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沈漠

48、禁锢

　　被禁锢的日子是漫长的。

　　我无聊的看着院中那棵树，已经是初夏的季节，万物都透出无限的生机，自由的生长于天地之间，只有我，好象一只笼中的白鼠，整天被囚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卧室里，久不见阳光的结果，是我本就白皙的皮肤现在几乎连青色的血管都可清晰的看见，宽大的袍子下面的躯体早就瘦的不成模样，想起昨晚封提前来，抱着我时忍不住皱起眉头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早在和他摊牌那天起，这颗千疮百孔的心已永远不会再为他而跳动，即使我们有多接近，行为有多么亲密，我都是永远一言不发的任他折腾，这样的日子，总有一天，是会厌了的吧？假如到时我仍旧尚存气息，是不是，我就真的可以奢望，自由？

　　“公子，吃饭了。”伺候我的丫鬟翠珠拿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迎面一股淡淡的药香。我笑着看她，“药膳？”翠珠手脚麻利的摆好碗筷，扶我挪进圆桌，嘴上解释，“今天早上一大早，丞相大人吩咐新来的厨子熬的，里边有宫中的方子，听说对调理身体最是有效。”

　　“新来的厨子？”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芬芳的米粥，果然好味！夹了一口眼前的菜，平淡的说，“原来的那个，做了不过三四天吧？这么快就又换人了。”

　　“是啊，今天早上丞相大人大发雷霆，把那个厨子赶跑了。现在的这个，听说是宫中的御厨，熬制药膳的手艺是最好的。大人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他从宫里借了来，是专门为公子调理身体的，公子最近，实在是太瘦了。“

　　我垂着眼，面带着笑容听翠珠说话，可能在这些下人眼中，封提对我，实在是好的不象话。温柔体贴，无微不至，以前若是他这样对我，我自然是感激的一塌糊涂，可是，在他把什么都和我说清楚，并且让我看到了他丑陋的另一面的今天，我对于他所做的一切，除了不屑和鄙视，还真的不能产生哪怕一点好的正面情绪。

　　“你家大人还真是费心。”我不无讽刺的说。

　　翠珠幽幽的叹了口气，眼睛里充满了怜悯。这个丫鬟照顾了我这么久，多少还是明白的。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我还她一个微笑。“你这是何苦呢？这样折磨自己，最后除了丢了性命，还能怎样？”

　　“丢了性命？”我早已经是死过的人了，还怕再死一次吗？“如果那样可以自由，我宁愿不再活着。”

　　是啊，宁愿死了，我也不要在这样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封提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口口声声的说着他有多爱我，可却没有爱他自己的十分之一。当他自己的利益和我产生冲突的时候，我自然就是那个牺牲品。难道在他的眼中，我真的不过是一个得宠的男宠？其实想来这个身份还真是合适，我沼泽，现在剩下的，除了这副勉强可以入目的皮相，还有什么？连最后的利用价值都被他用尽，大概就真的是生命结束的时候了。

　　天色慢慢的暗了下来，翠珠已经把屋内的灯点燃了。我依旧保持着老姿势斜靠在窗前，这是我从早到晚待的最久的地方。翠珠无言的为我搭上一件外套，“公子，夜晚的风还是很厉害的，小心着凉。”

　　我点头算是回答。晚上的饭还纹丝不动的摆在几上，我不吃，翠珠也不敢撤。

　　天色已经很晚了，“今晚，他不会来了吧？”

　　“丞相今晚留宿宫中，刚才叫人带了口信回来给公子，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留宿宫中？我疑惑的想，外臣留宿宫中本就不成体统，除非有重大事情发生。现叶青和已经不足以惧，难道这么快就要有大事发生了吗？“你可知道，是什么事？”我转过脸看翠珠，却不抱太大希望。

　　翠珠想了想，答，“听说是皇上今日和丞相下棋，连输五局，势不罢休，才留丞相通宵夜战的。”

　　这就更加不对了。

　　要说封提连胜皇帝，我是相信的。那个人心高气傲至极，即使贵为当今天子，他也是不会放水的。可是当今皇帝睿智冷静，绝对不是一个喜欢玩乐的人。而且，他刚刚经历了逼宫，怎么可能会醉心玩乐？我思量半天，也没有得到什么答案，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今天晚上，封提是回不来了。

　　正想着，翠珠忽然慌张着走了进来，告诉我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平王来了。

　　平王来了？

　　我不禁一愣，自从那件事情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以前的关系，不过是他和封提一直在联手利用我罢了。要说交情，我们好象已经没有任何交情可谈。

　　“封提今晚不在，你告诉他，让他进宫去找。”我不耐烦的说。

　　“可是，平王殿下说，他今晚要见的人，是公子。”翠珠犹豫着说，“大人不在家，公子，可要见他？”

　　见我？我不由得吃惊，我不过一个废人，见我做什么？不过，既然他是为我而来，我自然是要见的了，顺便看一下，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你去把他带到这里来吧。”我吩咐翠珠，看她仍旧在犹豫，接着说，“等封提回来，我就说是平王自己闯进来的。和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