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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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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病床上,纤细苍白的人儿恍惚睁眼。
原来刚刚是在做梦,居然梦到六年前初见展昊的情景。
歪着脑袋,努力回忆梦中的细节,却怎么也记不得了。只是那第一眼的心悸,依旧那么清晰真实,一见钟情吗,可是那一瞥根本没看到他的模样,只有那个简单的名字,深深地刻在心中,展昊,展昊……
紫月低眉轻笑,不经意瞟到手背上的胶布,愣神了一会,才顺着针管抬眼,头顶上那瓶透明的吊瓶轻轻摇晃,反射的阳光让紫月眯了眯眼。
梦中的那个下午,也有着同样又暖又痒阳光。
呵呵,自己神游的毛病怕是一辈子也改不了了。她开始回想自己住院的原因,帮容子澄熬了两个通宵赶毕业论文,凌晨的时候肚子饿了,刚起身去拿桌边的饼干,结果眼前一黑,什么也不记得了。原来是晕倒了。
真没用,紫月用没挂点滴的那只手用力拍拍自己的头。6月1号,也就是今天,是翰远大学新闻系上交毕业论文截止的日子,可直到昨天晚上,子澄还有三万字没搞定,自己非但没帮上什么忙,反而晕倒送医院,肯定耽误了子澄不少时间,不知她的论文有没有顺利完成。
哎,如果永远到不了今天该多好,那么子澄就有足够的时间赶完论文了。
可恍惚间,紫月心里浮起一种矛盾的期待,似乎从好久以前就期盼着今天的来临,是什么呢?
6月1日,6月1日……展昊和苏木今天回国!
“月月姐,你醒了!”手上提两只开水瓶、脸上挂两只熊猫眼的容子澄在门口看到紫月的动静,丢下水瓶飞般地冲了进来,“头还痛不痛,晕不晕?还是有哪里不舒服?可吓死我了,呼呼,你想不想吃些东西,面包、牛奶还是香蕉……”子澄一副紫月将死的样子,只差没琼瑶式地用力狂摇她肩膀了,紫月无奈地想,子澄这啰嗦的毛病怕也是一辈子都改不了了。
她终于抓住乱舞的爪子,问:“子澄,论文赶上了吗?”眼前最着急的就是这件事。她的小嘴紧急刹车,点头低低唔了一声,紫月松了口气。
“月月老婆啊,你居然在病房里等待你的亲亲老公归来,我真是惊喜得有些惊吓了呢!” 一贯的痞子腔飘入,这么恶心的称呼,即使分隔两年多也知道是谁——当初拉她进教室瘦黑个儿苏木。大二的一次英语剧演出,给了苏木喊林紫月老婆的借口,五年多了,她也懒得去纠正了。
“你回来了啦,苏木。”紫月看着又黑了不少的苏木,仰头微笑,偷偷瞟了眼他身后,没见第三个人,浓浓的失落罩下。
“我早说了吧,总有一天,这个男人婆会把你折磨进医院的!”苏木信步走到紫月床前,看似顺手地在子澄头上扒了一下,一头俏丽的短发顿时变成烂鸡窝。
子澄连忙举起双手、张开五指护于顶上,同时扭头气恼地瞪苏木一眼,意思是“你给我闭嘴”,不过鉴于自己理亏,这句变成无声的表达。
“不关子澄的事,都怪我身体不好。我都没干什么,却晕倒了连累子澄,太没用了。”这两个冤家两年没见,一见面就为了自己吵架,紫月实在于心不安。
“论文本来就是她的事,就知道偷懒,临死还拖别人下水。”苏木彻底忽略子澄的杀人眼神:“男人婆,我老婆为了你住院,你还有美国时间,丢下她一个人,去交那个狗屁论文?!”轻松地避开细爪,找到落点,再狠扒鸡窝一下。
“我让寝室同学帮忙去交的啦!”子澄挥舞两只鸡爪反攻,在空中和苏木的熊掌搏斗,“还有,我的论文才不是狗屁呢!”
“从头到尾ctrl+C、ctrl+V出来的东西不是狗屁是什么。”苏木故意伸出左手的小指和食指,不停地演示复制、粘贴的点键盘动作。
“苏木头,你滚去死吧!”子澄忍无可忍,使出佛山无影腿。
紫月在一旁丝毫插不上言,无语地望着吵得不可开交两人。
“你们这么吵,紫月怎么休息啊。”终于,第三个声音从门外插入,记忆中熟悉的低沉带磁性的嗓音,简短却出奇权威地让室内安静了下来。
缓缓步入的是那个正是紫月朝思暮想的人,展昊!
他终于回来了!
一贯的白T恤和牛仔裤,穿在他一八五的身上,两年前是强烈的阳光气质,现在却添了一份成熟沉稳的味道。头发有些长了,却还是根根直立向上,看来他今天的精神不错。紫月早就注意到他这个奇怪的特征,一直以来,只要展昊冲劲十足,头发再长也都会根根直立,偶尔精神不振,头发便全部耷拉下来。呵呵,留平头留到他这份上,也算是极致了,紫月忍不住低眸偷笑。
展昊提起门口被子澄抛弃的水瓶,放到床前,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右手自然地探向紫月的额头,眼神无奈地说:“真是个傻瓜。”
久违的称呼,明明是责怪的话,紫月却偏能从这个词里听出他对自己的疼惜和宠溺,幸福的气泡在她的眼前乱冒。
“为什么有时候你可以与世无争得像个仙子,有时候又不知死活的像拼命三郎呢。”温柔的语气,让紫月有种被融化到蜜罐里的错觉。
花了好大气力,她才收住痴恋的眼神,提醒自己别再会错意。他的温柔,是对女人一贯的习惯。
英俊的外表、显赫的家世、优雅的风度,在工作面前魄力十足,在自己面前温柔体贴,女人绝对无法抗拒他这种男人。
哪怕,他温柔的对象并非自己一个。体贴不代表喜欢,大多时候那是利用。
争强好胜如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机会,女人也是。
展昊似乎还在说话,紫月的思绪却早已跑到别处,什么都没听进去,只看见他薄薄的菱形嘴唇一张一合。
面相师说有这样嘴唇的人命中一定犯桃花。毫无疑问,展昊的桃花极多,他虽不避祸,却都保持安全的距离。平等地给每个人希望,却不让她们中任何一人拥有自己。得不到才美好,才愿意为之付出。
如同毛驴眼前的胡萝卜的期待,看起来触手可及,然而却遥不可及,最是骑驴人的残忍。
女人们似乎永远都承受不了这种诱惑,总是毫无理智又傻气,一颗心全放在了他身上,为了爱情的假象撞得头破血流,即使背叛全世界也无所谓。
和他同学四年的大学里,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出现了好多这样的女生。
对于眼前有利用价值的女人,他绝不愧疚去利用。而另外的那些没利用价值的,则全当空气,忙碌如他才没有多余的时间的关注理会。
不过展昊对自己应该是特别的吧。紫月对自己说,一个孤女,身无长物,他可以利用什么呢?能够让他温柔以对,却不是因为有利用价值的,只自己一人吧。
即使这样的独特听起来好渺小,但也足够了。
紫月展开招牌般的浅笑,对上眼前的俊脸,真心地说:“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