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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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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寄来的包裹不大,玉山先是捣鼓了一会儿,敲了敲,摇了摇,确定里面没有厉鬼邪神之类的东西后,才放下心来。他伸手在地毯上的道具堆里四下翻找,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错金小刀,只在上面轻轻一划,就把包裹打开了。一个灰色的布包掉了出来,玉山拆开简陋的包装,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木雕。
一块两千年多年前的木雕。
楼兰,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名字。
她是这铺天盖地的黄沙里熠熠生辉的明珠,她是这荒凉大漠中的欢乐之都、繁荣之都!无数人称赞她的美丽、歌颂她的富饶、迷恋她奔放狂野而精致典雅的魅力。在这沸腾喧闹的城中,有人来,有人走,有人视她为过客,也有人为她驻足。
楼兰,一个梦幻的国度。
可是曾经的辉煌与荣耀,也不过是现在的一捧黄沙罢了。
到达楼兰时,刚好是三月,纵使塞外的气温正在回暖,可与c市相比还是掉了好几度。玉山穿得厚实,带着口罩,背着鼓鼓囊囊的旅游包站在楼兰遗迹旁,望着破败的佛塔和三间断壁残垣,一股熟悉感和头痛再次席卷了他的脑袋。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蓦然,一阵大风卷起漫天黄沙,嚣张地掠过这片遗迹,浩浩荡荡,霎时间,飞沙走石。玉山来到此地的千般思绪万般感慨终汇成一句——
“曾经呀——”
右手从宽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罗盘,玉山迎着干燥寒冷的黄风,艰难的一步一脚印地向遗址东郊的墓地行进。那藏在口袋里的左手,紧紧攥着一块木雕。
数日前。
玉山从师傅寄的包裹里得到了这块木雕。木雕长半尺,宽二寸,厚半寸,约莫有手掌大小,正面刻了一幅恬静的浮雕。
沙漠里,某个一望无际的湖泊缓缓地载着一只独木舟,舟里静立了一个吹笛少女的曼妙身影。她装束奇特,一身长筒裙自然垂下,腰封处系了一圈小羊皮,上衣裙在抬起的手肘处拼接了一段喇叭状的百褶袖,衬着女子娇小的身材,俏皮可爱。她带着一顶可爱的小毡帽,及腰的卷发随意披散在肩上。一阵轻风拂来,漾起了湖水,荡起了木舟,少女立于其中,身形恍如同岸边的芦苇般,摇曳生姿。
本是一副美景,料子也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偏偏雕工一塌糊涂,白白浪费了一块好木料。然而,玉山从这样拙劣的木雕上,却感觉到了一股致命的熟悉——这和之前见到女孩的情形十分相似。但问题在于,他对这些人或物,从未谋面。
木雕背面的右下角刻有一串奇怪的文字,为此,玉山还询问了自己学习古文字的朋友。
无论是陌生而熟悉的女孩和木雕,还是自己的记忆之谜,玉山都隐隐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他火速订好车票、收拾完行李,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楼兰遗址——受罪。
作为一个有些路痴又喜欢挑战的人,玉山成功的高估了自己在沙漠中行走的能力,他有将近一个小时都在遗址附近转兜兜转转,就连罗盘也没能挽回他迷茫的路感,经常一转身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玉山累得瘫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从包里取出食物和水,摘下口罩,狼吞虎咽着。他抬头,望向远处,已经看不到遗址方向了,四周黄蒙蒙的简直难以分辨。玉山悲从心来,不由得低咒了一句:“这老头,把我赶到这荒郊野外安的什么心?”
