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对明月》彧詡

30、戏子无情(二) “姑娘说

　　(二).之七

　　“休明姑娘，你看这样整齐了没？花不花？美不美？”自从开始梳妆后，魏令便开始不停的询问自己美不美、妆有没有花了、衣装有没有整齐，让我又无奈又好笑。
　　“整齐了，没花，很美。我说令姐姐，你就别担心了，没事儿的，你现在可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人」呢。”一边收拾著涂妆的用具一边和魏令聊著，要说起来，这演上一齣戏可真是太麻烦了，光是梳妆便花了不少时刻，而且就连最重要的衣裳和髮簪也还未著上。
　　“啊啦，是这样麽，那就好，等等...这边...！！！快给我涂涂，太淡了，嗯...很好，这下就是最漂亮的了。好了，那边的，把戏服和髮簪拿来。”他随手呼著一旁的小厮，满脸从容不迫的样子，就彷彿自身本便是戏团的一员，早已习惯了出演。
　　“好的，这是戏团裡最合您身子的戏服了，魏公子。”那位小厮手中捧著戏服和看上去十分华贵且具有重量的髮冠与髮簪，让人看了便开始头疼，但魏令依旧是不以为意，只见他瞥了一眼便开口使人。
　　“放著吧。休明姑娘，你就先稍稍迴避一会儿吧。”听见他突然念到了自己的名，我猛然醒悟了过来，却不解为何要差我出去，于是便小心谨慎的问了一句。
　　“欸？怎麽了？”见我开口如此说道，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不过随即便恢复正常，下一刻，却见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微笑，然后带著调戏的语调弯腰凑向我的脸庞，挑起了我的下巴，向我开口，一字一句皆带著油腻腻的柔声：
　　“如此说来...小不点是要服侍本公子更衣？哎呀呀..真是没想到，外表看上去如此的乖巧，却是这麽的主动呢，呵呵..。”
　　“不...不是的...！唉...”我连忙挥手示意，一阵阵的滚烫自脸颊处袭来，对于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到此事，感到十分的丢脸与羞怯。
　　“呵呵，那便赶紧迴避吧，莫不然...”在他开口说出下一句以前，我深深了鞠躬，转身向屏风外奔跑。背后紧紧贴著大屏风，一想到自己方才的行为便十分羞愧，再想到那美丽诱人的男子正在自己身后距离不到两尺之处更衣，我的脸庞情不自禁，更加的红晕。我摇了摇头让自已清醒些：
　　“不行不行，非礼勿视...想什麽呢真是...。”
　　“是啊，想什麽呢？”一道柔腻的声音自上头袭来，我猛然抬头一看，竟是那花旦梳妆的魏公子，脸上的妆容与那柔腻的腔调险些让我认不出他。
　　“令...姐姐...？”我有些疑惑的出声问道，如此美丽，与女人相似，甚至比身为女子的我更像个女人，那独特的韵味以及气质，完美的衬托了戏剧之中的矫情姑娘。因为那厚厚一层的铅粉而过度白皙的脸蛋、画浓的眉梢、眼角涂著墨色的胭脂、单薄的双唇染上了艳红的脂粉，再配上花俏华丽的髮簪以及袖袍垂落的衣裳，不仅仅是艳丽，还是绝色。
　　“嗯怎麽了？”他的一道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之中。
　　“没、没什麽。一会儿便要开演了吧，唱戏没问题麽？词会不会记不住呢..？”
　　“不会不会，以前给师父唱过几次，还挺熟悉的呢，呵呵。小不点就放心的去找左君吧。”他摸著我的头髮，温柔的说道。才刚刚说完，不远处便传来了戏团的人唤著魏令的声音，于是我与他相视一笑，悄悄的转身离去。
　　离开了柴房，自后门进到了酒楼之中，裡头是一片闹腾，且比起以往更加的热闹，不知是因为戏团的来访，又或者是夜晚前来露宿的旅客特别多，这酒馆内挤满了人，意外的听让人感到安心。他们各个都搬著一张小凳子坐著，而此时柜檯已然不见，面向众人，取而代之的是空出来的一个小戏台，一旁敲锣吹呐的也早就替自己准备好了位置，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著稍后的演奏，亦或者是谈天说地。然后，一隻强而有力的手臂搭上了我的肩膀，我转头一看，映入眼中的是面色凝重焦急的左烟冉，起初还有些困惑，不过随即便反应了过来，也许他正在担心著令姐姐，不过既然与那人有承诺在先，就先瞒左烟冉一会吧。
　　“令令呢？去哪儿了？！你把令令怎麽了？这该怎麽办...令令...。”看他焦急的不停喃喃道，我有些觉得搞笑，但面上却强装镇定的安抚他。
