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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浅离沙梵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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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个什么义,你看我这样行吗?
“……没事随便你吧,你这身装扮是准备去我家做厨娘吗?”卢义盯着绯蔌撸起来的袖子,束起的长发,粗布褴衫,只留了发髻上的一根银簪。
“嗯?那不然呢?谁让我只会这个。”
“你得有个合适的身份,才不会引人怀疑。从今日起,你随我入府,做我的贴身女侍。”
“卢公子,这附近可有郎中?”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卢义眉头一皱,盯着绯蔌的脸紧张问道。
“去给你看看脑袋。”
“……”
绯蔌无奈摇头:“走吧,别耽搁时辰了,再不走,我怕我放心不下婆婆,走不了了。”
“好。”
虽然目的地并不算远,但卢义还是雇了马车马夫,绯蔌随着车子摇摇晃晃,挑起帘子看着小村子越来越远,心里一阵酸。
“不知我走了,婆婆一个人行不行,全仰仗邻里了。”绯蔌暗自心想,越想越愁,放下帘子,低头晃着自己的脚尖。
“我已经差人照顾苏婆婆了,在我们弄清事情来龙去脉之前,老人家的饮食起居皆有人伺候,你可安心了?”卢义轻声说道。
“嗯。”绯蔌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卢义,又继续低头。
这人满身清冷气息,办事却很周全,绯蔌心想。她又伸手挑起帘子,看向马车疾行的方向。卢义 看着绯蔌愁云密布的脸,清了清嗓子:“下月各世家会在我府上聚首,举行为期三日的宴会,届时赵家家主也一定会到场,我们留意其行踪,也许可找寻些许蛛丝马迹。”
宴会,真的是恍如隔世。
“好,到时候我会扮作厨娘接近他。”
“不可!你站我身边就行。”
想来这家伙还真是不死心,全然没断了让我给他做女侍的念头,罢了,只要能达到目的,怎样都行。绯蔌腹诽一阵,被马车颠簸弄得有点困,便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靠背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绯蔌感觉不到颠簸了,突然惊醒,,一定神,发觉马车已经停了,赶忙挑着帘子一看,天都黑了,回头瞧见卢义正对着她笑:“醒了?走吧,我们到了。”
“等会儿,咱们到了多久了?”
“未时便到了。”
“啊?你怎么不叫我啊?”
“我见你睡得香甜,想让你多睡会儿。”卢义轻描淡写将两三个时辰的等待一笔带过。
绯蔌起身,略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筋骨,跳下了马车。卢义跟在绯蔌身后,看着她轻快的步伐,仿佛是随着绯蔌回她自个儿的家似的,倒是卢义成了客人。
卢家的管家奎叔早早就站在门口候着了,见着卢义回来,远远就挑着灯笼恭迎,可他看见卢义身后那个身影时,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有个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再三确认,直待那女人走近了,心跳才逐渐安稳下来,恭恭敬敬低着头迎接。
绯蔌抬脚跨入卢府门前那道门槛,只见院落极大,屋檐交错层叠,几棵三人抱那么粗的大松树仿佛侍卫般庄严地立在两侧,在暮色下显得肃然,满院都是松叶特有的香气。绯蔌仿佛收周遭气氛感染,不由得端正了步伐,挺直了腰板,跟在卢义身后规规矩矩地走着。正思索要被带去哪,绯蔌却见卢义推开一扇门径自走了进去。蔌绯见状止步,向屋里望去,只见卢义立于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点了三支香。绯蔌暗道:“这一定是卢家祠堂吧,卢义回来顾不得今日风尘仆仆,第一件事是向长辈报平安。虽说我现在基本算是寄人篱下,但毕竟是麻烦了人家,礼数应当周全。”想罢,绯蔌也轻轻走了进去,对着牌位端详了一阵,果然是卢家老家主的牌位,便也点燃了三支香,毕恭毕敬地拜了三拜。卢义将香插好,也顺势接过了绯蔌手中的香,帮她插在香炉里。
走出祠堂,卢义余光瞥见绯蔌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开口道:“家父,卢怀。”
绯蔌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脑中飞快思索一阵:往日里我不是没见过各家家主,为何我对卢家老家主毫无印象?卢府看起来不似寻常玄门世家,应当是这苍奕镇的驻守世家,可为何我未曾听过也未曾见过?
只低下头望着脚尖走路。卢义笑道:“这还是我之前在沙梵镇遇见的那个你吗?”绯蔌心知卢义在说什么,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低头跟在他身后无声踩着小步子。
走过廊庭,在转过一处石屏后,有一处独座的小院子,卢义停下脚步,道:“这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
绯蔌抬眼望去,屋檐角挂着几盏通红的小灯笼,将院子照得暖洋洋的,推门进去,一股扑面而来的樱花花香顿时扫去了绯蔌的疲惫。这间不大却温馨的房间被打扫的很干净,但又不像是近期有人住过的样子,雕花木床,摆放着铜镜的梳妆台,案几茶具应有尽有,做工皆精美考究,陈列整齐,显然不是一间普通的客房。绯蔌疑惑地望向卢义,卢义只轻描淡写一句“早点休息”便转身走了,留下绯蔌一个人不可置信。
良久,绯蔌才回了神,在心中下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定论,闩好门,慢慢悠悠上了床。她钻进薄被,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茧,脸埋在被子里,闻到了新晒被褥的味道,周身包围着温软。上一次睡在这样的房间,还是在流曦镇,白府,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那时候她无忧无虑,没有流离与家恨。绯蔌无意识将手伸向枕头下,握着刚刚摘下的月白簪,她身上,也仅仅只剩下这一件有关于过去种种回忆的物件了,她不能也不会忘记,她是白樱,但正因为如此,要查出当年灭门仇人,仅凭与隐姓埋名,以及与那张昔日完全不同的脸是远远不够的,从今往后,她不能佩戴月白簪,一切从新开始。复仇之事她想了无数次,当年父母及门生师兄弟们惨死的样子,凶手说过的话,她也逼迫自己牢记,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这些锥心的场景她刻在了脑子里,仿佛走马灯一般夜夜重演。
虽说绯蔌自知有择席的毛病,到了陌生环境就会睡不着觉,但不知怎的,从踏入苍奕镇,踏入卢府的那一刻,她心底之前那些怀疑焦虑都莫名消去了大半,这里流淌的每一缕气息都有种沉稳安静的感觉,很单纯,很温暖,很熟悉…渐渐地,困意上涌,绯蔌挥手,一股气流熄灭了灯,她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庭院里,卢义看着房间内烛火褪去,又原地站了一小会儿,然后才轻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