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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品花宴 绝剑正坐在 ...

  •   绝剑正坐在江南朝露楼,正观一场品花宴。
      正值秋菊盛放之时,美人素手簪花,娇柔中更添傲霜凌寒之气节,亦或手捧秋菊作沉吟状,盛装华服无一不精,周绝剑慢饮热茶,朝露问他。
      “看你兴致缺缺,想必我这十八美人落入鼎剑阁少主眼中不过庸脂俗粉了。”
      周绝剑其母乃是当年天下第一美人,却嫁给姿容平平的父亲,幸而周绝剑面相生的肖似其母秀美绝伦,眉宇间则暗含父亲的勃发英气,正糅合过于阴柔的面貌,却多了一分俊逸清朗。
      他此刻歉然一笑,愈显得温文尔雅,便如春风拂面,令众人心生向往了。
      “倒是在下失礼,只因近日夜梦难安,精神恍惚,才怠慢了朝露兄的好意。”
      “绝剑兄这是哪里话,你我手足同袍,你竟也如此严肃。”
      靳朝露摇了摇手中折扇,只见开合间扇上便是数位美人,千娇百媚,令人目不暇接了。
      “哈,那在下便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嗯?”
      在饮下茶后,周绝剑露出了颇为意外的表情,因为难得看见这总严谨恪守世家风范的好友露出这样神情,靳朝露总乐此不疲的用小小的恶作剧作弄对方。
      而周绝剑似乎从未发过怒。
      “此茶是否苦的很?”
      他笑的肩膀也一颤一颤的,手中的扇子仿佛也捏不住了似得。
      周绝剑却依旧未曾露出靳朝露所想的那般惊愕出糗神情,甚至又将茶一饮而尽,只见上好青瓷杯底部,滚着三两颗捏烂的莲子,正咕噜噜打转。
      “有劳好友了,知我近日难眠,有意令我去去火气。”
      “哎,你这人,当真令我甘拜下风了。”
      靳朝露捏起一旁茶壶,自己也倒了一杯,旁人还未来得及阻止,便吞下肚去,瞬间苦的脸色发青,只碍着面子生生咽下去。
      一旁小侍女无辜开口。
      “楼主,这是您自己说要在茶壶也加一些的……”
      靳朝露最是惧苦,小时候被娘亲捏着鼻子灌药汁能不歇气儿哭一个时辰,周绝剑与他青梅竹马,自然知晓,因而早从怀中掏出蜜饯,悄悄递给他,难得脸上挂着揶揄的笑意。
      “看来赵露兄最近火气也不小。”
      品花宴至夜里,宾客皆被搀扶至客房休息,席间惟有二人清醒。
      靳朝露是天生的千杯不醉,周绝剑则是滴酒不沾,靳朝露搂住他的肩膀,拍拍他的背。
      “说吧,究竟怎样一回事能令你这般忧虑夜不能寐?”
      周绝剑苦笑,即便如此也不减风华,反而更添神姿超俗。
      “鼎剑阁万剑竞锋你也晓得,我担心刀谷是否会派人前来闹事。”
      “刀谷?那不向来只管刀的事,问你们鼎剑阁又有什么妨碍。”
      “朝露,人的欲望永无止境,中原刀道再无刀谷对手,雪刀主便会就此罢手么?鼎剑阁百年世家,名声在外,若他真要踩鼎剑阁一脚,岂不更令自己名声大炽?”
      “莫非没有防范手段么?”
      “防,如何防呢?江湖中已隐隐将刀谷视作邪魔外道,被刀谷屠戮的大大小小世家,上千条人命的仇怨又岂是恐惧便可抹去?世家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朝露,难道没有昔日刀姓世家的朋友来找你么?”
      “鼎剑阁的万剑竞锋已有百年,若这一次退缩,江湖中人又会怎样看我鼎剑阁?”
      靳朝露叹了口气。
      “你们世家倒真像个枷锁了,我若像你那般活着,大概早受不了。”
      他忽而一转眼睛,道。
      “你们鼎剑阁也有无数高手,大不了拼死一搏,江湖中人早恨那霸道的刀谷恨得牙痒痒了,定会来助你们!”
      周绝剑走上台,捏了一支不知被谁摘下的墨牡丹,在手中把玩。
      “弃刀……你可见过他?”
      “没有,但传闻他是身高八尺的虬髯大汉,背上三把关中大刀,背上纹着一只白虎刺青,一刀可将成年男子从头劈成两半,力大无匹,世所罕见。”
      他此话一出,周绝剑禁不住轻笑。
      “我倒是见过他。”
      “怎样?可真如传闻所说那般如恶鬼一般?”
