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沈漠

31、突变

　　说做就做，晚上刚谈完，吴白衣就让我见识了“无情山庄”的做事手段。

　　第二日正好是一个黄道吉日，吴白衣自做主张，广发请贴，宴请朝内文武百官，美其名曰“庆祝安王新居落成”。

　　我懒洋洋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含烟在我身边忙碌着。连月的大雨早就停止，现在正是艳阳天。叶梓桐已经够苍白了，他那种细致的白色皮肤简直让我每看一次，就愤怒一分。实在不能怪别人把我看扁，即使是自己，以前如果见到这样的人，首先想到的也是懦弱好欺。如果是杀手组织里的自己人，那一定就是擅长利用美色达到目的，也就是属于那种阴狠诡计之人，这样的人，从来都是和光明磊落，大丈夫本色无缘的。

　　我叹口气，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好象总在叹气。

　　“爷，您的茶！”含烟必恭必敬的把一杯龙井递到我手中，绿色的茶叶飘在水上，我盯着它发呆。半晌，我才呼出一口气，啜一口茶，道，“含烟，你说说看，我这个主子在你的眼里，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爷自然是最好的，您。。。”含烟正准备对着我大颂功德，被我一摆手制止了，“得了得了，我想听的是实话。”

　　“可是奴才的实话就是这些啊！”含烟继续给我挤眉弄眼。

　　我恼了，把茶杯往几上一摔，含烟被吓的后退了一步，“哼！”我不悦的看他，声音却温柔的可怕，“含烟，我想听的是实话，实话，懂吗？”

　　含烟哆嗦着跪了下来，“爷。。。”他低头，“爷。。。”

　　我站起来，伸腿踹了他一脚，他小小的身体被我踹的翻了一个跟头，他惊慌的在地上磕头，我恨恨的看他，心理却对他的动作感到厌烦！生平最讨厌背叛，可是为什么，老天却让我一次又一次遇到背叛我的人？

　　“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吗？”我的声音很冷，含烟趴在地上，还维持着被我踹倒的那个姿势，他抬头看我，我的神色没变，他想了一下，重新把头低下，然后缓缓的摇了摇。

　　院子外的仆人都在为晚上的盛宴忙碌着，虽然我才是这里的主人，可是也许在他们心中，能称的上是主人的，只有那一个。

　　我冷笑一声。“叶青和是一个聪明的人，可是一个人再聪明，他总是人。记得那天晚上吗？就是我去浩然楼的那个晚上。你让我以为你已经睡着了，其实你却一刻也没有离开我的身边。我和叶青和见面之前，想必你已经见到他了吧，不然，他怎么能那么笃定，我的目的是什么。”

　　含烟笑了起来，“既然爷已经猜到了，我也没有必要隐瞒。庄主让我在爷身边，也是为了您好。”

　　“为了把我的一举一动告诉叶青和吗？”

　　“爷难道忘记二当家了吗？您的底牌，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含烟慢慢的抬起了头，往日温驯的脸上已经被一抹我所不熟悉的狡猾笑容所代替，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唇角的血迹，道，“只是含烟还是不明白，爷是怎么看出我的伪装的。”

　　我重新在椅子上面坐了下来，心却慢慢的沉了下去。叶梓桐这些年的确是白活了，身边竟然连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他死的那么舒服，简直就是上天对他的厚爱。我看着地上的含烟，他正满脸笑容的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一点惧色，有的，只是嘲弄和蔑视。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这么笃定，我会拿他没有办法呢？

　　我从袖筒里拿出一样东西在手上把玩，那是一把做工非常细致的刀。锋利的刀身闪着特有的寒光，刀刃很薄，刀柄是用纯金打造而成。我熟练的把刀在手指间转来转去，含烟还是那样笑着，不过眼睛开始多了一抹疑惑。我笑了，这个奴才，以为主子真的把他当亲人了！

　　“含烟，你跟了我多久了？”

　　“回爷的话，从爷出生到现在，快十八年了。”含烟的表情变的很温柔，他的眼睛穿过我看向远方，“那个时候爷只有这么长，”他用手比了一个长度，笑了起来。“庄主把你交到我手中的时候，对我说，“小含烟，这是你需要一辈子守侯的人。但是你的忠诚，却不需要给他。”我当时很纳闷，可是并没有问为什么。后来爷一天一天的长大了，我忽然明白了庄主当年的话。因为象爷这样的人，是根本的不到任何人的忠诚的。”含烟的眼睛看着我，我很确定它现在是正在看我，他的眼睛里少了那抹温柔，取代的，是冰冷的仇恨。这样的含烟很陌生，那股凌厉的杀气，让我觉得很冷。“因为你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人，你竟然连七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她还那么小，你竟下的了手。”

　　我在心中哀叹，这就是叶梓桐的过错了，为什么我要来背？含烟却根本就听不到我的哀叹，继续说，“记得爷十四岁那年弄死的那个小女孩吗？那是我的妹妹，唯一的妹妹！”

　　果然！

　　叶梓桐啊叶梓桐，你到底是一个多么丧失天良的人？为了你的那一己私欲，让这么多人恨你，值得吗？

　　我垂下眼，“那你为什么还愿意服侍我？”

