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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恋(一) 终于等到你 ...


  •   港冬市的四季很薄很轻,似一片盈细的毛羽,在一瞬间掠过时光的发梢,匆匆而去了。如同水洗过的蓝天,随着季节的风一阵漫卷过后一个学期就无声的消逝了。

      夏寒和夏晶晶转眼间已经度过了一年,都开始上了初三。而夏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改变的最大。上高一以后成绩一下子跃到了年纪的前三名,而且稳然不倒。这让老师和他爸妈十二分的惊讶,同时更是在背后欣慰得流下过一串串欢欣的眼泪。

      就像是冬至以后,寒冷立刻被春天的温暖所席卷一样。萧夜升了高二,成绩依旧保持着全年级第一。此外,还霸占着校草的标签,生活过得如同静缓谐韵的流水一般,自然安和。只是同时跟甜语的流言蜚语在学校里一天天增多,像是雨后的笋木一样,一天天默默地成长起来。夏晶晶尽管在初中部,但是这种爆炸性新闻还是轻而易举就能捕捉到的。很多时候,俊逸纨绔的夏寒经常看到她一个人在莫名的发呆。同时,每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他,脸上也会不自觉的落拓下一抹抹酸涩的阴翳。眼神里藏满了不可名状的情愫,使得他性情更加古怪莫测。

      转眼间,窗外的远山上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幅形色。渺远的看过去,一层萧瑟的轻黄微微在眼波中浮漾,像极了黄昏下的余晖。悲凄和荒涩一阵阵自然而细腻的穿透过空气,潮水般涌过来,不可抵挡。一股股寒意,悄然生起。

      似乎并没有过几天,这些微黄的色泽开始渐渐憔悴,然后那些干涩濒近枯萎的叶子一点点脱落,脱落,最后只剩下光秃瘦弱,孤僵黧黑的枝干在山头毫无表情的站着。树下是萧疏的干草和脱落的枯叶,没有一丝生气。

      近处的景色是街道两旁的树枝上零星的挂着几片已只剩下失血轮廓的黄叶,阳光下仔细望去,耀得人竟有些头晕目眩。一夜醒来,道路上便铺满了一层层金黄色的织毯棉锦,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太阳还没睡醒的时候,铅灰色的天空,朦胧一片,氤氲着一缕缕绷紧的寒冷。它们的脸上会不知觉的被涂抹上一层层白色细嫩的粉霜。不过不多时,就会慢慢地因为寒冷而变得像秋末的菜茄一样的酱紫色。

      仿佛这是连锁反应,再过些日子,一棵棵原本茁壮的数木会渐渐变得光秃,只剩下枯瘦的枝木单调的僵在土地上,除了偶尔一场寒冷的细雨或早晨的清霜,几乎不再有一点儿水分来承以滋养。面色呆板迟滞,只剩下干涸的轮廓。

      脚下的树叶也会渐渐变成紫黑色,然后蜷缩成一团,一脚踩下去便如同碾碎的粉末。另外还带有一丝水分的可以隐约的看清些许脉络,但是随着阳光的榨取和蹂躏,很快便一点点失去知觉。

      于是,口中呼出的气息,一点点变得冷起来。再夸张些,它们会静止在眼前,在空气中……然后你会看到自己呼出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白色气体。秋末已卸,冷冬在不知不觉间靠上了肩膀,强吻上脸庞,再浸入肌骨髓骨心头,寒冷就不言而喻了。它们像春天的细雨一点点撒落下来,铺满大地,挤满身体的各个部位并不断的冷颤着各处的神经末梢。

