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旧事》陈粤西

3、敬意 “

　　“玥曦，快起来”。
　　一阵尖锐而又混杂着恐惧的声音把我从梦境中硬生生的拖了出来。昨晚做的梦还真是甜呢，梦中有会飞的熊，吃不完的粉色棒棒糖……以及男神朝我靠得越来越近的脸，眼看就快要吻上了，可这张清秀的脸却渐渐模糊成了……
　　室友小玲那张惊惶的脸。
　　我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只觉困的慌，又继续倒在了床上。
　　“玥曦，7：40了，你再不起，我们就迟到了。”
　　迷迷糊糊中，小玲收拾书包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在耳边吵吵闹闹的，这声音比闹钟的杀伤力还大，把我完完全全的吵醒了。
　　“今天上啥课呀”。我迷迷糊糊地说着。
　　“基础写作”。小玲的语气里带着几丝急促。
　　“这有啥慌的，直接从后门进”。我一边挣扎着起了床，一边不急不慢的收拾着，我的动作和一旁的小玲风风火火的动作形成了一个鲜明又滑稽的对比。
　　“你忘了他要点名”。
　　点名这个词，像是触动了我的记忆神经，促使我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动作，在这个时候每个细胞都开始清醒起来，还伴随着一丝隐隐的恐惧。
　　“小玲，快走吧”。我仓促的拉上书包。
　　小玲嫌弃的看了我一眼，充满怨气的带上了门。
　　如果这时你以上帝的视角观察我们的话，就会看见两个疯子在人群里横冲直撞，直至一个圆形教学楼底下时，这两个疯子才停止了飞奔。
　　“小玲，迟到了么”。
　　“迟到了”。小玲绝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我便知趣的不再说话，只默默的陪着她上楼。
　　小玲和我性子不同，她是理科生的性子，原本报的法学专业，被调剂到了中文系，而且一直看不惯我身上那自由散漫的行事作风，但她却说我身上有一种很吸引她的性格特质，于是就这样和我一路相爱相杀到了现在。
　　走到教室门口，老师点名的声音刚刚停止，原本想着从后门进的，却不知是谁把后门关了。
　　“咋这么不懂事呢”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哎，算了，玥曦，我们进去吧”我们转而走到前门，小玲走进教室后，贴着教室一侧的墙壁快速的朝一个空座位走去，她坐下后，朝老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却是漫不经心的走进教室，坐在她的身边，待我坐下后，瞥见老师朝我笑了笑，我也只是懒懒的回了他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
　　放下书包后，我掏出一本契科夫的小说，撑着头看了起来。早上那还未完全消散的睡意在阳光的发酵下，愈来愈浓，我决定放下书，看会儿窗外。脸颊上微微蕴着的热也被凉风散去了很多，抬头看时，这风又把天边那几朵云撕碎了，揉进远空无穷无尽的留白里。“哎，这风真调皮，专爱破坏这完整的美呢，但谁又能说残缺不是另一种美呢。”
　　“玥曦，诗，用意”我隐隐觉着有人在念我的名字，也许是这风景太美，竟看出幻象来了。
　　“玥曦，叫你呢。”恍惚之中，右手臂被小玲摇的厉害，摇散了我脑海里那些美丽虚无的幻象。
　　为什么每次当我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时，都会被他的声音打断呢。我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怒意。如果说要把大学里最讨厌的事做一个排行榜，这件事一定会排在前十。
　　我懒洋洋的站起来，极不情愿的看着老师，可他却微微的对我笑了笑，很快又把这微笑收了回去，变回了一本正经的神情，但是眼角还是堆满了笑意，是我的幻觉吗，老师怎么这么喜欢对我笑。
　　“玥曦，你能说一下写这首诗的用意吗？”老师的声音很温柔，如玉般温润，把我的睡意一点一点的从脑海里扯了出来，这声音丝毫没有怒气与指责，而是充满了耐心与包容，我竟不知不觉生出一丝惭愧来。
　　我努力思索了好久，竟想不起来上次交的作业是什么，记忆像是被打翻的储物盒，越找越乱。我于是想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因为我很难过，所以我写了这首诗。”后来，我每每忆及那时的场景，我都觉得我说的是真话，而且我不后悔我当时说出的答案，因为无论再怎么华丽的解释，都逃不过“我有了一种强烈的感情--我想写诗”这个初衷。
　　说完后，我战战兢兢的望着老师，以为他会为我看似敷衍的答案而生气。可他的眼睛却突然变得很亮很亮，像是永夜的星辰掉进了平静而又深邃的大海。“玥曦说得很好，说得很好。”老师不停的点点头。我心中有些小小的不解，朝右看了看身边的小玲，她眼睛里更是布满了疑惑，她把身体坐的很直，一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老师。
　　“我很喜欢一句话--一夜之间学会了写诗。写诗是不需要人教的，因为诗是什么，诗是情感。”听到老师的这句话，我似乎有些懂了，小玲却仍是一脸困惑。
　　“我以前写诗的时候，写诗的那份心情可能早已不记得，但它被永远封存在了诗里，和岁月混杂在一起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而那些心情却是我们活过的印记”。
　　“所以，不写诗，不懂诗，不能称其为懂文学。”
　　从那节课开始，我竟对这老师然生出一丝敬意，也许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我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