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恋梅》七朵

2、事起 “说。”

　　“说。”
　　一道寒冰似的声音响起，略夹杂着些不快。
　　但这寒冷并未影响到站在她身后的黑衣男子，他垂首回复道：“江南柳州的‘水潭村’正闹着一场百年不遇的瘟疫，皇上请大公主尽快解决，以免瘟疫传至整个江南。”
　　天山顶上，白雪皑皑，一白一黑两道身影立于雪地中，形成对比。
　　白衣女子回过头来，温怒的脸上除了冷漠，再无其它表情。
　　“屠村？”
　　“皇上说只看结果。”言外之意是要怎么做她自己看着办！
　　轻哼一声，女子施展轻工飞回暂居的山洞。
　　待她出洞准备起程时，见黑衣男子仍立于雪地中，纷纷飘落的白雪已在他身上沉淀，远远看去他身上像是多了一件白色披风。
　　“待我回寒烟山庄一趟，便下江南。”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皇上命属下随大公主左右。”
　　这次的任务不同以往，是凶如猛兽的瘟疫，他虽有些不满皇上安排大公主前去解决此事，但做为下属，他只能遵命，还有就是尽力保护好她！
　　“无言，你知我向来独往。”
　　既知风险大，何必陪她去送死？
　　冷艳绝色的脸，像是一幅巧夺开工的艺术品，额头上那颗鲜红的朱砂痣，在雪肤上成了完美的点缀。青丝上已沾上晶透的雪花，白衣似雪，衣袂飘飘。此情此景，即便是月宫仙子见了也只觉羞愧。
　　但冷无言不敢多看，只一眼，便让他心神荡漾。早在十年前，他初次见到只有九岁的公主时，小小的心坎里便已容不下其它女子。说也奇怪，他当时见到四位同样美丽的公主时，心却只被那冷无表情的白衣人儿牵动。这份不该有的情一藏就是十年，今后，他也只能十年如一日的继续藏下去。
　　只因她是高贵神圣得不可侵犯的公主，而他，只是一个皇上身边的侍从。虽说皇帝待他如亲手足，但生来的命运却是怎样也改变不了的。
　　“无言只希望可以保大公主平安。”
　　看着她平安快乐，他便已知足。
　　“随你！”
　　冷无言人如其名，冷冰冰的没多少话，但却像头固执的牛，他坚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更何况这又是他最敬重的皇帝主子的吩咐。
　　寒烟山庄座落在一徒峭山顶的断崖之上，终年被浓雾缠绕，难怪不得外人所知。庄内庭院错落有致，分为现任庄主所居的雪居、雨庭、星园、风院，和上任庄主故居媚阁、魂轩；庄外是一片常年开花的梅林，白的、粉红的甚至是粉紫的，这看似诗意盎然的景色却隐含着杀机，如在没人带领之下闯入梅花林者只有死路一条。寒烟山庄前任两位庄主中的梅言魂精通五行八卦，这梅花林中便有她精心布置的各种梅花阵，梅花树会随着人的移动而移动。放眼整个武林，能破此阵者，当还未出生哩。
　　“大姐，我们这次是去哪儿？”
　　梅若雨看了一眼跟在大姐梅若雪身后的冷无言，摆动着柳丝般的身姿移至檀木椅坐下，悠闲的啜着上好的碧镙春。
　　寒雨山庄与皇宫的一切联系皆由皇上的心腹冷无言负责，所以一见他进门，梅若雨便知任务又来了。
　　唉！总是不能多过几天清闲日子，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何时才是个头啊！兴许只要那对抛家弃女的冷血夫妻活一天，她们的这种生活就仍得持续。世界上别的父母只会把儿女当心肝一样的宠着，哪有她们这样的父母？从□□着她们姐妹四个学习各种杀人的方法，完了就去过着他们闲云野鹤的神仙生活，完全不管女儿们的死活。
　　反正江山有那唯一的儿子孤独汝阳顶着，还有这四个武功超群的女儿暗中帮助，他们也免了后顾之忧。她们这天仙似的四姐妹，难道辈子就只能当“女魔头”吗？
　　“是我，不是我们。”梅若雪冷冷说道。
　　一旁的冷无言将此次任务的大概向其它三位公主说明，这是他的义务。
　　听完冷无言的“报告”，性急的梅若星第一个反对：“这怎么行？我们三人随你一块儿去吧，大姐，你一个人实在太危险。”
　　“大姐，三姐说得对，你一人前去，妹妹实在是不放心。”
　　温柔得如三月春风的声音散落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梅若风贴心的将装着雪梅饼的小碟放在若雪身侧的小几上。雪梅饼是用沾上雪花的梅花瓣和初冬的第一场雪的雪水特制而成，是梅若雪唯一喜欢吃的小点心，也只有在寒烟山庄才有如此的美味糕点。
　　“有雨。”二妹的毒药独步天下，有些剧毒也有治病救人的功用。
　　“就二姐一人陪你去？”梅若风仍是担心。
　　“干脆我和风儿也陪你去吧。”姐妹齐心，其利断金。
　　“大姐要的不是我的人，是我的毒，我说的可对？”
　　梅若雨娇媚的看了一眼两个单纯的妹妹，大姐一向独来独往，怎会让她三人一同前去？
　　“的确。”
　　四姐妹中，最了解她的人应是二妹吧。
　　“啊？大姐你要下毒？”梅若星大惊。
　　毒死一村的人吗？虽说她们四人并非善类，杀过的人多如麻，但一下子对全村子的人下手。。。呃。。。似乎有点太。。。残忍了。
