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半生荒唐》一一风荷

52、第 52 章 游历江湖也

　　偶然遇上赵与芮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苏玖不由又想起了当年那个气质高华平易近人的少年赵昀，如今的他已经是牛刀小试初露锋芒的一代帝王了。

　　这个时期的赵昀正处在最好的年华，历经多年的蛰伏，怀揣满腔热血，励精图治，北望中原，一如大鹏展翅，雏凤清鸣。

　　船行在悠悠的河水之中，苏玖有足够的时间沉淀过往，遥望未来。

　　满天满河的云朵与孤独的旅人为伴，清风为媒，不知究竟是船在动还是云在动。

　　及至夜晚，繁星点点，明月团团，长河倒流灌入凡间的寻常杯盏，摇映银光泛漾，而执杯的那只手比月色还要莹白，比青瓷还要细腻。

　　苏玖突然推开桌上繁复的茶具，摊开一张白纸，借着支开的窗子里透过的明亮月光，笔走龙蛇。

　　月儿行过中天，又渐渐西斜，笔下的白纸已是厚厚的一沓，苏玖揉了揉干涩的双眼，重新检查整理了一遍，查漏补缺，想了想，又干脆收起了最下面的几张。

　　苏玖满意的笑了，整个人放松下来才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僵硬了，一动起来咯吱咯吱响，他松了松筋骨，懒懒地窝进柔软舒适的被窝里，趁着太阳还没升起最后残余的一点黑暗抓紧时间补眠。

　　轰然震动的雷鸣近在咫尺，仿佛刚刚才睡过去，苏玖就被迫地清醒了。他睁开眼，眼前一片狼藉。

　　赵与芮手足无措地僵立在案旁，怀里紧紧地抱着一摞纸，足下是一块磕掉了一个角的石砚，墨汁四溅，飞上他白净的脸颊，也染黑了他的衣襟，然而他怀里的纸却被保护的好好的，没有一丝墨痕。

　　赵与芮尴尬地看着苏玖，结结巴巴地道，“抱，抱歉，刚刚侍女来唤你进朝食的时候，觉得你的状态不太对，我才来看看，然后……”

　　然后，显而易见，他不小心看到了桌案上放置的文稿，一时看得入了迷，又一不小心撞翻了原本安稳地躺在桌案一角的砚台，然后，惨案发生了。

　　不问而取视为贼，赵与芮头一次做这么不讲究的事情就被正主发现了，心里别提多不自在了，两弯红霞悄无声息地爬上耳根，他小心翼翼地把怀中的文稿放回干净的桌面，只一双眼睛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然很是依依不舍，还没看完呢，好想继续看……

　　顾及少年的面子，苏玖努力压下不自觉弯起的唇角，温和道，“东西就在那里，早一会儿晚一会儿也不会溜走，王爷还是先去收拾收拾吧。”

　　赵与芮再回来的时候显然已经冷静下来了，重新净了面，换过一身新衣，又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亲王。

　　他拍拍手，一溜侍女垂着头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清理了屋子里的残骸，又奉上热水毛巾，热腾腾的□□，香喷喷的鱼片粥，并各色精致美味的小食糕点，整个过程流畅自如，没有一丝杂声，一望可知的训练有素。

　　赵与芮强忍着心里要飞起来似的迫切，却还是耐心地等苏玖用过早餐，这才期颐地看着苏玖。

　　“请吧。”苏玖抬手，微笑示意。

　　赵与芮迫不及待地拿起手稿，时而敛眉深思，久久伫立不动，时而眼露精光，神采奕奕，恨不得拍案叫绝。

　　等这沓手稿真正地看完，时间已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赵与芮固然全神贯注，苏玖其实也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般淡定，在没有最后的结果之前，苏玖也不知道未来时空的一些创意挪到这个世界会不会水土不服。

　　“苏兄，这是你写的？”赵与芮揉揉僵硬的肩膀，神色复杂地问道。

　　除了苏玖，这里也没有第二个人了，这显然是一个毫无异议的答案，但赵与芮实在是难以相信，这份涵盖了军事、医疗乃至农业的包罗万象的资料竟然出自于一个不足弱冠之年的江湖人之手。

　　赵与芮精神恍惚，是世道变了，还是我这么多年的学都白上了？

　　“有用吗？”苏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略带忐忑的问道。

　　“当然有用！”赵与芮激动地道，“若是果如资料中所言，我大宋挥师北上收复中原指日可待。”

　　“可惜我才疏学浅，有些东西看不十分明白，”赵与芮皱起眉头，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兴奋地说，“苏兄，不知你可有意为官，苏兄这般惊才绝艳，皇兄定舍不得你这位遗贤在野，到时候，苏兄只管负责改革的大方向，本王就跟着你，替你震慑那些不长眼睛的人……”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赵与芮竟然已经设想到了很久以后，苏玖无奈地打断他，“王爷，苏玖只是个江湖人。”

　　“在下也只是能帮着出出主意罢了，若是真的让我当官，只怕会被人耍得团团转，再说，以我的身份也不合适。”

　　赵与芮这才想起了苏玖尴尬的身份，一时间又是惋惜又是庆幸，既惋惜他才华加身却偏偏凭空增添了许多磨难，又庆幸这份才华没有用在敌国身上。

　　多亏那个什么蠢蛋赵王爷不开眼啊，赵与芮暗想，我回去得好好和皇兄说说，一定要多多关照苏氏夫妇才是，这么个大智囊都落到锅里了，一定不能让他长着腿跑了。

　　“是我想当然了，”赵与芮不好意思地低头致歉，然后郑重其事地承诺：“苏兄放心，今日与芮把话撂在这了，苏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愿意游历江湖也好，愿意归隐田园也好，或者苏兄某一日改了主意，愿意步入庙堂也好，只要与芮在一日，这大宋朝，绝没有人能为难苏兄。”

　　“那就多谢王爷了。”苏玖温润地浅笑，如三月的和风暖意盎然，他不知道一个皇族的承诺能持续多久，但他能清楚地感知到，此刻少年的承诺是真心实意的。

　　赵与芮只觉被眼前的笑意晃花了眼，他不自然地别开眼睛，别别扭扭地转移话题，“对了，我还有很多疑惑不懂呢。”

　　赵与芮拿过资料，“这里，这个感染是什么意思，伤口真的可以用线缝起来吗？”

　　“还有这里，鼓励发明优良的灌溉工具和耕种方法我懂，但是提高工匠的地位，怕是会引起某些人的反弹……”

　　不过最让赵与芮感兴趣的还是新型兵器，他双眼发亮地指着文稿中的草图，“这个连弩真的能连发十箭，射程远在五百步之外吗？”

　　苏玖不由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现代的很多事物他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所能回忆起来的也只是一些耳濡目染的常见事物，若不是学校开了化学课，他怕是连火药的制作方法都不知道，更别提这样高精尖的冷兵器了。

　　这个弩箭还要得益于曲三的教导，加上妙手偶得的灵光一现，桃花岛主的机关术数，传到苏玖的手里怕是只剩了两三分，但只这两三分也足以让苏玖受益匪浅了。

　　苏玖轻轻掩埋心头一闪而逝的疼痛，若无其事地和赵与芮讨论了起来。

　　时光不觉翩然而逝，行船稳稳地驶入船坞里，临安已然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