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沈漠

24、平王

　　世界上的事情永远比你预料的要发生的快。比如那夜，比如现在。

　　离那天摊牌又是几日了，我仍旧继续米虫的生活，如果不是叶青和和叶君言开始频繁的光临东院，我真的要以为那日是一场噩梦了。叶青和的到来不言而喻。无非是对我进行恶补当今天下的形式，谁当政，谁掌权，谁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谁又是我们的敌手。他的坦白让我大开眼界，不过事后一想，觉得自己简直是替古人担忧。我是什么人，人家是什么人？我在人家眼中也许狗都不如，不过是因为这会用的上我，所以才不得不表现出一种慈善的面孔。莫不要把自己高估了吧。对于他的不时来访，我倒是非常欢迎的。毕竟他说的都是以后和我性命相关的事情，哪个人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呢？我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也不用他交代，他的话我记得自然滴水不露。

　　至于叶君言，更加可爱。他来见我的第一次，竟然是为了劝我不要和叶青和合作。那一脸的哀苦，真诚的仿佛庙中的观音大师。可惜我沼泽就是有这么一点不好，只要是欺骗过我的人，即使他以后真心对我，也休想再让我对他释出一点信任。他说的恳切，我始终是淡淡的，含烟那小子送茶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惊讶的跟什么似的。其实最近他们两兄弟频频光顾我这里，含烟早就一肚子问题了，只不过是碍着他们在场，又摸不清楚我的态度，迟迟不敢发问。我早就知道在外人眼中，这叶家兄弟本就是一个人，所以也不点破，犹着他在那边胡想。最最可笑的还是我院中住的那位娇客，持着那几分姿色和蔑视我到底的态度，竟然瞄上了叶青和，每当他们来的时候，就大放秋波，看的我暗笑不已。

　　人世间最好笑的事情莫过于此，站在早已洞察的事情外看戏中的人演着闹剧。

　　叶青和偶尔也给我一个同是看戏人的笑容，彼此一个眼神交流，一切就尽在不言中。近来我对叶青和的评价是越来越好了，此人虽是一个狡诈奸猾之辈。可一切却不过我商贾本质。前天含烟和我说了一件旧事，有一年全国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全国的米商借机会囤粮高价出售，而无情山庄却已比平常价格更加低廉的价钱，把米卖出。对于无钱无能力购买者，竟然还白白施舍。结果除了无情山庄，别的米商粮商都赚了一个盆满钵满，叶青和也只淡淡一笑，只说了句，做生意，要对的起自己的良心。

　　我不禁听的有些痴了，半晌才问，“那我呢？当时的我在干什么？也和爹一样为灾情奔走吗？”

　　含烟的脸红了一下，嗫喏着道，“当时爷夜夜宿在芳阁，对庄主的义举骂声震天。一夜散尽千斤，为的只是和庄主斗气。”

　　这下是轮到我的脸红了，没想到叶梓桐竟然是这样一个彻底无救的浮夸子弟，叶青和那日对他的评论，竟是轻的了。

　　正在发呆的当晌，二门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穿浩然楼执事衣服的中年男子，看到我，朝我深深做了一躬，才恭恭敬敬的说：“少爷，老爷让奴才请您到浩然楼会见一位客人。”

　　含烟的眼睛珠子看的快突出来了，大概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浩然楼的执事竟然会对我这么恭敬有礼。我微微一笑，问：“知道是什么人吗？”

　　那执事想了一下，答：“只听说是从京城里来的，至于是哪位，小的并不知情。”

　　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底，浩然楼的人是不能随便透漏楼内的事情的，他这么说，毕是叶青和有了交代。挥挥手，说，“你去吧，告诉爹，我随后就到。”

　　“是。”那人又朝我行了一个礼，才退了下去。

　　我扭过脸，正看到含烟痴呆的表情，不由得一乐。你小子看什么呢？还不快服侍我更衣，只知道在那边痴傻发愣，小心我心情不好，一顿排头你是有的吃的。

　　含烟犹如梦中惊醒，立刻堆起满脸的笑，手脚麻利的为我更衣梳头，竟一声也没有问。我满意的点点头，含烟会看眼色是我最欣赏他的地方，许多事主子不愿意讲，自然奴才的，就不能去问。这是规矩。

　　来到浩然楼的大门，正听的正厅中传来一阵笑声。仔细辩来，那笑声清脆婉转的的自然是叶青和本人，另一个爽朗无谓的大概就是那位贵客了。听音辨人，虽未见到人，可是只听的笑声，我就对他有了几分好感。这么坦荡无谓的声音，必是一位大丈夫才能发出的。

　　帘子一卷，我一眼就看到上座上坐了一个男人，一个英俊的无可挑剔的男人。剑眉星瞳，黑发齐肩，桀骜不逊的鼻子，薄薄的唇。人家都说薄唇之人必薄幸，不知此人是否也是一个薄幸之人呢？

　　他也在打量着我，即使心中已经百转千回，眼中却波澜不惊。这人城府之深，叶青和也只怕犹之不及了。这是一个气势很强的男人，被他这样上下大量，我全身的寒毛几乎都要竖起来了。

　　就当我以为我们要这么含情默默的对视到天荒地老的时候，那男人忽然笑了起来，“果然是人中之龙，平王祁今日算是大开眼界。”

　　叶青和也笑了，他满含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问，“祁王爷觉得梓桐可象丽妃？”

　　丽妃是叶梓桐已故母亲的封号，我也不再去研究平王的目光，急忙上前一步，朝上深深鞠了一躬。口中说道：“梓桐拜见平王殿下！”

　　四周静寂无声，我不敢抬头，只能在心中猜测。正踌躇间，我的脸忽然被一张大手强行抬起，眼睛正好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张面孔，竟然是平王！

　　我大吃一惊！这人的武功定在叶青和之上，对于他的接近，我竟丝毫没有知觉。我冷酷的唇角含着一抹微笑，被一个男人这样调戏，简直就是我平生最大的耻辱。我用最快的速度挪开脸，面孔也沉了下来，怒声说：“平王，你逾距了！”

　　他的手仿佛如影随形，转眼间又来到我的腰，依旧是那么近的距离，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温柔，“梓桐，你叫错了。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回归皇族，我应该是你的三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