　　“三姐你太不懂大姐了，难道你忘了我们寒烟山庄庄规第十三章第八条的内容了？”
　　“呃。。。是‘绝不滥杀无辜’。”
　　梅若星不好意思的对着面无表情的梅若雪笑笑，虽说大姐是冷性之人，但绝对不会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下手的。
　　她们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寒烟山庄、怎么看待四位她们的所作所为，依旧无行无素。
　　“咱们的星儿妹妹真是单‘蠢’的可爱啊，如果就只是下下毒那么简单，何需大姐出马，你二姐我去不就成了？”
　　梅若雪的武功是四人中最好的，所以也常常接手最棘手的任务。说起来，这一切的最魁祸首就是那不负责任的父母，扔下这么个烂摊子给她们。那“无所事事”的大哥虽是皇帝，却是只吃饭不做事的主儿，一些不便于自己出马或是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儿都丢给她们，把四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当作下人用。用一次后觉得挺好用的，结果就变本加厉，害得她们永远也脱不了身。
　　“雨，将东西准备好，我与无言明早便出发。”
　　语落，白色身影消失在大厅。
　　“我又不是大夫，我怎么知道该准备些什么？”
　　她从来只用毒杀人，从未用毒药救过人哪。
　　大夫？
　　立于雪居的梅若雪想着刚刚梅若雨的话，仔细想了想，她目前确实是差这么一样“东西”。即使自己武功再好，二妹的毒再烈，恐怕也对付不了那凶狠的瘟疫。
　　记忆中似乎有一人能够帮她忙，但那个人。。。。。。

　　“月白，你真要去江南？”
　　“是的，娘，你一直都知道儿子的心愿的不是吗？”
　　孟夫人慈爱的抚着儿子的头，是的，她一直都明白。做为孟家堡唯一继承人的孟月白，却只对医理感兴趣，而且这方面的天份远比经商天份高得多，现虽年仅二十四，却已是有名的“神医”。一个人，不管他病得有多重，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一定能把他救活。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就想游历大江南北，过无拘无束的生活吗？可是你爹恐怕不会允许你出远门。”
　　孟涛然一心想栽培儿子成为下一任堡主，得知儿子无心经商，却一心只想做个大夫时，气得半年未和儿子讲话。要不是妻子在两人之间周旋，这父子两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
　　“娘，爹现在不是去西夏谈生意了吗？只要在他回来之前离开不就成了？”
　　“可是。。。。。。”
　　自己这个儿子啊，为人仁厚善良、老实单纯，实在不适合混入险恶的江湖之中。可是做为母亲，她怎么忍心剥夺儿子唯一的心愿呢？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惹麻烦的！”
　　“唉！那你快去准备准备，明早便出发吧，你爹大概后天就回堡了。”
　　怕只怕他不去惹麻烦，麻烦来惹他啊！
　　“谢。。。。。。”
　　孟月白话刚出口，房门即被粗鲁的撞开，一个着红衫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女闯了进来。
　　“我也要去！表哥，带我去好不好？”季香儿拉着孟月白的手臂一个劲儿的猛摇。
　　心上人要“离家出走”，她不跟着去看紧点儿怎么成？月白表哥温文儒雅、仪表不凡，要是被江南女子缠上了，她怎么办？听说江南的姑娘温柔似水，难保表哥不会动心，到时她哭得来不及了。
　　“香儿，不许任性！江湖人心险恶，会有许多危险，我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堡。而且你同我一起，会有诸多不便。”
　　男女授受不清，你不要跟来吧！孟月白在心里叫苦着。这个表妹别的本事没有，要论刁蛮任性她排第二没人敢居第一，他去江南可是要享受自由自在的生活，带着她还自由得起来吗？
　　“不！我就是要跟！我不跟你跟谁呀？”爹不是和舅舅、舅妈谈过他们的婚事了吗，那他们都已经未婚夫妻了，还会有什么不便之处？
　　“香儿表妹，你乖乖的待在孟家堡等我回来好不好？或者你回季家庄也可以，这么久没回去，你爹肯定想你了。”
　　这位千金小姐他可伺候不起，要不剩今晚溜掉？
　　“不行！不行！你骗人！你刚刚还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却让我要这里等你，你是存心甩掉我是不是？我们不是都要成亲了吗？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季香儿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孟月白无可奈何的向一旁的娘亲求救。
