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终局-下 用一生去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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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且慢！奴婢有旨宣读！”
众人纷纷望向声音的来源——来人正是手握遗诏的福公公！
贺成脸上还保留着狂热之色，心却骤然跌入谷底。
就在所有人都怔楞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某人缓缓起身——刚刚贺文突然暴发，他看似毫不设防的被反杀，实则却及时避开了要害倒地装死，不出所料，贺成果然按耐不住冲了出来。
“四弟，终局未定，别高兴得太早啊。”
贺宇捂着腹部被人搀扶着，余光中却看到一个意外之人。
而正跟在谢晋文身后的谢辞猛的抬头，几乎下意识就要冲上前。
“小洲？”
他呢喃出声，胳膊突然传来痛感，是谢晋文狠狠掐了他一把。
谢晋文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大臣们，幸而无人注意到他们。
谢辞看到了他眼里的警示，浑身一颤——谢晋文已经做出了选择。
可是！爹你明明知道……
他哀痛的话已经透过眼睛传达给了谢晋文，可这一刻谢晋文的脸冷若冰霜，比这世间最无生气的偶像都要可怕。
……
贺宇死死盯着那人，今日发生的一切在他脑海里飞速浮现——应帝重病不久人世，贺文提前进宫却扑了个空，福公公带着遗诏去议事厅，他拿假圣旨刺激贺文，贺文逼宫实锤被贺成当场斩杀……一切的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而最重要的福公公却突然出现，还带着另一个生面孔？
他还记得这人曾和谢辞出现在中秋宴上，当时却目不能视覆着白绫，此时突然看清了全貌才发觉有几分眼熟。
“你是？”贺宇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那人。
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今日到场的有一部分是朝中老人，有见过那位名动天下的熙妃，仅一个照面就认出了贺洲。
“是熙妃的孩子！”
“谁？哪位娘娘？”
“林家那位……没想到竟然没死……”
有人压低声音讨论，贺宇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终于想起来了，小时候那个温柔貌美的女人，她原来真的有自己的孩子。
贺洲施施然走到他面前，福公公也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我名贺洲，是林清熙之子。”
听到他承认，众人顿时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
“他也是皇族血脉，还有遗诏，理应由他继位。”
贺宇看向那人，如果没记错的话是林家的人。
“往事已过去多年，谁能保证他真的是陛下的亲子？有什么能证明他所言非虚？”
那人说完忽感一阵恶寒，却见贺洲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是吗？如果齐家不知道我的存在，那为什么八年前还要派人来杀我呢？”
话音刚落，那人便大喝道：
“你口说无凭，血口喷人！齐家从来没做过这档子事！”
贺洲轻挑眉头，掏出一物甩向他，那人误以为是什么暗器忙不迭的躲开，却见地上躺着一枚纹样复杂的家徽，正是齐家暗卫的标识。
“诸位，谋杀皇子该处以什么刑罚？”
其余人皆是默默不语，贺洲不由冷笑一声。
“齐家意图谋杀皇族，罪该万死，我没记错的话皇后也是姓齐吧，她当年做过的事可不少。”
“而林家，你们明知道她被陷害却不敢维护，还想胁迫我妄图控制皇室。”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人，有的羞愤不已，有的目光闪躲，有的满脸热切，还有一人低着头似是神游天外。
贺洲便也不再看他，又看向贺宇。
“我确实见到了他最后一面，大哥被废，二哥无能。”说到这他轻轻笑了一下，继续道：“四弟年纪尚小，只余你和我，你说他最后选了谁？”
贺宇几乎都不用想——父皇一定传给了贺洲，人之将死时追忆往昔，熙妃早就在记忆中不断被美化，在得知他们的孩子没有死时，父皇只会更加悔恨，他争不过贺洲，也无法伤害那人的孩子。
他颓然的低头，脊背微微蜷缩，似乎接受了现实。
贺洲挥手让福公公上前宣读，不经意间对上谢晋文的眼睛。
下一秒突生变故！
谢晋文不知何时靠近了他们，一掌劈向福公公，同时大喝：
“贺洲意图谋反！弑君逼宫！兄弟互戕！诸位随我一起保护殿下！”
谢辞猛的抬头，不可思议的失声大喊：“爹？！”
其他人都是老狐狸瞬间明白谢晋文所为——谢家已经下注贺宇，本该顺利一飞冲天，结果突然杀出另一个程咬金，但贺洲朝中并无势力，又得罪了其他几家，此时不拼一把还等什么时候。
都是心思活络之人，贺洲已不可拉拢，贺宇却急需火中送炭，登时殿内讨伐声不绝于耳。
场面一片混乱，贺洲的暗卫在和禁军厮杀，有人趁乱逃了出去，还有的被误伤当场毙命，贺成也不知何时跑了，支持贺宇的人在多数，谢辞被人群裹挟着始终无法靠近贺洲。
而贺宇先前那副颓然竟然是装的！他本就打算拼死一搏——他有把握让所有人承认他的继位，即使“误杀”了贺洲。
谁让贺洲和他那个清高的娘一样呢，不愿混于污水，宁愿得罪所有人也不愿妥协，这都还没登基呢就先把大臣们得罪了，谁敢去帮他？
只要解决了贺洲，遗诏实现不了，这天下还是归他所有，他相信在场的诸位一定不会反对的。
