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君故》陈初阳

4、百鬼夜行 夜凉如水，

　　夜凉如水，月明星稀，颛孙冰正要睡觉，却听到隔壁路墨楚的门咯吱的响了一声。
　　这么晚了他要去哪儿？颛孙冰心道。
　　随后，颛孙冰也走出了房间，只见路墨楚一个人站在客栈门口的栏杆旁，仰头看着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么晚了还不睡？”
　　颛孙冰走过去将客栈门口的灯点着，站在路墨楚的旁边。
　　路墨楚看着颛孙冰:“睡不着。你呢？”
　　“我也睡不着。”
　　二人沉默了许久，路墨楚打破沉默:“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何要那样对她。我们三个小时候…………不是……很好吗？”
　　一提起李彻，颛孙冰冷笑一声:“楚哥哥，如今，你既然问了，我也不隐瞒了。你也该知道，你为了怎么一个丧心病狂的女人，当初竟要杀我。”
　　颛孙冰将李彻干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当初，路墨楚奉命守边疆之时，颛孙冰便将李彻接来宫中好生安顿。
　　可是，李彻来到宫中后，竟与颛孙冰身边的侍卫私通，同太监对食。而她这样做竟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将颛孙冰身边的人都买通，好暗中对颛孙冰下毒手。
　　于是，在一次颛孙冰用膳的时候，李彻让人往饭菜里下了毒。
　　那毒不会伤人性命，但是服毒之人会被施毒之人控制。
　　可是李彻不知，颛孙冰是黎国人，而九国的毒药，对黎国人无用。
　　最后颛孙冰调查发现，原来李彻同陈桧一直有所勾结。而陈桧答应李彻，若李彻能将那毒药神不知鬼不觉的让颛孙冰吃下，他便能让李彻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路墨楚听罢，身体晃了晃，竟有些站立不稳。
　　颛孙冰继续说道:“你可知你父亲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当初你带兵出征时，父母亲便商量着待你归来，便给你招门好亲事。可是李彻觉得，你只能是她的，可是当她去同你父亲母亲表明心意时，你父亲母亲并未同意。她便恶从心生，将你父亲母亲杀害。你却还以为是哪个贼人。”
　　路墨楚此时抓着栏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指节泛白，指尖已有丝丝血迹渗出。就连他说话的声音都有气无力:“你怎么知道？”
　　颛孙冰道:“黎国有种术法，可以看到人的记忆。”
　　“你之前为何不告诉我！就连我要杀你的时候！你都不告诉我！”路墨楚崩溃道。
　　颛孙冰却很平静:“你没问我，说明你不信我，我说了又有何用？如今你既然问了我，说明你相信我，我自然会说出来。”

　　路墨楚坐在地上，一句话也没说，神情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黎国人救了他母亲，李彻杀了他父母，他为了李彻差点杀黎国的颛孙冰。怎么会这样？

　　颛孙冰正要将他扶起来，突然，她目光凌厉的看向身后的树林，只见远处漆黑的林子慢慢被迷雾笼罩，迷雾中似远似近的传来一阵铃铛声。仔细听来，仿佛还有人在念叨着什么。
　　这时，玄风和契夫也从房间出来。契夫一脸凝重，玄风则嘴里骂骂咧咧的喊道:“谁啊这是！大半夜的鬼叫什么玩意儿？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颛孙冰道:“百鬼夜行，生人勿近。”
　　“你说什么？”
　　颛孙冰望着树林处，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说他念的是:百鬼夜行，生人勿进。”
　　路墨楚这时也缓了过来，被契夫拉起来后，也是看着树林处。
　　那铃声越来越近，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腥臭的阴风。
　　契夫走到颛孙冰的身旁问到:“你知道这是谁吗？”
　　颛孙冰说:“黎国有一人，可将尸体练成行尸，行尸死而不僵，并且，刀枪不入。”
　　“当初无论八国怎么找，都找不到的黎国，如今哪儿都是黎国人，难道黎国要出世？”
　　“不知道。”

　　此时，众人都看着那林子，隐约间，只见得一些密密麻麻的白衣人影从雾中走出，而这些白衣人影的前方，那个手持铃铛的，是一个约莫六十岁的老头子。
　　“果然是他。”颛孙冰心道。
　　老头子走到离颛孙冰四人大约五米的地方顿住。手中的铃铛声戛然而止，后面的百余白衣人影在铃铛声停的那瞬间也静止在原地。
　　颛孙冰四人此时离这老头子也不远，这一看，也是惊恐。
　　只见那老头子头发稀疏，脸上的皮肤就像是腐朽的树皮，又像是被人反复揉搓过的麻袋。一双眼睛眼窝深陷眼球突出，竟然还没有瞳孔。驼背弯腰，拿着铃铛的指甲竟足足有一寸长。
　　而他的后面，那百余的白色身影竟都是已经有些许腐烂的尸体。
　　在月光下就像是一个从地狱刚逃出来的厉鬼。

