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番外-君子·中 人生得一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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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次日便在最热闹的集市上摆摊问诊，谢辞负责看病写方，贺洲则在一旁将提前配好的药分装好。
来看病的大多都是没钱的穷苦人家，普通伤寒咳嗽之类的，药材不贵便备了很多，还有一些金疮药止血粉，若是遇到大富人家来问诊，谢辞自然也会开一些珍贵的药到病除的方子，当然药材就不提供了且还要收取一部分诊金。
他知这世间苦难，却不会盲目的去燃烧自己奉献他人，那不叫善良那叫愚蠢。
他行走在这世间，已有自己独到的为人处世和行事风格。
贺洲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和记忆中那个少年重合，很少有人能一直保持初心，而谢辞却在岁月的见证下，一直坚定不移的走在自己确信的道路上。
“小洲？你累了吗？”
谢辞见他出神许久，自己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回应，快至午时也确实该休息休息了。
贺洲缓缓回神，摇了摇头，却突兀的问道：“阿辞从小就离家远行，有时会不会觉得孤单？”
所幸现在也没几个人来问诊了，谢辞便开始收拾东西，背对着贺洲也就没看到他此时称得上冷淡的表情。
谢辞头也没回，“说起来，其实我小时候的愿望就是仗剑走四方，可我阿爹阿娘总觉得外面太危险了，连出府玩耍都要差人跟着。”
“后来我学会了翻后墙偷跑出来，我爹抓不到我，就想了另一个法子将我拘在家里，可见我从小就不喜欢拘束，随性自由的，又怎么会觉得孤单呢？”
他转身狡黠一笑，眼里映着细碎的光。
“其实小时候来我家的那个老道，是我师傅假扮的。”
贺洲当然也听他说过那个老道的预言，世人都觉得谢辞可怜，从小不能待在父母身边，远离家乡，就连谢父谢母至今也觉得亏欠，却不知其实自由自在的流浪反而是谢辞所期望的。
他喜爱这世间壮丽绝美的风景，也心怀怜悯尽自己所能去救他所遇见的每一个人，他生来自在如风，自然不愿被束于高阁。
贺洲看了他良久，没有人能不被这种不羁吸引，他就像一团热烈燃烧的火焰惹人注目，又像山间清爽的风令人愉悦。
他无法遏制的生出一个妄念——他要那火为他而燃，他要那风为他停留。
“可我会感到孤单，阿辞。”
他轻轻的说道，很难形容他此时的表情，谢辞只觉得心脏狠狠的揪起，贺洲总是一副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笑脸，却很少说起自己的过往，不过及冠反比他还更成熟稳重。
“我在这世上已没有亲人，也无朋友，只是偶然遇到阿辞，才发觉自己形单影只，似乎一直以来都是独自一人。”
贺洲垂眸，叫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他不知所谓的笑了一声，“许是阿辞对我的关心，让我感到了久违的温暖吧，竟然开始贪心的想要有人陪伴。”
谢辞呐呐的张口，直觉哪里怪怪的，但还是情不自禁的上前。
“没关系的！我并不介意和你一起同行，我、我的意思是，我觉得我们在一起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我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谢辞郑重的许诺，就差握住贺洲的手发誓了。
贺洲便笑起来，眉眼弯弯带着纯然的欢喜，像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般轻轻的抱住他。
“阿辞，我很开心。”
谢辞晕乎乎的沉浸在这个拥抱中，不可否认贺洲完全是长在他心上的，对待如此美人他总是忍不住的纵容，还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悸动。
贺洲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勾唇一笑。
好阿辞，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不会离开我，永远和我在一起。
……
连着好几天的义诊，两人也确实收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日的男子是当地王家的家主王安，为人谦和有礼，三年前入赘文家，与妻子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说到文家那可不是这种小地方的家族，而是京城大名鼎鼎的文家。谢辞说这话的时候没忍住笑出声，他虽然对京城势力了解不多，但文家却极少听过，想来应该也只是京城的一些小家族，相比此地当然也算是庞然大物的豪门世家。
总之就是一个有家室的赘婿买下可怜的卖身女，之后又找人将她赶出家门的故事，知情人谈论此事时大多赞扬王安为人坦荡，已有家室还愿意去帮助那女子，甚至没有娶她为妾，反而对妻子一心一意，是个重情之人。
谢辞却不以为然，他直觉向来很准，只觉得王安此人处处透着不对劲，像带着一张完美的假面，让人无法窥其内里。
他便对贺洲道：“今晚我去王府一趟，顺便看看他们将那姑娘如何了。”
贺洲挑眉：“怎么去？”
两人对视一眼，贺洲已经明了，低头笑起来，笑的谢辞怪不好意思的——总觉得自己把贺洲都带坏了。
贺洲带着笑意道：“一起吧，我想和阿辞待在一块。”
谢辞的脸蹭一下烧起来，莫名的想起那天的承诺，心道：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吧，竟然说出那么亲密的话！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就不会违约。
他胡乱的点头应下，绯红的耳尖一弹一弹，贺洲眸色渐深，衣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
……
月黑风高，两道黑影趴在王府的墙头。
谢辞四处张望，寻找好的落脚点，今晚要是他一个人来随随便便就跳下去了，但还带着贺洲，担心出意外还是稳妥点好。
贺洲不由好笑道：“阿辞，我也略通些拳脚，翻墙还是在行的。”
谢辞正想回他，余光中却看到一人从走廊的角落小跑出来，眼疾手快的拉着贺洲低头。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那小贱蹄子落红了！”，那人一边喊着一边焦急的拍门。
房内传来一阵动静，随后王安只披着外袍就出来了。
“什么？她有身孕了？！快！快去找个大夫来看看！”
声音听着倒不像是气愤，反而有些惊喜？
谢辞皱眉，探出一点视线只看到王安带着人急匆匆的走了。
“夫妻不同房，卖身女还意外有了身孕？”
贺洲饶有趣味的说道，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谢辞带着他从墙上下来，这是别人的家事，他已经在想要不要继续查下去了。
可继续下去实在有种八卦之意，反而和一开始的目的偏离了，他不是那种爱管别人家长里短的人，如果不存在逼迫，也就没有必要去做多余的事。
他沉吟了一会，道：“看来是我多想了，先回去吧。”
贺洲却道：“事情尚未完全探明，阿辞便准备放弃了吗？”
要是以前谢辞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真相从来都不是一眼便知那么简单，可取证的过程繁琐又麻烦，他不想带着贺洲一起陪他做“无意义的傻事”。
确实也只有谢辞这样的人才会不计得失的去做他认为正确的事，他不需要别人认同他，更不会强迫别人和他一起。
只是这条道路险阻又曲折，一个人行走久了也会偶感疲惫，他知晓这其中的艰辛，自然也就不想贺洲也经受这些。
三月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空中无云，月光照耀，银白的光辉撒在两人身上，皆是容貌出众，身姿优美，宛若缥缈出尘的仙人。
贺洲道：“阿辞，我只是一介俗人，做不到不求回报的帮助别人，可如果是阿辞，我也想同你一起，去做那些‘无意义的事’。”
“一个人固然走的更快，可两个人一起却会走的更久。”
这么多年来，谢辞结识过许许多多的好友，有人称赞他高风亮节，也有人嗤笑他愚笨至善，更甚者利用他谋取利益，却从来没人和他说：我知道你一个人很辛苦，我愿意和你一起走下去。
这世间志同道合之人难寻，而愿意同舟共济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他蓦然笑起来，心道：也许还真让他碰到一位知己。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位好知己却想着如何拐他回去当老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番外-君子·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