万里之外,某人打了个大喷嚏,心里琢磨着:“这小兔崽子,八成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哼,准是在沙里迷路了,该。”
好在玉山不是要寻路,而是找鬼。他先根据罗盘,在沙上画了一个八卦图,再从包中取出一只黑羽,蹲下身来,用手指支着黑羽,使它轻轻竖立在八卦图心,然后玉山闭上眼睛,表情肃穆,嘴里念念有词,陡然间,手指一抬,失去支点的黑羽慢慢倾倒在兑卦上,他长舒一口气,轻松起来,得意的挑了挑眉,捡起黑羽,小心吹去沙尘收好。起身时,脚在地上划拉两下,抹去了八卦图,向东南方走去。
塞外的夕阳总会给人以悲壮的感触。或许是因为这里极致的荒芜,也或者是因为这里悲凉的故事,抑或是因为人心而上了这种色彩。
女孩已经很久没有亲眼欣赏圆日了,她恍惚记得上一次看到夕阳好像是在大婚前夕和他在一起……她习惯性的伸手挡住阳光,却发现那光直直穿透了她的手掌,射进她的眸中,有种耀眼的刺痛。
“呵呵……”她低头浅笑,自嘲道:“你早死了,都已经一个月,难道还没有适应吗?”是啊,醒来都有一个月了,为什么还沉浸在梦里?可是,有哪个少女能接受自己早早离世?而且,距离死亡日期已有两千多年了。
女鬼坐在自己的小坟头上,把头缓慢的低进臂弯。她真想大哭一场,可尝试了无数方法却流不出一滴泪。她好难过,做鬼真的很残忍,心痛到极致,都流不出一滴眼泪。
眼前的大荒漠广袤无垠,没有人烟,没有河流,没有花草,连一棵胡杨树没有,寂静的沙漠空旷得骇人。这根本就不是楼兰,不是家。鬼多么希望能回到自己小小的身体,哪怕身体骨瘦如柴也不在乎。只要能让她有个栖息之所,继续做两千多年的未完梦就好。
“我可以帮助你。”一个陌生的男声回应她。
鬼一惊,这才发现自己习惯了自言自语,因刚才太入神,而没发现有人靠近。她警惕的看着面前两个一大一小披着白斗篷的蒙面人。他们虽穿系带白衣,周身却散发出阴森森的鬼气,巨大的帽檐遮住了他们的额头,只露出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女孩的手心暗暗蓄起鬼气。醒来的这一个月时间,她逐渐接受自己成为鬼的同时,意外地发现她的灵魂竟然吸收了地下古墓里积攒了千年的鬼气。因时代久远又封存完好,墓中的气息比现在稀薄的灵气和混乱的鬼气要高出太多。女孩凭这一个月的观察很清楚这一点,她笃定对方打不过自己,但还是小心为上——万一来者不止他们两人呢?
“我可以帮助你。”陌生的男声从那个身姿挺拔的大斗篷下传出。
“哦?那你是谁,凭什么帮我,又打算怎么帮?”
“在下不过是会些雕虫小技的江湖术士而已,不足挂齿。但是,让你有个栖息之所、永享美梦这点,在下还是能做到的。你可以把灵魂寄放在我这儿,而我使你的意识进入美丽的梦境中。”
“呵,那不就是傀儡交易吗?干嘛说的那么好听。”女孩的语气有点嘲讽。
“姑娘聪慧,这确是一笔交易,但这交易能达到双赢的结果:你需要我的力量沉睡,两千多年的时间,足以斩断你与这世界的所有联系,那何不如继续活在和自己有联系的世界呢?而我,需要你的力量救人,一个很重要的人。”那斗篷下的男子丝毫不为此动气。
“救人?”
“是,我需要你的力量,救出我母亲并带着我弟弟一起,离开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对方提到自己的亲人,声音有些激动。
鬼听到母亲和弟弟时,联想到了自己的亲人:温柔贤淑的母亲,顾虑忧多的弟弟,高瞻远瞩的父亲,还有那个潇洒的少年郎……她实在是太清楚,失去亲人的痛苦了,有时就连在梦中看到他们,也会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她不想承受这种悲痛,更不想让别人也如她一样承受这份苦楚。
两千多年了,与自己有关的一切都已经消失在历史洪荒中,她在这世界上了无牵挂,与其空耗着千年修为,不如让给别人,帮他救出母亲和弟弟,算是死后也做了件好事吧。
“可是,我连你什么模样都不清楚,怎么能放心的把灵魂交给你?再说,如果我被骗了怎么办?”
“您放心,我对天起誓,绝不用这力量伤害无辜之人,若违此誓,愿万鬼噬魂而亡。”青年庄重的发了一个毒誓。
小女鬼满意的点点头:“那你品行相貌如何,太糟糕的话,我也是拒绝的。”
“呵呵,品行嘛,干净整洁,尊老爱幼,没有艳遇。置于相貌,要不要现场检验一下。”青年松了口气和煦的声音带了点笑意。
“好!”
……
……
……
“出门时,有些急,带子不小心系成了死结……”
眼前这个有些尴尬但故作镇定的青年和之前的游刃有余比起来,太具有反差性了,让女孩只想发笑。忽然,她想到青年说一个词。
“转世?”她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怎么?哦对,你应该不知道。从千年前你所在的这片地区就归华夏信仰的神明管理了。我们华夏人普遍相信人死后可以轮回转世,同一个灵魂会不断经历各种命运。而负责维持它运行的地方叫地府,地府的最高统治者是阎王,指引灵魂归途的是黑白无常。不过,每个灵魂转世前都会喝下一碗孟婆汤,忘却今世种种,干净无暇的投胎转世。”
“是嘛。”小女鬼听后很平静。自从她死去后,就再也没想过能和他相伴终老了,无论转世不转世,世上再也不会有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了。女孩的爱情随着她心脏的停止而永远终结在了那个大婚之日。
“唉,终于解开了。”青年抬头看了下女孩,刚要取掉帽檐的身体突然一僵,鬼瞬间提高警惕,迅速转身朝后望去。
远处,一个穿着厚实、身背旅行包的年轻人,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