　　颛孙冰四人时刻提防着，那老头却托着嘶哑如鬼哭的声音说道:“各位别怕，它们不会伤人的，老头子赶路累的紧，今夜在此住宿一晚，对各位造成的不便，老头子我深表歉意。”
　　颛孙冰可不信这老头子说的鬼话，说道:“老先生，这向来阴阳相隔，人鬼殊途，你将这些尸体从墓中招出本就违背阴阳的规律，如今却还让我们同你的这些行尸待在一处，我们岂不是成了同流合污之人？”

　　老头子听得颛孙冰说完，嘎嘎阴笑道:“你这小女娃倒口齿伶俐！有趣有趣！若将你练成行尸，恐怕我下半辈子也不无趣了！哈哈”
　　说罢只见他举起铃铛，左摇右晃两圈，后面的行尸们便一个个的苏醒，朝着颛孙冰四人扑了过来。
　　而颛孙冰四人也一直防备着老头子，见他有所动作，四人也避开来，不过也被这些行尸冲散，各自应付着自己周围的行尸。而路墨楚没有了武功，只是凭借着之前练就的灵活性躲避着行尸们的攻击，一个时辰后，便有些力不从心了。
　　颛孙冰也不能在老头子面前暴露自己，便也是凭借着自身那不入流的武功应对着行尸。

　　只是人都有累的时候，但是行尸不会。更何况他们四人中除了契夫和玄风的武功好外，她和路墨楚一个不用术法也就是个半吊子，一个武功全废。这样拖缠下去对他们也不利。
　　颛孙冰边对付行尸，脑中边想着应对之法。当她目光扫过客栈门口的灯笼时，忽然计上心头。
　　而还没等颛孙冰将那想法实施，老头子似乎已经看出来颛孙冰的念头了。指尖一弹，那灯笼竟然灭了。
　　这行尸可是他的宝贝，他怎么能让颛孙冰引火焚身呢？
　　颛孙冰心中愤愤，扭头一看，路墨楚已经体力不支，身上被抓伤了好几处。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路墨楚就可能被这些疯狂的行尸们撕碎。
　　颛孙冰急了，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直接双手掐诀。手印结成之时，只见颛孙冰仰头大叫一声，身上一股红光在瞬间爆发，直接将她身边的行尸炸的连渣儿都不剩。
　　这时，若是仔细看她的瞳孔，会发现，她的瞳孔，竟也成了赤红色。
　　老头子见得颛孙冰身上爆发出的红色光芒时。心中一惊，他知道，除了黎国前任王室，再没有谁施展的术法是红色光芒的了。
　　那是黎国上任的王，如今，被新王囚禁着的黎蒋！据说当年的整个黎国王室里只有那个黎蒋最宠爱的小女儿和黎国那个忠心耿耿的黎启不见踪迹。新王找了许多年都没有找到的人竟然被他在这里碰到了。
　　看来，今天的运气不错！只要将这个当初的黎国小公主捉住献给新王，他将得到厚赏！
　　想到这儿，老头子舔了舔嘴唇，手中一动，猛的将铃摇动，也不管契夫三人，将所有的行尸都驱使到了颛孙冰身边围攻她。
　　只是，这老头子没想到，这时颛孙冰身上的红光更甚。但凡那些行尸碰到这红光，则毫无例外，全部化为灰烬。
　　玄风见之前缠斗他们许久的行尸竟连颛孙冰的衣角都碰不到，竟啪啪的鼓起掌来叹道:“厉害啊！没想到这颛孙冰竟是黎国人！”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干嘛要告诉你？”
　　“…………”