可他没想到还没等崔家的人出手，竟然是谢晋文先爆发，这一刻他再也没有怀疑谢家的忠心，反倒畅意的大笑——
是啊！我是争不过父皇的宠爱，争不过谢辞，可哪有怎么样！父皇已经死了！谢辞最后还是选择了我！
贺宇的人势如破竹，很快解决了大多数暗卫，场面局势一边倒。
即使是到了如今的地步，贺洲脸色也没有丝毫变化，云淡风轻的看着人们惊叫逃窜，偶有人杀到他面前，暗卫便立即斩杀。
现场声音嘈杂，可暗卫首领却还是听到了贺洲的声音：
“元一，我不需要你了，日后找个目标然后实现它吧。”
元一持刀的手几不可闻的颤了一颤，瞬间想起第一次见到贺洲时，他跪在地上恳求：直至贺洲再也不需要他了，他自会离去。可却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
“主子……”元一呐呐出声，不自觉的靠近。
贺洲看着他良久，他甚至都在想贺洲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意，他登时跪下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这里不需要你了，离开吧。”
贺洲淡淡道，谢辞已经走向了他。
“小洲，我带你离开！”
说着拉起他的手却没拉动。
谢辞焦急的看着贺洲，他已不想去管什么皇位，管什么从龙之功，他就是这么个卑劣的人，谢家想要重回巅峰，而他只想要贺洲活着。
可下一刻贺宇的声音冷冷响起：
“谢辞！贺洲假传圣旨，我命你当场斩杀！”
谢辞手脚冰凉，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刀。
不要……
他对不起爹……
对不起谢家……
他要带贺洲离开……
他要贺洲活着！
他无声的嘶吼，贺洲却突然感觉一阵剧痛——系统的惩罚又开始了！
脚下一软差点跌倒，谢辞下意识揽住他，惊惧道：“小洲？你怎么了？”
贺洲右手剧烈的颤抖，仿佛无数食人蚁在啃咬血肉，右腿已经跪在地上，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谢辞身上。
谢辞搂着他，下一瞬却心神俱裂——
贺洲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握着他的刀狠狠刺进自己的胸口！
而他凭借下意识的肌肉记忆止住了一部分力道，可刺目的鲜血已经流出。
谢辞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身体剧烈颤抖着，脑中一片空白。
“小洲……小洲……”他凄惶得几乎发不出声来。
贺洲却轻轻笑了：“阿辞，杀了我，贺宇就能登基了。”
“你要不要亲手杀了我？”
……
无人注意的地方，谢晋文衣袖下的手正不自然的轻颤。
某日贺洲突然找到他，向他坦白了自己的身世，他不想卷入皇室的争斗，希望贺洲能离开谢辞，可贺洲却提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筹码……
他缓缓回神，紧握拳头，却不忍心再看亲子悲痛欲绝的脸。
贺洲颤着右手轻轻抚上谢辞的脸，一手湿润。
“阿辞，最后一次我不骗你了。”
“……你真的爱我吗？”
前言不搭后语，可谢辞却泣不成声，他竭尽全力的遏制住颤抖的手，无助的绝望山崩海啸一般笼罩他。
“贺洲……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啊！我爱你我爱你！你别怕，我求你了……如果你要一直来确定，那我就用一生去证明……”
他弓着腰痛哭，嗓子应激性失声，只能强行发出低哑又粗粝的怪声。
“阿辞……”贺洲叹了口气，将头埋在他颈侧，“别怕。”
这一切都是贺洲所预料到的，他以自己为筹码，送谢家从龙之功，手刃了所有仇人后，死在谢辞手里。
他就是要谢辞亲手杀了他，永远忘不掉他，永远记恨他……
永远爱他……
这个惨烈的、长久的检验方法，也只有贺洲这个神经病才能做的出。
他感受着谢辞绝望的呜咽，可眼前却恍然再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幕。
那个疯女人歇斯底里的怒骂：“你就是个贱种！怪物！”
“你就该死！”
“没有人会真正的爱你！你怎么还没死啊！”
“……”
他垂眸，浓稠的血的从发间流过眉眼，身上其他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伤口，可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果真像个怪物般——无知无觉，无悲无喜。
这个世界是一场盛大的梦境，白天温柔的母亲会在晚上变成吃人的怪物，一切都是假的，可一切又都是真的，他分不清又沉溺其中。
所以他要赌一把，最后一次押上他的所有，去赌那些美梦都是真的，去赌……一个人的真心。
他只要谢辞。
他抬头吻去谢辞眼眶的泪水，轻不可闻的笑了一声，“我赢了。”然后用力与他相拥。
谢辞太阳穴鼓鼓的跳了起来，全身血液倒流，可刀刃已经撞上心口！
刹那间，一切都好似在谢辞的眼前放慢——鲜血在空中喷洒出炫目的雾花，那双好看的眼睛渐渐失去光亮，身后不知是谁变调的尖叫……
“啊！！！”
凄厉的哀吼响彻云霄。
“贺洲……贺洲！贺洲！！！不要……你不能这样……”
他颤抖的抱起贺洲，刚迈出一步却又无力的跪下，脸上血泪交加，狠狠咬牙拼着一股疯狂的执拗，竟然生生断了几颗牙齿，剧痛让他勉强回神，强撑着站起来，一步一个血印，带着贺洲消失在众人面前。
至此，尘埃落定。
贺宇登上高座，缓缓打开真正的遗诏，却愣在原地。
——上面赫然是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终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