      清晨朦胧中的校园里安静的可以听见自己和大自然的呼吸声,是那种清纯的宁澈,如甜美睡梦中一样的和谐,不掺渗一点儿嘈杂喧嚣。

      萧夜习惯了早早起床,站在校园的教学楼的最高一层上柔雅的享受着每一个清晨。一边可以细细的聆听隔着教学楼房和各种高大建筑物而传来的远处机器的轰鸣声,在他的感觉,那代表了一种顽强和蓬勃的生命力。这种力量可能卑微和弱小,但是里面却豢养了无数劳动者的辛酸和生命的无限挣扎,从而缔结了生命的意义与其深度的思考。此外还可以喂饱视觉上的饥饿,他可以一点一滴纤毫不爽的观察清楚东方的天空是怎样洇现出鱼肚白,然后再如水中的涟漪荡起的光圈一样。微红薄弱的霞丝一点点浴出轮廓来,像腾绕的青烟一样缓慢的游动。最后烧红了晴天的边褶碎角,太阳便开始如闺房中的姑娘略带羞涩的缓缓漂出灿烁的妆容。

      而当这一切无声无息的被化成隐形的力量和涵蕴,并且通过视觉通过呼吸嵌入心底的时候,大概已经是到了出早操的时间了。

      于是,他捧着一本文学课本放开嗓子细细品读上两段,然后再回到教室换好校服收拾整齐以后跟着同学们去出早操。而早操永远都是那种千篇一律的老套路,同学们不时的发出抱怨和闲言碎语织就的厌倦。但是在他感觉来却正好相反,永远一副满足安适的样子。

      “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四……”跑操的口号在冬天里越发的响亮和突兀,如枯朽的折木声又若生命拔节的脆响,震得整幢教学楼有微微晃颤的感觉。口中呼出的白气在列队和同学们的脸庞边头顶上来回盘桓缠绕,彰显出冬季的严寒与凛冽。十分钟结束以后,原来整齐规洁可以形成一条缎带的队形立刻像是捅散了的马蜂窝从四面八方溃散开来,一时间潮水般黑压压的涌向教学楼和餐厅的各个出入口。早晨是这样,课间操就更不用说了,烦躁和抱怨声互为因果,一点点膨胀起来,可以挣破整座教学楼。然而这一切与萧夜几乎没有半点关系,他是一个十足的好学生,好到几乎找不到瑕疵,如同他那张光洁干净的脸庞一样,让人羡慕和嫉妒。

      学校里的冬季,大概最让同学们解除疲乏并带来活力与兴趣的便是北方冬天的特产-雪。当漫天飘雪,琼玖飞扬的时候,几乎大地的每一处角落都会因此而沸腾。欢呼声、吵闹声、游戏声、雪仗声……相互混杂交错,没有次序的纠织在一起,仿佛战士沙场的呐喊一样。狂欢与欣悦在天地间自由的驰骋,充分露骨的唱响了北方朔野的豪迈与苍茫。

      高二的第一学期就快要结束了,期末考试也悄然无息的临近。作为重点班级,萧夜所在的班级,除了上课以外,自习的时候是那种绝尘罕嚣的画面。如同窗外寂寥而萧瑟的冬天,苍白憔悴,没有声息。

      和大多数人一样,萧夜每天上课下课,吃饭学习。就像是二月黄牛一样踏实稳重,没有半点抱怨和松懈。只是偶尔不同的是,他会看很多很多文学类的小说,并且常常沉浸其中。记得那时候,他最喜欢的就是去学校后花园的一个有点儿破旧梅花园子。面积不大,一处角落的容所。

      据说这所园子里面有一口破损的古井,以前夜色较黑的时候,有人从这儿经过不小心坠落里面,摔成了重伤。本来也是无用之地,想要打算拆除填补,但是后来才发现它连接校园的很大面积,强行铲除可能会引起地面损陷。最后,谨慎的思来想去,只好把这所园子跟学校的其他部分隔离开来,用一把古旧得有些生了锈的铁锁圈禁起来。并且勒令任何学生不许靠近,于是在此后的一段很长时间里便无人打扰修葺更无人来这儿嬉戏玩耍。里面荒草丛生,各种草木物种相互簇拥着,颇似农村里每年一度或两度的大型集会,赶趟儿似的争奇斗艳。只是无人欣赏,到了冬天的色容毫无疑问便是极其落寞和憔悴的。

