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公子惊蛰

39、叁拾玖

　　“阿染，她并没有失踪，而是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凌蓁稍稍偏头不再看蓝家兄弟二人，却也止不住她慢慢滴落下来的泪水。“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再说起这些事就不会哭了，没想到还是忍不住。”似是不好意思地笑了，可众人都沉默不语，他们都听出了她声音的颤抖。
　　好像是强撑不下去了，凌蓁声音渐渐有了呜咽，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看来蓝家女郎离世对她的打击真的很大：“那年我和你姐姐都是花一样的年纪。”
　　可就在这年纪，你姐姐遇上了一个人。蓝染虽然性格孤僻不语，却极其温和善良，只可惜那些人一见到她就跑得没影又怎会知道？在路上，她救了一个少年，长得蛮清秀，却性格倔得让人心疼。几天高烧好不容易醒过来，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第一句话就是要和蓝染学武艺。而蓝染自然不允，小小年纪的孩子怎能学会这种打打杀杀、血流成河的招数。可那少年见她不同意不哭不闹，却整天整夜地跟着她，目光清澈透明，不染纤尘，看着这双眸子，蓝染就算有再大的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在窗边看月静静伫立大半夜，第二天还是无奈答应了。蓝染撑着腮看到他眸中的笑意，似天边盛开的烟花，弄得自己没了脾气，微微笑了起来，却没看到少年笑意更盛。少年倒是一个不错的练武苗子，蓝染也愿意把她这一身武艺交予他。少年就这样练武三天后说了自己的名字，橘生。蓝染听后笑了笑，她知道这不是他真名却不在意。本是路人，何苦多知？
　　几年光阴转眼就逝，橘生也长得愈加清秀动人，却还是不喜说话。蓝染觉得奇怪曾问过他为什么，橘生沉默半天回答说人之间矛盾的开始就是因为话语，若是不说话便不会发生矛盾。听到这话，蓝染心里微微发酸，抚摸几下少年的头，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安慰，他是不需要的。
　　然后，因为所谓的婚约蓝染就和橘生离家出走，说要浪迹天涯，四处为家。于是两人找了个安静平和的地方生活，时不时还会帮助山下村民捕兽。橘生很听话，让她很省心。如今两人身高倒是橘生较高，而且他和小时一样喜欢微微抱着她，垂下头，轻嗅着她身上清冷檀香。
　　蓝染倒是没介意他这些动作，还是把他当成一个孩子对待。天意弄人，谁也没想到这个少年竟是黎国世子容宸。他被父亲政敌追杀，拼命逃跑才成现在狼狈模样。容宸也并不知道这是和他有婚约的蓝家女郎，只是当她姐姐，享受着很久的平静时光。
　　蓝家那边却有人为利益来劫走她。蓝染自然拼死反抗，侥幸带着容宸逃离了。阴差阳错，容宸身份暴露了。蓝染在沉吟几天后，还是在容宸熟睡之际离开了。容宸醒来，篝火未灭，人已不见。强撑着一副累极的身体四处寻找，却只听到她失踪的消息，一怒之下，闯去蓝家要人。却不知那劫走她那人已被绳之以法，而他也身中重伤，无法动弹。
　　蓝染离开后便去了黎国，想在隐世前看看容宸成长的地方。她乔装打扮进入容府，一双手探过容府内每片地方的路，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走得飞快。看过他小时读过书的书房，歇息的卧室，练武的庭院，吃饭的竹阁，似乎都是他的气息。郑国境内的消息还未传至那边，却奈何那里有人挑事，死命说是容宸被她所杀，才至此不归。黎国容府的老夫人和黎国国君自然明白这蓝家之人的品性如何，当然不信，把这些胡说八道的人捉起来惩戒，终于稍微镇压了流言蜚语。