　　天啊，幸好那次姑丈跟爹娘提起亲事时，娘拖延说等过些日子他们都再大点儿再谈，不然他就得娶这么一个只会霸道、任性、刁蛮、哭哭啼啼的表妹过一辈子了。一想到这事儿，孟月白就觉得背脊有点发凉。他现在只想钻研医理提升医术，暂时还不想成家呢。
　　“香儿啊，听舅妈说，表哥只是想出去见见世面，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你就安心的在堡里等着吧，好吗？”
　　她也拿这个刁钻的侄女没办法啊。想想自己以前也是一代“女魔”，现在竟败在自己的儿子和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手上。唉！天意弄人啊！她突然想起那个和老皇帝四处游玩的妹妹，她那四个女儿还真是青出于蓝，现下寒烟山庄的“名声”可比她们那时响亮多了。
　　“舅妈，你就不要帮着表哥说好话了，反正江南我是去定了！”
　　说完，季香儿立即跑出孟夫人的卧房，生怕表哥再反驳她。反正她是跟定了！看着吧，表哥，不管你许不许，我都跟定了！

　　月夜，凉风习习，树影飘动。
　　一条白色身影跃出窗外，脚尖轻点树干、墙壁，纵身跃上屋顶。月牙白的衣衫随风飘动，拉紧了包袱，白影消失在银色的苍穹。
　　一个着红衣的少女尾随着白影消失的地方紧追而去，借着黑夜，逃的逃，追的追。
　　又过不久，另一条白色身影闪进北院的厢房，些微的响声惊动了原本准备就寝的孟夫人。
　　“来者何人？”
　　她原本以为是准备趁夜逃家的儿子，但这气吸不对，是属于女子的气吸，但又不是季香儿，来人的武功修为比季香儿高了十万八千倍。
　　“深夜叨扰，望媚姨恕罪。”
　　寒冰似的声音是陌生的，但就一声“媚姨”已让孟夫人猜出八九分。
　　“雪儿？”
　　魂妹的四个女儿她曾见过老大和老二，那额上的朱砂痣和那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分明是属于那冰雪似的若雪的。没想到十年未见，她的武功竟已在她之上，只是内功还差那么一点点，未到炉火纯青的境界。
　　“媚姨别来无恙？”
　　孟夫人便是寒烟山庄前任庄主之一梅言媚，梅若雪母亲梅言魂的胞姐。
　　当年和孟涛然经历了层层波折后终于得以长相厮守，妹妹梅言魂也被当时的皇帝独孤傲勾去了魂儿，这些内幕外人当然不知情，所以会出现两人失踪的种种猜测，没有人会猜到痛恨男人的两个女魔头会以嫁人收手。直到梅言魂的儿子女儿相继出生，儿子成年后继承皇位，年幼的女儿继承寒烟山庄，两个老不死的理所当然的游山玩水，弃幼子稚女死活于不顾。
　　“极好！”相公疼宠儿子孝顺还能不好吗？“你这次到孟家堡是为何事？”
　　除了丈夫孟涛然，孟家其它人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和妹妹、妹夫也极少联系，至于寒烟山庄的那四个侄女更是从不往来。梅若雪这次突然光临，想必是有重要的事。
　　“冒然来访，还请媚姨见谅。若雪此次前来，是请孟家表哥到江南一趟。”接着，梅若雪将水潭村发生瘟疫的事如实道出。此次前去生死未卜，能否活着回来还是未知数，如不是事情棘手，她也不会来打扰孟家安临。
　　“。。。。。。久闻孟神医医术高超，此次前往定能帮治灾民，不知媚姨是否同意？”
　　虽说从小爹娘便扔下他们兄妹云游四海，但她还是懂得子女对父母的重要。因为每次她们在行动中遇到危险时，总会有人暗中助她们脱险，妹妹们总是以为自己运气好有不愿留名的大侠帮忙。但她知道，爹娘始终不放心远走，他们总会在暗处注意着她们的一切。直到近来年，四个姐妹翅膀硬了，可以高飞了，有了完全的自保能力，爹娘才会在云南和大漠留下足迹。
　　“唉！”梅言媚幽幽叹了口气，“不是姨不同意，而是月白已经离家出走去江南了，两个时辰前刚离开，你现在追去还来得及。他为了甩掉那难缠了表妹，应该不会走官道才对，你现在追去应该还追得上。”
　　十年前的偶遇，让梅言媚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外表冷冰冰内心却热情如火的女孩儿，若雪有一颗敏感而易碎的心，冷清的外表只是一层看似安全的保护层，这层保护膜下的她，又是那么脆弱得不堪一击。从小便离开爹娘身边同其它三个妹妹独居寒烟山庄，也是从那一刻起，她接下了护佑哥哥、保护妹妹的责任，但那脆弱的肩膀，硬是把这一切都给扛了下来。
　　“后会有期！”
　　不再做任何斗留，梅若雪沿着江南方向寻去。
　　知子莫若母，只是梅言媚这一次却猜错了儿子的心思，孟月白的确担心季香儿会在隔天发现他偷溜后会追上来，但他却想不到她会在他离开的后一刻就紧跟了去，相信第二天季香儿追去的时候，他早已到了中原，她就算追去也追不上了。所以孟月白选择走官道，沿路可以欣赏风景，了解了解中原的风土人情。
　　当梅若雪沿着西夏一直追到苏州仍然没有见到孟月白的人影，确定跟错方向后，她只好联络冷无言带上若雨准备好的东西到柳州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