      常常看到一株株荒芜的树木草茎,鹅黄而枯槁脸庞呆呆的伸出墙面来,甚至可以触碰和感受到其气虑衰竭的神经和血液。可能连时间也荒芜和疲惫了,有的花草长相极其陌生甚至都叫不上名字,不知道是人工种植的还是自己土生土长的。但骇人的竟然它们的海拔超过了普通的榆杨高度,不过因为已经封禁关闭了很久所以并没有太多的人投以关注。

      而萧夜下午放学后总是喜欢避开人群一个人悄悄地去那园子的边缘一角,映衬着昏夕橘黄色的微弱辉光,细细的咀嚼着辉芒一点点疲瘁下来的韵味。在那个类似秋千的凳台上捧着一本文学小说忘我的看起来。但是越是这样仿佛夜幕降临得越快,破有一种优越感似的。

      通常一本书还未看到三分之一,昏黄的色泽开始缓缓渗进黛黑的元素,再然后不消半个小时,天空伶俐的阴沉下来。最后一丝丝光亮被黑暗无情的吞噬,身边和四周的阴冷与黯淡先是矜持然后狂肆的潮汐般涌过来。于是,萧夜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的背起书包意犹未尽的原路返回去。

      白昼在港冬市北纬三十七度完全黑下来的地方,时间大概是五点左右。而住校生晚上要照例上晚自习,所以萧夜仅仅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他要直接赶去学生餐厅。

      寒冷在黑暗中裹着细碎的凛冽的风儿径直的钻进皮肤,浸入到骨髓里,这是北方冬季特有的标签。萧夜紧紧扣上爸爸去年东北出差给自己买的一件黑色大皮衣,里面是羊毛绒的,很暖和。然而在这样的夜晚还是忍不住颤抖着,像是在条件反射。教学楼已经完全亮起了灯光,路上除了断断续续有过去水房打水的同学或者教职工老师以外,基本上只有窸窸窣窣从各个方向刮来的刺骨的凉风和沉静的不着痕迹的清冷。

      差不多三五分钟的样子,萧夜迈着大步子赶到了食堂。这时候二楼餐厅已经熄灭了灯,只剩下一楼还稀疏的开着几个窗口,灯光也有些黯淡和疲倦。穿着白色制服的食堂工人留下两三个专门在靠墙壁的还有些暖气的火炉旁等客人,其他的都在这偌大厅堂里系着围裙跑来跑去。有时候是一个人涨红了脸端着一盆东西从东边的就餐室快步的走到西头的残渣屋里,几分钟以后再拿着清洗干净的大红盆稍显轻松的面容缓步绕过来。时而也是三五个人架着一桶看起来异常沉重得若巨磐似的散发着残羹冷炙的食水味儿的污垢,抬到旁边废弃的室内下水道倾倒出去……