　　“没事儿的，魏公子说要先去办点事，稍后便回来了，左公子不必担心。好了，还是赶紧坐下来看戏吧，也是挺难得的机会，就别操心了。”
　　“可是...，好吧，我知道了。不知道令令会不会有事儿啊...。”他一边滴咕著，一边缓缓坐在凳子之上，眉头蹙成一团。
　　“行了，我看左公子你就别担心了，难怪魏公子都嫌你麻烦呢，他那麽厉害，肯定是没问题的。对吧？”我努力的敷衍过去，顺道将他的思绪拉到戏团上去。
　　“也是...。那就先看戏吧，他肯定会后悔没来的！小二！来壶酒和几盘小菜！”他转眼之间便恢复的了一如往常的开朗与活泼，彷彿方才的事都不存在一般，但我也是不以为意，便转过身去自顾自地开始饮酒，全然没注意到他的脸上浮出了淡淡的不安、眼神黯淡，蒙上了一股令人恐惧至作呕的表情，然后那双眼眸，向全然不知的我，瞪了过来。
　　「哐啷、哐啷、哐啷哐啷哐啷...」钹声响起，将所有人的视线与注意力皆拉回了戏台之上，台下顿时一片安静，但下一刻便立马传来了欢呼声与叫好的声音。一旁守候许久的小厮们立马吹熄了蜡烛，让酒楼内只剩下一片黑暗。然后，钹声残响渐渐平复，一道火光自戏台之上亮起，下一刻，一位手拿烛台的小生以优雅的姿态走了出来，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庞，却依稀能见到那淡蓝色长袍挥动，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各位客官，今日，便来向汝等述一故事，古今中外，无人能及、动人心弦，一人所创。今在此，请各位客官欣赏一曲戏娘。”语毕，他便吹熄了烛台上的蜡烛，再次让戏台陷入一片昏暗。就在众人窃窃私语著这首新曲之时，一道娇媚宏亮的闽南方言戏腔率先打破了嘈杂的空气。
　　“人说，夷州风光旖旎，却不知...世上哪有与世无争之地？啊～...夫君呐，今是为何不归？是为何离去？”声音才刚刚落下，伴随著唢呐与钹声，蜡烛再次点燃，戏台上站著的是方才念词儿的魏令，但此刻的他看上去宛若仙女下凡，全然没了男人的气息。顿时，戏台之下沸腾成了一片，大家拍手叫好。
　　“各位客官呐，且听小女子细说..。”他笑著，用宽大的袖袍掩住了半脸。
　　“青梅树下，君依旧是那羞涩少年，然，弹指之间，却已然成了那沙场上、塞外的白骨。曾说伴终生，今日，只馀佳人守空城呐...是为何？是为何？还记，当年花正开，君说，有朝一日，定不负我情、当与我相约此地，十载春秋呀...却不见人影。卖身作戏、独守空居，台上为人笑，台下为君泣，这人世间的风风雨雨，小女又怎奈何？啊...乱世红颜，不得与情郎厮守。”唱了一个段落，琴声响起，他转了个身子，作戏跌坐在地。此时，另一位身著书生装的男子走了出来。
　　“姑娘啊，红尘自有痴情者，何必悲伤，何必牵挂？”
　　“公子呦，男人可一夫多妻，女人却不可，今无了夫君，只得守寡一生，是教我情何以堪呐...。”
　　“姑娘说笑了。台上一曲一人生，台下看去却是戏，人说戏子无情世间又怎奈何他伤心？台上作戏笑如梦，台下一世涕场空，且说戏子无情世人却看不破他心。你说，这世上最无情之人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姑娘你。”
　　“戏子无情？非也非也，世上有情者莫过为戏子呀...，你说台上作戏，台下哀泣，莫非不是世上最过有情者？”
　　“戏子无情。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皆操之在手，一情一爱一思一绪信手拈来，难道还不是无情？”
　　“非也非也，他操之在手，只因是历经了白云苍狗。一思一绪，皆自过往而来。”
　　“姑娘啊...那你说，他为何处处遮遮掩掩？为何不以真貌现人？为何梳妆？皆是因为戏子无情，面无情爱。”
　　“公子呀...戏子一生悲欢皆聚一戏，却世人冷嘲热讽，教他情何以堪？”
　　“这戏子无情，古来皆是如此，一场戏，却形同他的一生，这儿泣、那儿涕，难道...还不是装？”
　　“哎呀，小女今日守寡，卖身作戏，却只因古来一言，情爱全无呐...。”
　　锣鼓敲响，火烛皆灭。戏子退台。
　　左烟冉愤怒的捉起我的衣领，猛地将我帅向地板，一阵空白，一阵晕眩，然后是一阵嘈杂，世界变成了一片空白，然后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终

作者有话说

　　小冉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