见到荣王就先死翘了。”
头脑这般简单又热爱冲动,她跟精明内敛的谢眸真是亲姐妹?
战秋狂哼哼声还没落音,沈辰已经拔脚就走,走出两步又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交待战秋狂道:“麻烦帮我看好月儿,现在赶到荣王府兴许还来得及拦住她。”
战秋狂撇了撇嘴:“得了,要走一起走吧。”拍了拍关放远肩膀“你背着她。”
关放远不为所动。
“差点忘了这呆子只听你的话了,”他点了点沈月“你叫他背你吧,咱们还能走快些。”
柳饮雪挑了挑眉头。
看起来这几个人好像跟荣王有些交情?似乎半点惧意也无。
虽然不太明了其中缘由,但本着替谢尔安危着想,柳饮雪并没有插话去问,只在路上问清楚了沈辰等人的身份姓名。
柳饮雪似乎比他们早几日到的金陵,对这里路线还算熟悉,带着他们抄几条小路绕到了王府大门前。
大门口两尊石狮威风凛然,朱红大门森然紧闭,守卫握刀正立,看上去并无不妥。
他们正悄然的观察着,柳饮雪忽而轻叫了声:“啊……在那儿!”
谢尔习惯性找了个棵院门外的高树飞上了树杈。这棵树处于王府斜侧方,正巧挨着高高的围墙,她矮着身子静默屏息着观望,几乎与整棵树融为一体。
但若仔细分辨,便能在葱翠嫩绿中看到一抹艳红。
沈辰提剑要上,战秋狂一把按下他,飞速小声道:“我去。”
他内息更稳,轻功也灵巧,更不易被人察觉。
几步错开令人眼花缭乱的步法,他跃然而起直上高树。
树梢间就似是有风拂过般的,叶片只是微微摆荡,并未掉落。
谢尔拧眉切齿:“你怎么在这儿?”
战秋狂笑着压低嗓音:“这好像是我要问你的话吧。”
谢尔凝视他好半天不出声,他借着这个功夫忽而脑洞大开:若是眸儿做了我媳妇,那我岂不是得管艳容双剑叫姐姐?
怎么都觉着不值,他甩了甩头,谢尔遂复问道:“我妹妹呢?”
这句话一问出口,战秋狂终于意识到问题根源所在,气冲冲骂道:“有你这么做姐姐的?把自己妹妹扔在深山老林里不管,整日就想着寻私仇!这是哪门子的狗屁姐姐!”
谢尔瞪眼:“老前辈没好好照料她吗?我托付给邱前辈了啊。”
“那又怎样?给了别人你就不用管咯?眸儿她还中毒了你知不知道?若是没有我,你怕是这辈子都见不着自己妹妹了。”
“你说什么!阿眸中毒了?”谢尔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
战秋狂也不急,只任由她揪着,一脸正色:“反正你妹妹已经是我的人了,以后也不用你管她了,她今后跟着我。”
谢尔怒气冲天,双剑提在眼前,瞠目低吼:“你把我妹妹怎么了?你这个畜生!”
高树晃了两晃,坠落数片叶子。门口守卫瞥过一眼,转而继续目视前方。
战秋狂一手朝着自己伸出的脖子上比划:“来来来朝这儿砍,最好再把王府里的人都喊出来一起评评理。我说你啊,没脑子就别逞能,你当王府是柯宅呢随便闯?我跟你打赌,连这大门口你都进不去就得被人给拿下。”
她脸色沉了沉,明艳的大眼睛忽闪着,因天气过热脸颊红彤彤的,即便抿嘴不语也有种不怒自威的艳丽气质。
谢眸的眼睛不似谢尔这般圆润水灵,但不知是不是小姑娘有些张开了的缘故,原本细长的眼睛也愈发变得楚楚动人,几次认真盯着人瞧的时候也是忽闪忽闪的,是与谢尔有几分相像的。
“那你说怎么办?”
谢尔的发问将他拉到了眼前。
他突然发现他这般思念她,不过分开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已经想马上再见到她了。
他勾了下唇角,头歪向树下,道:“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