      餐厅的工作人员里面有一个女孩,和萧夜差不多年纪。大概已经知道萧夜的习惯了,所以每次都早就把他的饭菜准备好了,而且都是热乎乎的。萧夜每一次接过饭菜心里面的温暖总是不停的如洪涛巨浪一般来回涌动,脸上迅速勾勒出几条微红羞涩的线条,并随着他那温暖柔和的微笑来回玲珑的抖动着,久久才平息下去,这似乎看起来比她还要婉容羞和。不过随便一想这好像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在这所重点中学里,谁都知道有一个叫萧夜的校草男生,外表俊逸清朗,学习认真。不仅成绩嘉优,而且温文儒雅,大概这青春期里的每个女生多多少少都会有所遐想吧。所以,这个女生,即便是餐厅的一名普通员工,这样的暖心行为自然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萧夜一个人拎过饭以后便孤自坐在一边刚清理干净的餐桌上略带点儿着急似的解决掉。每次时间都刚刚好,吃完以后离上自习课大约还有十分钟左右时间可游离。当然,每次他吃完饭以后,出了餐厅总感觉这世上只还剩下他一个人。呼出的白色气团在黯淡的空气里也隐隐约约看得清楚,他短直乌黑的秀发被琐细而尖厉的风儿吹散的失了形状。除了豁开一小片儿光影的路灯以外,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浓郁的黑暗。于是,再次利落的裹紧大衣向着教室的方向纡缓的走去。餐厅剩下的最后灯光会在他走到教室的罅隙间一点点被黑暗所覆盖和取代,就像是一汪璀璨晶莹的泡沫在阳光下渐渐的破碎化成空气,却不着一丝儿痕迹。亦或是目送一个背影在黄昏在夜幕下,被眼影的余光缓缓的吞噬直到最后消匿在渺远寂寥且幽深的狭窄视线里。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第二学年第一学期的期末考只还剩下不到两周的时间。由于萧夜平时看小说占用了太多时间,于是他不得不天天上第三节晚自习,每次大概都延迟到十点左右。学校里有规定,晚上寝室熄灯的时间是十一点,而教室里的自习时间一共设了三节课,第二节课下课时间是九点一刻钟。多数同学会在上完第二节课就回去休息。不住校的学生更是不需要上晚自习,或者上完第一节课后就离校。第二节课下课以后,安静的教室会像烧开的水一样,片霎间沸腾起来。欢呼声伴随着口哨声和各种换七八糟的议论抱怨声在空气里来回交错杂织。成了形状的喧嚣声有时候夸张得像被猎人追赶猎杀的野兽一样,在走廊和桌椅板凳堆垒起来的崎岖不平的山丘高原上来回乱窜和碰撞。

      教室里面一浪高过一浪,很轻易的把同学们或者说重点班学生的压抑感衬托的淋漓尽致。等人潮退去,教室里又重新恢复平静,如同硝烟弥漫过后的战场,安静落寂的同时也缓缓的荡漾着一圈圈莫名的孤独。

      今晚似乎比较奇怪,一般情况下都会有一两个认真刻苦的女生甚或三五个稍有些调皮点的男生在这儿不管是学习或者做什么的,但总是会有的。然而此时除了萧夜自己以外,却再没有其他的人。甜语、小胖子和周维都是走读生,第一节课的时候他们就开心的收拾好东西回家了,而且小胖子临走还不忘调侃一句,“校草哥哥,我不打扰你学习了,我回家吃肉去咯。待会儿孤单了可不要想我哦。”然后坏笑的眨了下眼睛做个鬼脸如小孩子一般飞快跑出教室。甜语和周维以及萧夜很无奈的摇了摇头,互相温暖的对视一笑,也客套几句挎上书包便也离开了。

      不过这也好,至少是保证了绝对的安静。柔和而温暖的灯光像细细的脂粉雨顺着光线一点点洒落下来。落到他的发梢、肩膀、衣袖,并停靠在脸庞上,像一只素纤的母爱般的手从指尖传递出温暖。缓慢而温柔的渗进皮肤,暖热心头以及已经疲惫而发凉的血液。同时也像极了一圈圈荡开的涟漪,让人不知不觉如吸了迷香或不知不觉间缺氧了,疲倦和昏沉一点点如波浪席卷过来,结实的把自己捆绑起来,不停的打哈欠。

      萧夜的位子靠着窗户,偶尔休息的时候瞥一眼窗外,他可以发现那是另外一个世界。很多时候,处于紧张学习状态的下的他,这一撇对他来说也算得上是一种奢侈。因为这样就可以暂时毫无表情的把目光停留在窗外的视野上很长时间,甚至成了一个呆滞挺立的雕塑。短时间内全完脱离这个让神经时刻绷紧的状态,让沉重的心神都能沉淀下来。但是除了偶尔能看到灯光下面缠绕的白气以外,窗外黑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隐隐约约间感受到空气因为寒冷而在不断地颤抖着,不时的就会打一个冷颤。

