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们说》周繁西

5、如果能再次见到你1

　　清晨，阳光明媚，却照不进宋水川的房间。
　　禁闭的窗帘，床的周围布满了倒塌在地的酒瓶，屋里一股子酒气。宋水川醉躺在床上，正沉睡着。
　　已经半年了，每个夜晚他都只能靠酒精入眠。
　　正当他还在沉睡时，房门被人推开，挤到了门后的酒瓶与垃圾，发出了声响，声音并不大，但还是吵醒了床上的人。
　　水川目目地睁着眼，眼底的黑暗与空洞让人看了不免心惊。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风，顺带骂了一句：“该死的，宋水川你赶紧给我起来！”
　　水川没有理会他。
　　阿清有些生气，一把将他从床上拉起。
　　“别管我。”水川冷漠地说着，任由阿清抓着他的衣领，也不挣扎。
　　“水川，已经过去半年了，你还想怎样？她不在了，你也要跟着她走吗？”阿清的情绪有些激动，眼眶泛红。
　　因为他的样子，水川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看向阿清，疑惑地说：“你个大男人哭什么，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声线平平，没有任何波澜，却重重地打在了阿清的心上。
　　阿清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是抓住他衣领的手却在颤抖。
　　水川一把推开他，打了他一拳吼到：“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哭！她没死！没死！听到了没有！”
　　阿清受不了他再这样自欺欺人，两手再次抓住他的衣领回嘴吼他：“她死了！三七她已经死了！死了！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水川因为他的话，气得青筋暴起，用力推开他，走出房门。
　　他走到客厅喝水，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不小心坐到了电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播送着最近的热点新闻，半年前失联坠机的MH370终于在印度洋海域被发现残骸。
　　水川看到这个报道后，气得将手里的玻璃杯砸向电视机。
　　杯子碎了一地，电视屏幕也出现裂痕。
　　阿清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水川的妻子，三七，在这架飞机上。
　　之前没找到飞机残骸的时候，水川还能骗自己，三七没有死。
　　……现在找到了，他又该怎么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电视里，女主播还在播报着跟这起事件的相关新闻，语气冷漠。
　　过了一会儿，水川冷笑了一声说：“被你说对了，她死了。”
　　之前还死活不肯接受这句话的人，突然接受了。阿清心中不忍，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他。
　　水川也没想得到他的回应，他已经麻木了。
　　自从听到飞机失事到现在找到残骸，这半年之间，他没有掉一滴眼泪。他不心痛吗？不是的，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阿清，为什么我的心那么痛，却哭不出来呢？”水川拿起右手抓住自己心脏位置的衣服，锤着胸口问。
　　……
　　这一个月内，太多人来安慰他了，大家都在他面前哭，叫他节哀，叫他忘记，叫他发泄。他又何尝不想。
　　可是没办法。
　　“三七走之前还跟我说，让我在家等她回来。”
　　“前一晚她还在跟我闹别扭，说我都没时间陪她一起去。”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说什么都不会让她一个人的。”
　　······
　　水川颓废地将头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臂遮住双眼。
　　一直在业内雷厉风行的男人，一直都是风光无限的男人，有谁能想到他如今这副颓唐模样。
　　阿清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他，但是公司这半年内出现了很多事，不能再让水川这么自暴自弃下去了：“公司现在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处理，你真的打算这么一直下去吗？”
　　水川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没有说话。
　　“我和阿贤可以帮你，但大的决策需要你来决定。现在董事会那边很不满你这样放任不管。你考虑一下吧，快点调整好心情，回来工作。”
　　一阵静默之后，水川沙哑着声音说：“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一道关门声，屋里又只剩下他了。
　　水川开始自言自语：“三七，我好想你，我好想见你。”
　　好想你····
　　这时，一阵微风吹起他的发梢，带来了熟悉的花香，三七以前就喜欢喷这个款式的香水。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人点了下他的手臂在叫他：“水川，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