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星辰》东都有疾

13、江湖路远 第十三

　　送辜乐回去那天，萧谦必叫了辆车，帮他拎了行李，然后一路送他去了机场。

　　进站的时候，辜乐走了两步，突然不走了。

　　扭头盯着萧谦必看，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掉。

　　“你快进去吧，外面风大，一会儿把你吹感冒了。”

　　“你先走吧，我看你上车走。”

　　“我不是一直都守着人离开么，你进去吧，进去了，我就走了。”

　　“就是因为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守着所有人走了才走，所以才那么多人觉得你很好。好像回头你就一直在那里一样。但是你知道吗？每次我回头，你都不在，每时每刻都感觉抓不住你。以前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因为我独占了你两年，但现在，所有人都暗地里说，我是最不幸的。祖国的旧大陆已经沉入海底，我要去的是新世界。你就是哥伦布。”

　　好像时空延迟了分手的场景四年。辜乐在哭，而萧谦必没有上前抱住他，安慰他，像以前那样说“我们是可以一直在一起的，只要你相信这个”。
　　因为他现在自己也已经不相信了。他不再是小孩子了。

　　“辜乐，本来我想的是。你出现在我眼前，我要做的第一件事，绝对是扇你一巴掌。但是你知道吗？当我在民宿门前见到你的时候，我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你的羽绒服拉链有没有拉好，然后我就习惯性地走过来，给你拉上了。”

　　辜乐本来小声呜咽着，突然破涕为笑了。

　　“谦必，那天我们坐在白堤的长椅上看夕阳，我想，啊，这就是他的周末啊；我们在美院里散步，我想，啊，这就是他的大学；你带我偷偷去蹭佛学院的梵语课，我想，啊，这就是他喜欢的东西。真好啊，谦必，我错过的四年，本来应该试属于我的，但我亲手放弃了的这一切。你都替我得到了。我觉得好高兴，我人生可能永远不会有比这两周更幸福的时刻了……我只要想到你未来能在杭州生活下去，我就觉得很高兴，好像自己得到了平安喜乐。但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今天这一别，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见到你了……不要放弃啊，这次来见你，我强烈的意识到我有一部分的精神永远生活在你的世界里，替我做到那些我做不到的事。谦必……”

　　萧谦必忍不住了，他一把抱住辜乐，把他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乐乐。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谢谢你来看我。谢谢。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对方不了解的呢？我都明白的。”

　　我都明白的。

　　很久很久以后以后，萧谦必想明白一件事：人和人精神上的联系，不会因为岁月的流逝，或空间上隔地球的两端，就削弱消失的。它会一直一直在那里，无论你是否在意。
　　情感的联系、利益的联系，甚至是身体的联系，没有哪一种能与之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