      而与此同时的多数情况下,校园里的学生早已经钻进宿舍暖融的被窝里了。所以教室这边寂静的可以攀比盛夏的后半夜,萧索而孤落。只有一轮孤皎静静地镶嵌在半空,周围几颗零星的星子瑟缩的趴伏在微微荡漾且纤薄的云际线上。

      许是因为寒冷与我沉寂的缘故,校园里轻微亮起的路灯显得格外清晰。而从光秃的枝杈间漏下来的清朗的月光更是明澈得连轮廓都可以勾勒出来,但其凛冽也露着尖凌的棱角,可以用冰凌的画笔勾勒出来。萧夜望着这幢高楼后黛黑的远山,此刻正凝聚着一团团乌黑,模糊得没有轮廓线的污浊烟气。只不过它好像是固体的,不会随风移动。这样望着望着不觉间些许出神,直到自己的手表“嗡”的响了一下才从溟茫的视线和思绪里清醒过来,仿佛刚才经历了一场短暂而落满华丽寂寞的梦境。

      这是电子表每隔半个小时提醒一次的声音,算来时间已经十点了,而他也该回去了。然后细看一下,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做多少练习。悄悄拖长了叹息,不声不响的收拾下书包便准备回宿舍了。紧跟着教室里的灯光也突然一下子熄灭了。他似乎是有点儿感冒了,朝着还残余的昏弱着的光丝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他打开一盏台灯但还是看不清切,跌跌撞撞的把教室门锁上,提着一个暖瓶向着水房那边走去了。

      十点多钟的天气,似乎在今天越发的寒冷,地面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铺上了一层浅薄的白霜,在月光的朗照下泛着晶莹的浪花儿。寒冬时节的季候,学校的水房总是一天二十四小时提供热水。他到水房的时候发现水房的门竟然是开着的,惊讶和疑惑立刻随着寒风灌进脑子里。因为水房的钥匙似乎除了水房阿姨就只有他有,水房阿姨知道他每天都会很晚才来。有一次因为自己发烧了,她格外偏心当自己的儿子一样来心疼便特地给他配了一把钥匙。而今天下午来提水的时候阿姨说家里有事早早的就离校了,要明天才回来,于是把自己的那把钥匙让自己交给学校,难道是忘了关门了吗……

      正当他满头雾水准备进去看看的时候,一个身影从里面柔缓的走出来,和自己打了个照面。

      月光明朗扶映,水房前的黑暗被安静的穿破冲碎。一套冰蓝色的长身羽绒,乌黑顺长的秀发此刻在这寒涩冷风的吹拂下刚好垂到肩边。不知道是月光拂潋的缘故还是自己一瞬间感觉太过突然了。她的双眸明润柔朗,即便在这样的寒气里也盈了一汪纯澈的水晶,这时候正深邃且莫名的投射着滚烫的温暖,从视线里流淌过来。

      穿着一副略显时尚气息的白色长筒马靴,高挑而纤瘦的身材。尽管是黑暗,但是月光把她的肤色映衬的象牙色的白皙娇嫩,只是其他的并看不真切。当她从自己身边经过缓慢走出水房的时候,两个人很自然的深深对视了一番,很浅也很短暂,但是萧夜的内心却如烧开的冰水一样不可遏制的沸腾起来。

      “砰砰砰……”胸腔内像是有一万头小鹿在胡碰乱撞,月光下呼出的白气,冗长而豁朗。这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黑暗里似乎自己能感觉到脸庞已经因为内心的翻涌而红润的发热发烫。这一幕让他不自觉的想到了青春偶像剧里的剧情,是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

      他本来就腼腆,此刻更是一边愣神一边怯弱。还来不及打个招呼,她已经走出几步远。凭着月光流泻的清晖,她的身影拖沓出修长而美丽的的轮廓,文弱雅静的气质凝固在空气里,并定格在自己的眼眸里,成就一幅绝美的画面,深刻而甜美。

