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淹没在你眼底的深蓝》以夏小姐

3、流浪的小动物，来我的怀抱吧 开始同居？

　　秦霄再一次失眠了，寂寞像钳子一样撕扯着他的眼皮，让他难以安静地合上眼，而他已经开始学会独自享受这寂静的夜。

　　他拿起最近洗好的照片，少女曼妙的侧影，低垂的眼眸，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大声，似乎会吵醒整座熟睡的城市。

　　他以为自己的心不会再为谁而跳，然而，他还是在第一眼就对赵夕子动了心。

　　他隐隐感觉到难以言说的危险，她就像那个用歌手迷惑水手的海妖化成的绝色佳人，而她不是妖，是他生命里最美好的精灵。他预感到飞蛾扑火的风险，却无法不接近她，那是一团如太阳般的火焰，吸引着被寒冬冰封已久的他一步一步走向美丽的迷途。

　　窗外渐渐有鸟鸣，他刚有蒙蒙的睡意，就被电话铃声吵醒，听筒传来了一个熟悉又疏远的女声，那是很久没联系的刘宁。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刘宁女士的男友，刘宁还和秦川在一起的时候，抚摸着年幼的自己的头，动情地说这辈子只会爱你爸爸一个人。

　　刘宁几乎每次打电话都是邀请他赴约，直到他实在不耐烦才答应了周末与他们的聚餐，他事后充满了后悔，但他清楚，再找什么借口失约是行不通的，他总有一天是要去面对的。

　　再次相见，刘宁做了新的卷发造型，穿着得体优雅的纯色套装，背着价值不菲的皮包，还化了精致的妆。

　　但无论如何遮盖，额头与眼角的细纹仍暴露出衰老的痕迹，只有她的眼睛他是感觉熟悉的，除此之外，无论是她如今变化很大的外形还是身边站着的陌生人，他都感到无所适从。

　　张叔叔，你什么时候娶我妈？他和那个男人碰杯的时候，毫不客气的诘问，看见那个中年男人露出难堪的神色，心里很是得意。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这个男人不会抛弃让他在异国站稳脚跟的外国妻子，尽管她的腰和水桶一般粗，一出口就是充满骂人词汇的带着浓浓口音的英语。

　　但他不会，他不会有勇气，不会拿本来和谐家庭的破碎来换这一场婚外恋。秦霄觉得自己都已经看透这种中年男人心理，为何比自己经验更多的母亲，会一直看不明白呢。

　　你这小子怎么这样说话？太不尊重长辈了吧。刘宁气急败坏的样子反而让他心里涌起快感。他心想，这不就是你的愿望吗，你不敢说，那我就替你说出来。

　　还是那个男人解了围，大家吃了一顿沉默而尴尬的饭，秦霄知道刘宁一定很失望，但却因为报复的快感而毫无愧疚。

　　我真是白养你了！我一个人这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我和你刘叔叔在一起，还不都是为了你，他能帮你找到一份好工作……

　　我不需要他也能找！

　　呵，在小店给人家当服务员这种工作吗，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秦霄感觉无力再去争吵抗衡，摔门离开了。在回去的路上，他感觉眼睛酸涩，有一股情绪憋在胸腔里，无法顺畅。

　　路灯连成一条光线从身旁迅速略过，这座城市夜晚的喧闹久不停息，高楼的灯光照亮了半边天，不愿被打扰的黑夜被强行涂脂抹粉，他叹了口气，哪都不得清静。

　　父亲去世后，刘宁身边就一直不乏各色各样的男人，全都有钱有势。秦霄懒得关心自己母亲的感情生活，就像她除了给自己物质支持外从未关心过其他一样。

　　正如她爱倚靠别人，在她眼里自己这个不出色又叛逆的儿子也必须依靠别人的帮助。

　　他辍学后，她和他就未曾好好说过一句话，其余全是在争吵。

　　昏黄的灯光让他感觉到难以抵抗的倦意，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感觉到一阵无力，感觉身体随着摇摇晃晃的车变得轻盈了起来，在那一瞬间，他渴望来一场猛烈的撞击，来打破这平淡无望的生活。

　　他憎恨自己的出生，他更希望那场火灾活下来的人是父亲，而不是自己，此刻他只想沉睡，像父亲一样永远地沉睡下去。

　　电话铃把秦霄拉回现实，他听见一阵急促而颤抖的声音，心里一慌，回过神来，急忙朝着小店开去，远远的他就看见路灯下一个瘦弱的身影，单薄的就像一片随时会被不知从何刮起的风吹走的落叶。

　　赵夕子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就像一个流浪的小动物，还是穿着那件校服衬衫，却皱巴巴的，上面的油彩依然没有洗干净，拎着一个脏兮兮的背包。

　　她没有扎着高马尾，而是凌乱地散着发，膝盖破了还有血迹凝固在上面，秦霄看见她空洞的眼神和脸上的泪痕，内心涌起的心疼就快要从眼角溢出。

　　他还是努力平静地问，赵夕子，你怎么了。

　　店里没有客人，她像在自己家一样，把背包丢到地上，随意地坐在了角落的沙发上，低头玩着手指，还是一言不发。

　　秦霄蹲下来，开始帮她清理伤口，动作很轻柔，生怕再给这个受伤的女孩子带来一丝疼痛。他给她煮了方便面，多加了一个蛋，空气中开始充盈着温暖的香气，她缓缓拿起筷子吃了几口，终于抬眸了。

　　秦霄，你可以收留我几晚吗，我不敢再回家了。

　　不对。我早就没有家了。我只是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赵夕子的神情突然异常地冷静，嘴角挤出一抹苍凉的笑。

　　我父母出车祸双双去世后，我就住在了叔叔家。叔叔酗酒，他一喝多，就打阿姨，他拿着一个酒瓶准备往阿姨头上砸，我推开了他，他就开始追着我打……我逃出来了，还报了警。她不带任何情绪地叙述，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秦霄想不通，一双这么纯净美丽的眼眸，为何命运总让它倒映这些丑陋残忍的画面。

　　好，那你就留下来吧。

　　嗯，我不会白住的，我帮你招待客人。赵夕子抬起头，勉强地笑了笑。

　　那我可没有报酬哦。不过草莓冰淇淋可以随便吃。

　　赵夕子这才马上破涕为笑，秦霄也被感染的也笑了起来。

　　赵夕子这个女孩非常有吸引力的地方就在于，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希望，纵有再多悲观的事情，她也不会深陷绝望的泥潭。

　　二人仿佛忘却了今日的忧伤，早早坐上了通往明天的车，他们在一瞬间同时坚信，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