　　随后，黎国的附属国-流雪一族的叛乱。这场叛乱极其血腥，那几天黎国城内处处都是哭声嘶吼，而烧人用的铁炉黑烟滚滚也不曾停歇，就是为了防止尸体而产生的瘟疫。战火纷飞，硝烟弥漫，地上死尸遍地，残肢碎骸四散，让人心惊肉跳，所谓的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蓝染在容府待了几日后终是忍不住，为了容宸现身杀敌。他生长之地，怎容外人以血玷污？！瞬息之间，一身白衣已被敌人的鲜血染得浑浊不堪，整个人不复初见的清冷孤傲，而是带着疲惫狼狈。双手杀敌已是麻木，脑中却是少年第一次露出的笑颜，微微闭眼喘了口气就提剑继续冲去，一道红影似是一团火焰绽放于这人群间。周围的人像是知道她杀敌救人，就总是往她身边靠，让蓝染剑法愈加凌厉，他们不知，蓝家人因为有异术能杀人取命，所以比一般人更会招来杀劫。所谓的杀劫是因为杀人太多，过了那个限制，而引来的天劫。天色暗红，入目的便是一片血红。蓝染也不知那日她到底杀了多少，只是习惯地挥舞手中利剑，其实双臂早已脱力。
　　将那群人斩杀在城门后，杀劫即到。煞人的血红雷电劈落！滋滋地声音让人不栗而寒。蓝染似是无奈一笑，举起灵剑飞身跃起，倒是还有余力能勉强顶住这血雷。轰隆轰隆几声巨响，天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吓得周围存活下来的人们都避之不及。
　　三道血雷被她狼狈抵挡下，长发凌乱，衣衫染血，长剑趁着地上莹莹的血光，竟是异常妖娆嗜血，似是炼狱中出来索命的妖怪。周遭躲藏的众人都纷纷跑入城中，脸上惊恐万分。
　　蓝染已是力竭，靠着一柄长剑才没有瘫软在地，单膝跪在地上，身下、手上尽是狰狞的伤口，在地上蔓延开血迹，似是开出一朵朵妩媚动人的彼岸花。
　　天边似乎又来了一群人，乌压压的。人倒是真的杀不尽……蓝染一声嗤笑，狠狠拭去唇边溢出的血，挽了个剑花又冲了上去，带起一片洋洋洒洒的血珠。
　　而让人心寒的是那群百姓，尽是躲在城门后，不作任何声响。蓝染终于抵挡不住，跪倒在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城门，目露讽刺和绝望。前方的叛军首领似是看出来她的心思，不怀好意地说道：“这便是蓝家女郎你想护着的人？看他们的样子怕是你自作多情了。”却见蓝染强撑着一口气，靠着剑和城门缓缓站起，冷眸抬起看向那人。对面敌人不由嘶嘶吸了几口冷气，那双眼睛中全是死人的空洞黯淡，并无丝毫活人的生气，那讽刺的话语不由就说不出来。
　　城门上尽是腥稠干涸的血液，她沾满鲜血的手掌颤抖地按在上面，留下一个个血手印，那副模样不由让人心疼。似是无法再支撑下去，重重倒在城门上，晃荡一声，城门去丝毫未动，门后寂静无声。
　　突兀地笑了一声，她的声音虽轻却十分清晰平静，也许是伤伤得太重，很微弱，说出来的话却丝毫不微弱：“呵，我所救得不是他们，而是一个少年，他们只是稍微和我珍视之人沾点关系罢了，何来的自作多情？”眸中露出淡淡的不屑。只知一味征伐杀人的叛军又怎会知人心真情的可贵？
　　不愧是蓝家女郎，纵使现在身陷困境周身也依旧散发不容人亵渎侵犯的威压气质，眸子潋滟水色清澈，注视着人散发着冷冷的气息，从容自如，风骨傲然。
　　被这双眼眸轻视，叛军首领一脸恼怒，看着依旧紧闭的门嗤笑一声，似是同情她：“你珍视之人是那少年，可惜那少年珍视之人并不是你啊，否则又因为何故他至你生死悠关之间还未前来？”
　　原意是看这小丫头片子惊慌失措的，却见她虽狼狈却依旧挺直脊背，面无表情却威严摄人：“我，你们没资格调侃，而我的人，你们也同样没资格调侃得起！”一字一顿，，声声冷喝，轻狂冷傲，眸光流转，俱是命令的口吻，衬着一身鲜血染红的白衣，风华夺目。
　　蓝家女郎，傲骨难从！风华绝代，巾帼须眉！

作者有话说

　　蓝染小姐姐很厉害啊，一人可敌万千。毕竟是能文能武的蓝家嫡女，希望大家给个炸弹w，食用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