      萧夜的心跳狂乱而激烈,就像是战场上万马奔腾的一样。剧烈起伏的胸膛,溢出一串串着急的白气,弥散着一股浓郁的幸福。

      回到宿舍的那一晚,萧夜整夜都没睡着。那幅朦胧而纤绵的美丽画面一直在脑海里来回飘荡,像极了秋风中还顽强的悬挂在枝头的黄叶,每次将落的时候却又重新昂立枝头。缠绵婉转如柔韧的神经一样拽不掉扯不断。时而如宝石蓝一样深湛晶澈,时而如丝绒一样洁雅惹人珍惜……

      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下。似乎在学校里这么久了,竟然都没有注意过这个人。然而,又很是后悔没有找个借口要个联系方式甚至回应一个简单的应有的礼貌性的招呼。

      午夜被一场梦惊醒,他竟然又重新回到那个起初的梦境。自己依旧站在北海道的栅栏边上,但是当那个一直想要看清的女孩走过来的时候,这里的场景一点点被像冰川融化一样。从边角缓缓的收缩,最后竟然褪成了自己这晚打水的画面。而那个她……

      他又惊又喜,同时也陷入了一场短暂的迷惑与漫长的期待之中。

      离放假的那几天,萧夜每晚都会自习到那天晚上的那个近似一秒不差的点儿上。按时关掉灯盏,按时拥抱着皎寒明洁的月色,迎面拜访稀碎而冷寂的细风,去那个水房打水,但是每次换来的都是莫大的失落。他却再没有遇见过那个她。

      他关于那晚上明晰的记忆一直持续到寒假放假,然而黎明以后的现实却仿佛单薄得越来越模糊,几不可辨。对于这件事,萧夜一直保守着秘密,如同心湖地下埋葬的宝藏,不曾告诉过任何人。后来他甚至不期待放假,然而在校园里秘密探索了好久也再没有出现过那幅充满青春气息的画面。很多时候他也会想,那晚上的画面是不是真的出现过荒诞与更深层次的期待一点点在内心发酵,扩张。

      黄昏落下,夜灯还来不及亮起。如同细密的麻丝把自己的心思连同那晚的回忆一起紧紧的串起来,难受到不能呼吸。

      睡不着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回想,“难道那是自己的错觉,根本没有虚无的只是一个梦,还是……”

      时间在夜深的时候一点点憔悴,露出苍白的脸庞,血液仿佛凝固了一样。辗转难眠,感觉刚睡去,晨曦便匆匆又袭来,整个人开始恍惚与消瘦,精神孱弱若秋后霜打的枫叶,凄美却不堪观赏。

      初春的暖阳还来不及照穿整片封冻的寒雪以及那片广袤的僵土,萧夜的假期已经又开始重新启程。

      大约一个月,似乎能铭刻的只是关于那晚的短暂的回忆,它们一直蛰伏在萧夜冰寒的冬季里。同时,也不断折磨着他的神经,欺凌并压榨着其快乐的空间。所以,对于开学这件事,他与其他人最大的差别,应该是充盈着一番激猛的期待的。他想重新印证一次到底还会不会遇见她?遇到那个年纪小小而满足的幸福

      但记忆里的那晚已经渐渐遥远到有些模糊了。就像是寒冷的假期里,因为思念和苦涩每一天在脑海里插进一块磨砂玻璃,一层一层隔绝着本就不太清朗透彻的记忆。

      然而,开学后一周,他并没有放弃,反而更加仔细的去观察和寻找,几乎比自己看小说或是其他什么事都用心。但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依旧一无所获。如同阳光下消逝的泡沫,黑夜里散落的风儿,没有一丝痕迹。他想让吕昂他们一同帮自己寻找,但是好几次开口的时候又硬生生的吞咽了回去。一向稳重而轻重缓急分明的他感觉是时候回头了,这已经着实影响他很长一段时间了,就像远古的一段传说,他一直痴迷寻找,最后还是未能将其挖掘却反而徒耗费了自己的精力与时间。

