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这碗汤》扣辣

41、无念安 “我知晓的

　　第四十一章
　　建安王朝第一百三十四年，二代皇帝驾崩于世，三殿下姬长歌以诏书正统继位，登临大宝。初登位，行祭祖大典，于大典之上改国号为念安。

　　念安第十七年冬，建安国土之南，郡城，闹市。
　　“刚出笼的包子哎！”
　　“来来，看一看瞧一瞧哟！”
　　市集里十分嘈杂，小贩的吆喝声，赶集人讨价还价的声音络绎不绝，间或还夹杂着几声孩子的哭闹。街道两边满满地聚集着各式小贩的摊位，蜜饯、瓜子、糕点一类的零嘴，簪子、项链、手镯一类的首饰，钉锤、锥子、长棍一类做活用的工具，还有字画啊，纸伞呀等等，总之什么都有。
　　卖字画的书生是个腼腆书生，只拘谨地站在一旁瞧着，盯着路过的人，却也不上前招揽。但那书生长相白净俊朗，便引得些姑娘小姐们上前去瞧，郡城的民风一贯纯朴开朗。走得近了，姑娘们才发现，那书生后面还有个人，穿一件青衫，也是个年轻男子，坐在一张板凳上，面色有些苍白，一头乌发披在肩上，颈下却挂了一串长长的念珠。
　　“哎呀那念珠上面好像还有佛印呢，怎么挂了这样的东西？”姑娘们一边装作挑选字画，一边偷偷瞟着后面的青衫男子，两三个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不会是出家人吧？”有人说，又遗憾道：“真是可惜了这一副好皮相。”
　　“可他头发都没剃呢？说不准只是因体弱的缘故，挂了念珠来请佛祖多多庇佑。”又有人说。
　　正说着，那青衫男子温声问道：“可有挑选好的，瞧得上眼的字画？”苍白的面上带着一丝浅笑。
　　“挑好了挑好了！”“我就要这一幅。”“我也挑好了。”姑娘们立即竞相说道。
　　青衫男子微微笑了，说：“那在下便包起来了。”说着，将铺开的字画细致地卷起来，又小心地放进软布袋子里，递给那些姑娘们。不过一会，便卖出去好几幅字画，价钱也得当。

　　集市要散了，书生和青衫男子整理了剩下的字画，放进竹筐里背在身后，慢慢往市集外走。这一日比往常卖得都要好，书生有些高兴，说道：“真没想到，青禅竟也这么会做买卖。”
　　“这下倒是不知道，有什么事是青禅不会做的了。”书生说。
　　被称作青禅的青衫男子对着他笑了，与之前客气疏离的微笑不同，带着柔和的暖意，说：“早该让我一起到集市来了不是？”
　　闻言，书生却立即转过头来看他，一脸正色道：“青禅还是应当多休息，今日本就不该到这人多的地方来了。”
　　青禅拍拍书生的肩，应和道：“是是是，都听你的……”正说着，他突然顿住了，双眼看着前面，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一旁的书生顺着青禅的目光看去，只见从集市外，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红衣的女子，长发凌乱，脚下踉跄着，双目无神地看着身前，神情恍惚。眼看着就要撞到人了，却在撞到之前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挤开了一样，恰好闪避过去。
　　“是认得的什么人吗？”书生问。
　　青禅回答：“嗯，的确是故人，却不知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和眼前这位长相无异的人，印象里总是疏离又孤高的模样，同眼下的落魄模样如何也联想不到一起。
　　青禅走上前去，正好挡在那红衣女子身前，试探地叫道：“水华……神君？”
　　红衣女子像是被吓了一跳，身形震了一下，才迟缓地转向声源，一片空茫的眼里慢慢化开，总算是有了焦点。看清眼前人之后，她的唇角稍往上提了一点，像是要做出一个笑容来，却失败了，只露出了十分怪异的表情。
　　“啊，原来是苦禅啊。”她说。
　　原本为苦禅佛君，仅次于圣莲镜华，在西天圣地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只因人世间偶然一瞥，便将数千年的佛心佛道尽都推翻了。从此只为一人修心，只以这一人为道，到如今化作凡间一尘埃的青禅，没纠正她的叫法，只问道：“水华神君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副……”
　　这副潦倒落魄的样子，活像是失了心魂一样。
　　水华像是没听见青禅的话，立在原地迷茫了一会，迷迷瞪瞪地将视线转到一旁的书生身上，瞧了好一会。
　　那书生被瞧得不好意思了，主动说道：“……是水华神君吗，初次见面，在下玄青，和青禅……和苦禅一起……”他实在腼腆，话没说完，便兀自红了脸。
　　水华冲着他，说：“我知晓的。”眼神却又迷离起来，神色渐渐地显出凄苦之意。
　　“我知晓的，苦禅与你，”她说着，忽然就红了眼眶，“你们可真好啊。”
　　“……可真好啊。”
　　可真好啊，你们好好地在一处，并着肩，携着手。现在如此，将来也如此。
　　可我与阿青……与我的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