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沈漠

28、阴雨连绵

　　京城整整十天，都泡在雨水之中。

　　距离上次我和封提的谈话，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我搬进了新居，每天无所事事，好象除了吃和睡，我失去了做人的根本意义。我也从来没有出过安王府，根本不知道除了王府顶上的那片天空之外的外面的世界。吴白衣变成了我的管家，尽职尽责的照顾着我。含烟被调去了书房，虽然他对于这种安排非常愤怒，却也无可奈何。

　　以现实的情况，无论怎么看，我都是一个无能的王爷。失去了根本的行动权利，失去了身边陪侍的人，被仆人软禁在自己的府邸之中。我甚至可以在吴白衣的眼中，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形象，一个十足的米虫。

　　在此之前，我很明白他这次和我一起出来的原因，就象他明白我根本不象表面上这么软弱一样。可是他对于我的了解，始终都是用耳朵听来的，自信和骄傲如他，就算那个告诉他的人把我说的多么悬乎，他仍旧喜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样的优点决定了他绝对不是一个道听途说的傻瓜。也同时决定了，他和我最后的结果。

　　我看着吴白衣面对我时展现出的恭敬脸庞，鄙视眼光暗暗发笑。这个聪明如狐狸的男人，也许对于别人来讲，骗过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对于我来说，却又是那么的轻而义举。先不说我现在所表现出的无能和软弱，如果单从这些东西来看，吴白衣未必那么容易被我骗到，可是先前在无情山庄发生的一切，都鲜明的指出，我浮夸的本质。即使事后有叶青和“帮”我努力向他澄清了真相，可一个这么喜欢自己动脑的稀有人种，即使是主子的话，他也会有自己的想法吧！这是一个真正聪明的人的悲哀，在他的心目中，不可能相信任何人，别人的意见对于他来说，只是参考书籍，而自己的答案，才是最正确的。

　　所以，我现在是一个一无事处的绣花枕头。这样的结论；我反而觉得意料之中。

　　我笑吟吟的放下书，“总管有事？”

　　他瞄一眼我手中的书，眼中闪过一抹厌恶。我现在正在看古代的房中之术，并不是我特别喜好这种书，而是忽然在书房中发现了这么一本，觉得好奇才拿到卧室来看的。

　　吴白衣的脸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的声音有一贯的刻板，“打扰王爷了！白衣刚刚接到庄主的书信，庄主在信中明确指示了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我们已经空闲的太久了，而大业不是光坐在这里就能实现的。”

　　我假装皱眉，有些不情愿的小声嘟囔，“可是这样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干吗还要去和别人争抢？我真搞不懂舅舅，放着好好的生活不去过，偏要把自己至于这样的麻烦之中，而身边偏偏还有象你这样的人陪着他发疯。唉！吴总管，你去告诉舅舅，我对于现在的日子满意的不得了，才不想却做那些杀头的事情。而且封提已经对于我们的计划了若指掌，难道要我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他手上吗？”我越说越气愤，把书朝桌子上面一摔，吴白衣被我的举动弄的一愣，但是很快就抓住了我的话，“你是说。。。。？”

　　“不错，上次我们住在封提那里，他就已经跟我把话挑明了，什么周密计划？人家把你当三岁孩童耍！得了，”我烦躁的挥手，“什么也不用说了，你却告诉舅舅，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是不陪他疯了！”

　　吴白衣低头思考了一会，才试探的问：“王爷说的属实？”

　　“怎么？吴白衣，你竟连我说的话也不相信吗？”我一脸愠怒，吴白衣似乎也觉得自己对着我这样的单细胞生物，怀疑是小题大做了，随掩饰的轻咳一声，面容一正，说，“王爷怎么可以忽生退意呢？庄主今日所做的一切，完全是因为王爷的将来啊！再说，即使那个封提再怎么厉害，他也比不过庄主，王爷就不要先乱了自己的阵脚。”

　　我怀疑的看了他一眼，“真的吗？”

　　“当然。”吴白衣走到我的面前，从袖筒里拿出一封已经拆开口的信，郑重其事的交给我，“王爷，庄主在这封信中已经把我们下一步设定好了，只要王爷根据庄主的命令行事，那么我们胜利的那天自然指日可待。”

　　我接过那封信，细细端详。吴白衣说的没有错，叶青和并不是凡夫俗子，他在朝廷中的根已经扎的很深。可是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叶梓桐，我却不认同。叶梓桐充其量不过是他的棋子而已，一个在这盘棋中最重要的棋子。

　　“拿钱赈灾？”我不解的看吴白衣，“哪里有灾？”

　　吴白衣不屑的看我，态度却很恭敬，“王爷天天深居府中，自然不知外面因为这几日的连绵大雨，已经民不聊生，红河决口，导致千万灾民四散而逃。已经到了人吃人的地步了。”

　　红河？哦，我想起含烟曾经对我说过，那条横穿全国的第一大河，这么容易就决口了？果然天灾人祸，最倒霉的还是老百姓。

　　“朝廷拿钱出来赈灾就好，我们为什么还要掺和？有钱投到水里，不是打水飘吗？”我假装不满的说，其实心中早就明白，这应该是叶青和用来收买人心的一步棋。

　　果然吴白衣解释道，“王爷不能这么想，我们的钱自然有用。得民心的人才能得天下，这个道理谁都懂，现在王爷初来乍到，虽被封安王，却无权势。这是一个展示实力的好机会。既然封提一派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企图，我们索性也不再隐瞒。当今圣上身体虚弱，须用药才能勉强支撑，几位皇子年幼，不足为俱。平王虽是皇帝同胞，却心不在朝，而且他对于王爷又有种说不出的感情，这点可以好好利用。”我听到这里，微微一愣。吴白衣看到我的表情，随即骄傲的说，“无情山庄的探子遍天下，什么事情我们不知道？王爷以为自己就那么巧能住到封提家中去？那是平王和姓韩的那家蠢猪鹬蚌相争的结果，他们都到皇上面前说希望您可以入住他们府中，却不料让封提这只黄雀得了便宜。”

　　原来事实是这样！

　　我装做恍然大悟的样子，吴白衣继续说，“明天一早我就为王爷准备朝服，当今水患已经让朝廷焦头烂额，王爷的援手一定能达到设想的目的。可王爷记住，这只是刚开始，以后王爷的一言一行，断不可以马虎才是。”

　　我诺诺称“是”，吴白衣终于满意的点头，看我仍旧眉头紧锁，安慰我道，“王爷不必忧心！明日只须王爷将今日我所教的说出即可，别的话，自然有人帮王爷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