      可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候总是难以言状的奇妙和瑰异,仿佛有些事情就像晕染了灵性一般,天生就认主人。比如缘分,只要注定了,无论人情世事的刀剑怎么割拽都无法将其消灭祛除。本来因为失落和绝望,已经渐渐黯淡和消退的记忆,可萧夜偏偏还是和她遇上了。

      高二下学期,学校特地留下一周的时间供同学们考虑。因为,这学期要文理分科。由于萧夜很痴迷于文学世界,甚至快到了无法自拔的感觉。尽管自己的理科成绩更好一些,但是在再三斟酌思索下还是在文科表单上郑重诚谨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周的星期一上午专门用来分班级整理东西的。走廊里到处是拖桌子拉板凳的声音,喧嚣与初春料峭的天气交织在一起,让人感觉略有点儿烦乱。萧夜独自一个人排在最后,不争不抢,仿若渊谷中的一朵安静绽放的幽兰。沉静而淡雅的气质似暗夜优昙,又像极了文学天国里的那股清纯安馨的气息,在嚣浊的空气中宁静而孤傲的兀自流淌着……

      他靠在二楼的窗户边上,独自望着窗外远山上还未消融的洁白的冰与雪。在廖白阳光的衬照下,还是烁晃得耀眼,让人几不可直视。已经开春的天气,然而感觉上却丝毫没有缩减那股湿冷阴骨的寒气。掉光了叶子的枝干排成一排直直的刺向冻得冰蓝的天空,凛冽似乎还在成长和蔓延。不过已经很明显的是那种锋凌与尖锐快要到了桑榆暮景之年,显得笨重而迟钝,完全失去了年轻的英气。

      阳光透过雪片儿凉凉的流进眼眸里,清净安详,突而有几分温暖在血液里慵懒起来。萧夜的眼神由恍惚变得闪烁,渐渐地,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单调且消薄,回过头来发现走廊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嘈杂声都转移到新的教室里去了。事先萧夜只是看了自己被编到了文科重点班级,其他的事因为最近太忙而并没有过多关注。小胖子周维和甜语都进了理科重点班。其实他们事先有打过招呼,因为萧夜的理科成绩要比他们好上很多,然而最后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意见选择了文科。

      甜语其实很想留下来陪他,但是她爸爸固执己见,给她多多少少带了些压力,而且她又是一个乖巧孝顺的女孩子,最后填了理科。

      自从认识以来,很多时候很多瞬间,她和萧夜都会微微对视的笑着看对方,空气里总会淡淡的弥漫着一股股酸酸的味道。甜语始终没有勇气向他表白,在她的感觉里,她以为以后自己都可以和他一直相伴,天天看得见他温暖阳光的笑,看得见他偶尔淡淡的忧郁,甚至触摸到他偷偷地或者无意间带给自己的小幸福……这样默默地陪着他,难道不是更好吗?

      然而缘分有时候只不过是一种会开花的树并不一定会有结果。它可能更需要你及时的浇灌与培养,才可以渐渐茁壮成长起来。并且慢慢地变作你背后的一棵坚定,稳实的依靠。

      当萧夜把东西收拾好放在教室里的时候,同学们都出去吃饭买东西以及为新学准备制定计划了。只有他一个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边似乎少了很多东西。一股凉意从肠胃开始渐渐涌上心头,进而眼眸前被一股湿润的液体缓缓涂抹,挡住了视线。不多时便索性把头埋进桌洞,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一样。

      耳边没了往日里那些嘈杂与欢乐交织在一起的友谊杂质,他感觉很不习惯。就像是刚搬进一所新房子,家室摆置非常齐全,看起来似乎什么都不缺,但总是很自然的感觉到少了往昔的一些陈旧珍贵的元素。那是情感里撇不开,甩不掉,又纠缠不清的,没有形状没有味道,却着实的充盈了生命质感的东西……

      上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基本上都是生面孔。因为港冬中学是以理科著名的重点学校,文科在这所学校里可以说是映衬和配角。