　　这边玄风与契夫二人在悠闲的斗嘴，那边老头子看自己炼出的行尸对颛孙冰一点儿威胁都构不成，便也知晓了颛孙冰目前的实力远非他所能抗衡的，更何况他最大的保障便是行尸，没了行尸，他的本领甚至不足以抗衡契夫乃至玄风。
　　想到这儿，老头子便打算开溜了。只是才刚退了一步，就听得玄风对颛孙冰大喊道:“哥们儿！那个老孙子要跑啦！”
　　老头子本来想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行尸身上时，赶紧溜之大吉，谁知道玄风眼尖的不行。老头子庆幸自己之前学过一种术法，可以将自己的速度变的如同风速。瞬间便没了踪影。
　　颛孙冰看了一眼老头子消失的地方，冷哼一声:“跑？他跑得了吗？”
　　颛孙冰手指朝老头子消失的地方随意一指，一道细如银针的红光便从指尖窜了出去。
　　也是一瞬间，那老头子便躺在了他们面前，身上被一道红光如同绳子一样的绑住。
　　行尸已经一个不留了，颛孙冰一步一步的走到老头子面前，看着老头子惊恐的脸色，居高临下的说道:“你我无冤无仇，我本也不想杀你，只是，谁让你将我的真实身份逼了出来呢？没办法，今夜，你必死无疑！”
　　老头子慌了，求到:“你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放了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饶了我吧！”

　　“饶了你？那你之前可曾想过放了我们？”
　　说完，颛孙冰便一掌击杀了那个最初还仗着行尸嚣张跋扈的老头子。
　　颛孙冰手一扬，那老头子的尸体便消失在了原地。

　　待一切结束后，玄风将那个被吓得钻到桌子下面瑟瑟发抖的客栈老板拽了出来，要了些纱布和酒精，把路墨楚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
　　玄风戳了戳颛孙冰，悠悠的来了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你是不是杀……东西后都喜欢毁尸灭迹啊？”
　　“你要不要试试？”
　　“…………”

　　契夫将玄风拽了过去，对颛孙冰说道:“他这个是被行尸抓伤的，就这么处理一下真的没事吗？”
　　颛孙冰看着路墨楚的伤处:“当然不行，被行尸抓伤，也会染上尸毒，唯有在千年古墓旁生长的骨草可以解此毒。”
　　“千年古墓？我们去哪儿找啊！看来路墨楚这家伙命中该绝啊~”玄风插嘴道。
　　颛孙冰瞪了他一眼:“胥苍边界有家拍卖行，东家是武家，前段时间我听说他们在高夏国得到了一株骨草，四月初三将在他们的拍卖行公开拍卖，现在离初三也不过五天，我用术法可以将这尸毒控制七天，我们可以去那儿。”
　　颛孙冰说完后看向契夫，眼神中传递的意思是:你破费了。
　　契夫心中苦笑一声:“行，我们明日就出发吧，这儿离边界也不远了。到时候不管花多少钱，都由我来出。”
　　玄风怨道:“哼，我跟你借钱都像是要了你的命根子，如今倒大方。”
　　契夫干笑两声，不说话，他可不敢得罪颛孙冰。不然这女人要真逆天而行，不助他统一明夏，他岂不是更亏？

　　看着大家在讨论他的伤势，路墨楚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一路上，看来要拖累你们不少。”
　　颛孙冰道:“活该，谁让你当初要自废武功的！倔强！”
　　玄风心道，好家伙，又被契夫猜中了，这路墨楚还真是个傻子~~~

　　这么一折腾，离天亮也不远了，契夫和玄风回到房间去补觉，而颛孙冰则守着路墨楚。本来带上他就是想要保护他的，却还未出胥苍便让他受伤。
　　路墨楚看着颛孙冰，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发现自己自从知道颛孙冰是黎国人后，自己并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她，于是道:“你给我讲故事吧！”
　　“什么故事？”
　　“你的故事，说给我听吧。”
　　颛孙冰回忆道:“我也记不太清了，只是依稀记得黎国叛乱，我父王却让黎国的大护法黎启将我一人带出黎国，随后他怕黎国人来九国探寻，他与我在一起则目标太大，便将当时年幼的我带到九国中并不起眼的胥苍，将我交给胥苍王。告诉我，从那时起，要将胥苍王当做我的父亲。而他，则不知去了何处。前几天，我才听契夫说道，原来他离开胥苍后，一直在比邻胥苍的和鄢国。”
　　“那你这次去和鄢国也是为了那个将你带出黎国的大护法？”
　　“算是吧。”
　　“你……恨我吗？”
　　“我恨你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杀我。”她给路墨楚盖好了被子:“好了，天快亮了，不说了，你好好睡会儿吧。”
　　路墨楚应了一声，便不说话了，只是，他的心里，默念了一句，对不起。

　　清晨收拾完东西后，颛孙冰四人便出发了。拍卖会中的骨草，颛孙冰势在必得，若是有什么拦路虎，她不介意扒了虎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