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鼎秘史》未来的诗蔻迪

2、谁家少年郎 谁家年少足

　　迟迟暮春日，天气柔且嘉。清明，正是好时节。长安西坡的桃花林已落英缤纷，淮安河冰面已解，迫不及待的达官贵人们已包下画舫，宴请宾客。因着会试的临近，一些举人们也被邀请，流觞曲水，各展文采。
　　一品居是长安最好的酒楼之一，位于宣里坊和平康坊交界之处，临淮安河而建，正是达官贵人闲时最爱的去处之一。
　　三楼雅间，
　　宝蓝锦袍的少年斜倚格窗而立，不过十五六的年纪却端的是风流玉树。他注视着淮安河上的游舫，似是聆听着那靡靡之音。
　　忽地，他转过头来，嘻嘻一笑：“那张老头可真是胆大包天，会试也敢插手，真当没人知道吗？”他摸了摸光洁的下巴，露出一个狡黯的笑容：“十万雪花银买一个进士的名额，倒也值。”
　　紫檀木雕花椅上坐着的白衣男子正在沏茶，白衣上绣着精致的龙纹，龙头正在男子胸口处，面目狰狞，似要择人欲噬。他约莫不过二十岁，却已是俊美无双，无上风华。久居上位的气势浑然天成，令人不敢逼视。
　　他完成手中的动作后，一边净手，一边淡淡地道：“他素来跋扈，只是把柄难抓，也就贪财这一个嗜好，此次做主考官，也是合格。”
　　宝蓝袍少年却眨了眨眼：“三哥，小弟倒是觉得你是故意让他做主考官的。”看到白衣男子瞥过来，忙道：“口误，口误！”
　　白衣男子幽深的黑眸露出一丝笑意，似是不经意间谈起另外一事：“前些日子母后还和我说，太妃急着抱孙子，让我给你早日指婚。”
　　宝蓝袍少年立马跳脚：“三哥，小弟今年不过十八，还早呢。而且三哥你不是也没孩子吗，想来太后娘娘和你提起此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白衣男子也不恼，闲闲地说：“我听母后说，你曾和荣国公府的大小姐有过约定，会在大小姐二八时请旨赐婚，你不会打算赖帐吧？”
　　宝蓝袍少年立刻泄气：“那丫头真是什么都往外说。”他故作深沉一叹：“想六爷我，年纪轻轻，就要被那母老虎吃了。”
　　“你这性子，也就裴小姐那厉害的才镇得住。你准备准备，下个月我就赐婚。”
　　宝蓝袍少年刚欲答话，注意力便被窗外的一阵靡靡之音吸引。回头望去，恰看到一条华丽庞大的画舫船，船头，带有“萧”字的灯笼高高挂起，煞是引人注目。
　　“这不是萧家的画舫吗？话说，萧家萧奇是要参加会试？”
　　白衣男子缓步走到窗边，凝视着画舫远去，道：“萧奇除了为人高傲些，倒也没辜负萧晟的教导。萧家有了他，至少再能贵十年。”
　　“唉？这么一说，萧家，谢家，裴家今年都有子弟参加会试，不是约好的吧？”宝蓝袍少年疑惑地道。
　　白衣男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止如此，萧家，谢家今年也都有小姐参加选秀。”他复而道：“裴家大小姐许给了你，裴修怕是不会安心，听闻裴家二小姐养在江南，今年不过十一，想来三年后的选秀必然有她。”
　　宝蓝袍少年蹙眉道：“三哥，这些人的心思倒也不难猜，左右不过是想给自家谋利益。不过若能在此次会试中挑选一批寒门子弟，将来也是一大裨益。”他瞧得白衣男子的神色，便知他已做了万全的准备。便放下心来，岔开话题，谈起东南水灾一事。

　　钟粹宫
　　内殿，掌事宫女冉芝轻轻地为贵妃塌上的妃色宫裙女子捶着腿，那女子半眯着双眸，慵懒地倚在塌上，宫裙上绣着盛放的杏花，端庄而不失妩媚。
　　帘外，身着淡蓝色裙束的宫女缓步而来，轻声道：“娘娘，陛下今天歇在养心殿。”
　　娴贵嫔荀芷君挥挥手，示意那宫女下去。白皙的面庞无一丝起伏，仿佛早已料到。
　　冉芝不露痕迹地观察了下荀芷君的脸色，缓声道：“娘娘，陛下已经六天没来了。”
　　荀芷君依旧半眯着双眼，柔声道：“进来陛下事务繁忙，一月踏足后宫不过七次，连皇后娘娘也未抱怨，本宫自然没事。”
　　冉芝想起今日去请安时，皇后面色之憔悴，便是上了大妆也未完全掩盖，低声笑道：“皇后娘娘近来操持选秀，凤体怕是欠安。”
　　荀芷君听出冉芝话外之意：“冉芝，明日你把本宫的百年人参送去，给皇后娘娘补补身子。”她忽而笑出声来：“不过，锦妃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怕是再好的人参也补不了。”
　　“娘娘，马上新人就要入宫了”冉芝一边小心观察荀芷君的脸色，一边犹豫道：“娘娘可要早些准备？”
　　荀芷君勾起一个弧度：“自然是要的。”
　　她的声音甜美无比，可却生生地令冉芝打了一个冷颤。但她也并非心慈之辈，忙打起精神，认真听着荀芷君的指示。

　　英王府
　　英王慕容策乃景帝第四子，生母睦嫔不过一介宫婢，故而他一心山水书画，从未参与夺嫡之战，深得景帝信任，与众兄弟关系也不错。若无意外。慕容策便可平安一生，但他在乾鼎元年被派往巡视云南时染上瘴气，不幸病故。消息传至长安，英王妃伤心而亡。皇帝悲痛异常，下旨赐英王世子平级继位，极尽哀荣。还将襁褓之中的英王世子接至宫中，由太后亲自抚养。煊赫一时的英王府，也逐渐沉寂下来，再无人提起。
　　一辆黑色的马车低调地停在王府门处，青衣车夫熟练地跳下车，掀开车帘，将一位男子迎下。那男子一身白衣，在黑夜中显得格格不入，白衣上绣着精致的龙纹，龙头正在男子胸口处，面目狰狞，似要择人欲噬。
　　慕容渊，大襄第九位皇帝。
　　他默默地注视着英王府的匾额，那三个淋漓肆意的大字还是当年他亲自为英王书写。如今的匾额虽在仆婢的擦拭下未落尘埃，但再无当年的荣光，显得格外黯淡。
　　慕容渊幽黑的眼眸中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芒，他低低的开口道：“一年了，不过一年，英王府便已败落。”
　　青衣车夫立在慕容渊一步之后，闻言沉声道：“小世子尚幼，主上可悉心教导。待小世子成年后，王府也能有新的主人。”
　　新的主人，能否再现当年的荣光，又有谁知？
　　“可惜啊，走的太早了。”慕容渊似在叹息，又似在感怀，他一直注视着那扇朱红大门，仿佛那门后还会有人将他迎入，谈笑自如。
　　“子鼠。”
　　青衣车夫躬身将慕容渊送入马车，纵身轻越上马车，黑色的高头大马应声奔蹄，驶向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