      理科设立了三个重点班,而文科只有一个。所以,当初班级里的同学为了这城市繁华的竞争压力和以后的发展都毫无例外的填了理科,尽管有好多人并不喜欢甚至是讨厌。似乎只有他是一股怪异而盈澈的清流,老师和同学都劝过他很多次,但最后他还是坚持梦想选择了文科,终生与诗词歌赋,美文雅语相伴。哪怕是日后这种梦想的浅薄不能跟上社会经济与物质的发展,他亦是不曾一丝后悔的。

      但这个文科重点班不像以前了,早在入学之前就安排好了位子。萧夜旁边空了一个位置,一下子被她的名字吸引住了,车静子。突然他感觉这个名字颇为瑰殊,谐静雅韵,但又仿佛似曾相识的的感觉。

      新班主任晚上开班会的时候看了一下教室里的排置情况,并告诉萧夜他的同位车静子因为这两天生病请假,大概推迟一天才来报道。

      第一天便是以新任班主任强调的各种相关事宜来收束的。同时,也是因为萧夜以前的成绩为标准和经验,仍然被选为这个新班级的班长。

      晚上回到寝室,萧夜感觉到一身的疲惫。熄灯铃声响了以后,与新同学随便寒暄了几句便爬上床。但因为靠着窗户,亦或心事未了加上新学期冷清的缘故,他望着房顶的天花板,眼睛似乎充满了活力,一点儿也没有因为疲倦想要合起来的意思。

      时而又久久的注视着窗外孤单的夜灯。昏黄而衰微,寒冷的空气依稀可见。它们疲惫的站在那里,像刚入伍的新士兵接受例行训练一样。把自己微不足道的心事交给这漫天的的寂寞,然后深深地自我吞噬和埋葬……

      第二天清晨天还朦胧青灰的时候,路灯已经熄灭但晨曦的光亮还未睡醒。此时,萧夜已经习惯性的起了床,他小心翼翼的洗漱完毕,当轻微的带上门时候,室友们的鼾声还在此起彼伏,睡梦中一片安和香甜。

      与往常一样,他还是捧着一本文学小说和专业课本轻轻的爬上学校六楼的顶巅。那是学校里最高的地方,站在那儿几乎可以俯瞰周围的一切。放眼望去,半睁着眼睛的天空覆盖下的一切都还未在惺忪而黏柔的新梦里,视线里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片混沌和苍茫。只有隔了不知道多远距离的机器的翁嗡声可以穿透空气,仿佛不知道疲倦似的在与大自然的作息相颉颃。除此之外一切安静得就如同摇篮里的咂着樱桃小嘴巴的小婴儿,浑然不觉,在沉眠中安恬静逸。

      等到他小声的朗读起自己的课文的时候,嗓子发出的声线连绵悠远似乎深山里的钟罄之音,有警策之效又不乏恬淡之乐,很快他会忘记很多很多的烦恼,忘记了世界,甚至忘记了自己。如同身在世外桃源一样,不惊不扰。

      寂落与凄漠很快消逝得无影无踪,悲伤与忧涩在这清晨的空气里沉淀到最底层,失去了浓艳的色泽。这让萧夜感到很满足,人生仿佛因为这个而瞬间而充满了幸福的意义。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晨曦开始打哈欠,并睁开惺忪履耽的睡眼,忙着起来涂抹妆黛。洗过的脸开始渐渐清朗起来,从发际线到额角一点点擦上浅红嫣紫的脂粉,然后再缓缓廓展开来,如无声的空气在漫延和浮漾。青灰色逐渐被清亮和浸泡的浅红的霞彩所占领。它们霸道得恣意挥袖歌舞,由矜持到狂放,由井然有序到纠缠交错,如写意山水画,又似打破的鸡蛋黄胡乱的涂抹天空。

      仿佛一直在发酵一样,直到最后一丝炫耀的光芒突然刺得眼睛不敢直视的时候,懒惰的太阳公公因为要上班站岗而气愤起来。一道凌厉眼神的光束突然如核裂变一样散发出万道金光,照穿了雾气隔层照透了整片朦胧而混沌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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