　　“你以为我愿意吗？”含烟凄惨的笑了起来，“我能怎么办？杀了你？还是象你侮辱我妹妹那样侮辱你？不，我不能那么做。全庄的希望都在你的身上，虽然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可是，你却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你说，我要怎么去杀你？”

　　“希望？”我终于听到重点了，希望？谜底呼之欲出。我小心翼翼的问，“我是你们的希望？”

　　“哼！不然你以为呢？”含烟的眼睛轻蔑的扫过来，“你以为我们都是惧怕庄主才在你面前卑躬屈膝的吗？我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恨你恨的扒皮抽筋？我们为的是报仇！报仇，你懂吗？我们要这个天下灭亡，要他们龙氏一族从世间消失，就象当年他让我们的家族消失一样。”

　　“你们是前朝遗孤？”我终于明白“无情山庄”的含义了，原来叶青和利用的是这么一批造反派，我还纳闷他从那里弄来这么多人才，原来都是前朝的遗老遗少。

　　“是又如何？”含烟的脊梁挺的笔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现。

　　我大笑起来！

　　还真的是一个孩子，那种倔强的神态让我想起亚瑟。含烟被我笑的愣住了，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睛里的困惑越来越浓，他仿佛被一个很难解答的问题缠住了，一直在对自己说“不可能，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我感兴趣的问。

　　“你。。。”他用手指着我，忽然大叫，“你。。。”

　　“我？”我面带微笑的看他，“我不是叶梓桐。”

　　这是一个肯定句，我说话的口吻很正常，可是含烟却象被蝎子蛰了一样的蹦了起来，他那双眼睛睁的大大的，嘴角有些抽搐，手指哆哆嗦嗦的抖着，“你胡说！你胡说！”

　　“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我就是叶梓桐？”我反问。

　　“你身上的胎记，”他叫，“胸口的红色枫叶胎记，我不会看错的。”

　　“你的确没有看错。”吴白衣的声音忽然响起，我笑了，其实心中早就猜到他早晚会来，不然我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在白天审含烟，现在他来了，时间刚刚好。

　　含烟却象见了鬼一样，他迅速转身，吴白衣正一脸冷漠的看着他，“吴。。。吴先生。。。！”含烟有些结巴，“您。。。您怎么来了？”

　　吴白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看他，径自走到我身边的椅子上面坐了下来，小眼一翻，“我再不来，可能大家的秘密全部都要被你这个不成材的家伙公布于天下了！”

　　“没，”含烟有些急了，“我没。。。”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吴白衣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你就什么都对王爷说了？”

　　“什么都说了。”我笑眯眯的答。

　　吴白衣听见我的声音觉得有些奇怪，他重新打量了我一眼，道，”今天的王爷和以往好象不太一样。“

　　“早就不一样了。”我站起来，走到含烟身边，“其实你早就怀疑了，是不是含烟？毕竟你和原来的叶梓桐一起生活了那么久。”

　　“你是庄主找来假扮他的？”含烟自认为聪明的猜，“那他呢？真正的叶梓桐呢？”

　　“我就是啊！”我仍旧笑眯眯的看他，“身体还是，可是灵魂变了。”

　　“你是说。。。”含烟张大嘴，我点头，“借尸还魂！你们都这么说。”

　　“啊。。。”含烟大叫一声，三步变两步的跑到了吴白衣的身后，双手死死的抓住吴白衣的衣服，吴白衣被他拉扯的东倒西歪，他狼狈的大叫，“小子！你干什么！放开！放开！”

　　他们正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忽然间，局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突然出手了。

　　以前我曾经说过，我不想死。尤其是已经死了一次以后，我更加渴望活着。

　　我右手中的刀很快朝吴白衣刺了过去，这是我在这个时代第一次杀人，可是我的手却很稳，那是多年艰苦训练的结果。吴白衣不愧是叶青和身边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身子却丝毫也没有耽搁，迅速向后面翻去，左手也快速的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朝我挥来。可是我怎么能允许他有反击的机会？叶梓桐的身体虽然瘦弱，但却有一个好处，他竟然可以柔软如女子。我忽然把身体向前倾去，下盘还保持着原来的位置。用肉眼看来，仿佛我是自动把身体送到吴白衣的剑刃之上，甚至连含烟也发出一声尖叫，可是这时候，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忽然发生了，吴白衣的身体忽然喷出了一蓬血雾，他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吴先生，吴先生，你怎么了？”含烟冲了上去，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庄内数一数二的高手，竟然在原本被色欲掏空身子的少爷手上走不了两招，“吴先生，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吴白衣的胸口被我制造的火药炸了一个大洞，鲜血正不停的向外涌出。他挣扎着抬起了手，抓住含烟的前襟，嘶哑着声音说，“快，你快跑！去禀报庄主，原来我们一直都看错了，看错了！”

　　我吗？我低低的笑了起来，你以为还有机会？

　　吴白衣忽然睁大了眼睛，一道白光，含烟的尸体躺在了他的身上。“没有想到他竟然走的比你还快呢！先生。我也算对得起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要知道，含烟可是一个会照顾人的好奴才，要是别人要，我还不一定舍得给呢！”我疯狂的笑着，“厉鬼，厉鬼。。。”吴白衣的眼睛圆圆的睁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消失不见。

　　我将手中的刀在他们的尸体上面擦拭干净，站起身，不自觉的抚摩了一下自己的脸，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厉鬼吗？我倒是挺喜欢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