      “恶鬼倒不似……”
      周绝剑远山似得眉蹙起,若是有人能令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的周绝剑皱眉,那这人当真很麻烦。
      “我昔日去饮刀山庄做客,入夜小雨,因饮刀山庄牡丹乃是一绝,因此便去花园赏花。正看到了他……”
      他刻意略去惨案,但那无数尸体喷涌而出的鲜血汇入雨水,漫过脚踝的触感,让这位天之骄子神色颓靡。
      “那是个极瘦的男人,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裳,你看到他的腰,甚至会想到女子的楚腰。但女子多是弱柳扶风,他的瘦令他更像个鬼魅。我曾提剑挡在他面前,可他看我的眼神更像看只蝼蚁,我甚至不出三招便被他击败在地。”
      周绝剑陷入过去可怖的回忆中,薄唇血色尽褪,羽睫颤抖,眼神惊惶。
      “我第一次感觉自己离死亡那么近,弃刀却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不是饮刀山庄的人,我不杀你。’”
      靳朝露问。
      “饮刀山庄……那是六年前了!自那一夜,我比谁都清楚你的武功进境有多迅速……你确实是当今一代的佼佼者,现今的你,无论如何都能与弃刀有一战之力。”
      “其实我也期望能与他再见一面……若是你日日恐惧,年深日长,这种恐惧似乎便成为期望他快些来临了,使自己免受提心吊胆的苦楚。”
      周绝剑未曾说出口的是,他近日来总半梦半醒觉得弃刀抱着一柄黑伞站在他床前,仿佛鬼差索命,只待时辰一到,便隔断他的喉咙引他入黄泉。
      若真如此……周绝剑反而平静下来。
      那是否能在临死前,将他当年赠我的黑伞还他呢?
      他未说出口的事实是。
      当年牡丹花下,被击败的少年浑身被混着血水的冷雨打湿,那修罗恶鬼似的人物偏偏一犹豫,将怀中黑伞递在他手中。
      那一瞬间周绝剑触碰到他的手指冰冷一如死尸般毫无温度。
      混杂在雨声中的低沉男声仿佛搔刮着耳朵,竟让他产生这人异常温柔的错觉。
      “很冷,早些回家。”
      第二日得知消息的父母驱车前来,大概未曾想他竟还有命活着,母亲梨花带雨的哭泣与父亲谢天谢地的祷告似乎都异常遥远而不真切,唯有滚烫的眼泪从他眼中不断溢出。
      这时候没有人同他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了。
      “六年前,弃刀便是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现今也当三十多岁,而你正如朝日初升,不必畏惧。”
      面对友人的好心安慰,周绝剑温雅安慰道。
      “若得朝露兄此言,想必便万事无忧了。”
      然而自己心底却是十分不信任的。
      靳朝露又和他说。
      “你既然和我说了这事,依你性情,那必然是要有所行动了吧。”
      “哈,知我者莫若朝露,家父前段时间收到酆都鬼蜮的请帖,若得鬼蜮君之助,想必此次万剑竞锋便不会多生差池了。”
      靳朝露忽而皱起眉,他心胸向来开阔,性情乐天,少有能令他皱眉之事,然而这忧愁神态,无疑是减少了他过分的孩子气而愈成熟了。
      “朝露楼做的便是情报买卖,这酆都鬼蜮我们的探子十进无出,传闻中的鬼蜮君更是高深莫测。地处苗疆,怕是有许多阴毒手段,好友知你牛脾气,拦不住你,我手底下的苗疆情报探子,你尽可用去。”
      他将腰间所佩那截青玉笛赠予周绝剑。
      “此笛名苦多,不论何地,吹奏此笛,朝露楼中人皆能为你所用。”
      周绝剑本想拒绝,继而又想到苗疆此行当真凶险重重,惟有活着回来才能报答朝露的一片赤子热诚,也不再推脱。
      朝露问。
      “你何时动身?”
      “三日后。”
      “万剑竞锋在十二月,你竟走的这么早。”
      “若我真命丧苗疆,也得费心父亲寻人再接手万剑竞锋之事啊。”
      他说这话时,全没一丝促狭笑意,眼神一如剑意凛冽肃穆。
      “哎呀,临别之际还要说这种丧气话,好友这宴偏不给你摆,等你回来,再给你接风洗尘。”
      两人一路闲谈,直到靳朝露将他送至客房。
      “我还要找我那十八房如花美眷呢。”
      于是周绝剑脱了衣衫闭上眼睛,却全没困意。
      月光透过窗纸柔和的映在青色地面,他想到那柄黑色的伞,那时候爹娘皆要将那柄伞焚毁,他却执意不肯,但心中所为却绝不是嘴上承诺的那般“让自己记住这耻辱。”
      随着年纪愈长,他也愈发明白自己对那人的感情,绝非寻常的厌憎。
      在心底漆黑的火焰余烬下,细细查看,竟然还存有仰慕。
      周绝剑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冷酷而薄情的人,因而若有江湖豪杰满是信赖的与他相处,反而令他觉得歉疚。
      或者他才是最似邪魔外道的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品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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