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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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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来的时候,我从老花匠那里要了一包芍药的种子。好脾气的花匠还给了我几个石蒜的球根。半年,我足不出户,所以,这些人不知道我的存在。他们当我一般仆妇的存在,因为我必须的宫髻和红妆。我拒绝了我可以拒绝的宫袍,穿戴宫女的衣装。
我喜欢他们这样,我打着手势与他们交谈,他们也打着意义不明的手势回答我。他们笑的认真,即使他们卑贱的活着。
回来,我拿了一个茶杯在院子里的东南角挖了两个坑,一个大点的,埋了那一只纸包芍药种子,小点的恰恰插上石蒜的球根。
小苑过来说,花种子应该用洒的。
我摇摇头,站起身来,回屋。
若想开花,有泥土雨露,足矣。
小苑又追着说,现在不是种花的时节。
我没有反应,适当的时节是个多么飘渺而玄幻的存在。害怕错过,就只有一直的等待,即使遥遥无期。
我的幸福,真的有存在吗?即使下辈子?
半年,我从小苑那里也听闻了一些人尽皆知的事。比方太后暴毙,皇后被废,在冷宫郁郁而终。比方大皇子翻案,说其母柳妃当年是被皇后陷害。再比方,那一日的荒唐戏码缘于一个本因存在的人,五年不曾露面。
这样特殊的存在,在后宫无主的妃嫔中,是惊心动魄的威胁。
我也知道,原来那一日从天牢被人拖出来,是要从身转到身心的折磨的。但不知为什么忽略了我,我也阴差阳错的苟活着。
这时候,我还不知道毓王爷死了。我以为凌书泽的出走,全然是因为对我的鄙夷和对朋友的歉疚。我也希望他走的远远的,有些东西我不清楚,有些事情我不能说,但我希望他平安。
那一夜,我本来要偷的是传国玉玺,但我心地良善了些。我想到了提前动乱的后果,于是我印了空白的圣旨。然后耽搁了预计的时间,被追杀。我知道,不会有人来接应我。奔命中,我咬牙拔了藏在发髻的金针,刺进了后颈。无论如何,我不能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这样披头散发的我,躲过了大内侍卫的追杀,却在天将明的时候,被晚归的醉鬼轻薄。去上早朝的毓王爷正好路过,阴差阳错让我躲过了京城封锁的全面搜索。
有些事,想来是可笑的。
命运的车轮滚滚的碾过每一个滑稽的生命,留下一连串旁观者的笑。
就像这半年,其实身体的耻辱不过是一场梦魇。我清醒着或是徘徊着,都不过是被一阵梦魇绊住了,缠住了,拖住了。
这些女人出现的时候,我在看小苑绣的蝶恋花。针针线线的纠缠,红红绿绿的明艳,情情意意的妖娆。蝴蝶与花的翩飞,是眷念,是依恋。
抬眼看着这些女人精描的脸,脑海中滑过凌千川傲气纵横的五官,再看蝶与花的缠绵,何尝不是一厢情愿,逢场作戏?
我不想跟她们有些什么瓜葛,所以我当作没看见她们。
小苑手上的金丝荷包被倏地刺了透彻,细如牛豪的薄针扎进了手指,血珠随即沁了出来。她急急的含了手指入口,起身端来了文房四宝。
这半年,我与游澜必要的医患沟通,就是这样的。我写他说。因为他也不赞成我开口说话。声带完好是不可能的了,但也不是不能说话。游澜说我张口不能言,是心理上的拒绝。他要我能自然的对待每一天了,就自然的会出声赞叹每一天的美。
小苑墨条捏的太紧,手指间微微发白。我拿住她的手,停了她的动作。我眼角看到一进门的星儿急急的转身又跑了出去,正如初见的小苑。
“大胆!见到本宫竟然未曾行礼!”
我实在无聊透了,这样清脆的音调,无疑是一个少年。再看,是一个十四岁模样的孩子。
“放肆!见到贵妃娘娘竟然不请安行礼!”
帮腔的女人挑着柳叶细眉,一脸得意。
贵妃?凌千川疯了吗?男子也做贵妃?
“你这是什么眼神?本宫知道皇上常来你这里,但是他来的最多的还是我这里!”
我提起笔,写了三个字:恭喜你。
那孩子被我这样漠不关心的样子弄的有些急躁,红着脸就喊出来:“别以为别人不知道,你根本承受不了龙恩,每次都晕过去!我就不会!”后半句,是十足的炫耀。
我好笑,这样的孩子实在太有意思了,被人挑唆着变成了小牛犊子。
于是我写:我不如你。
我知道这四个字怎么读怎么听,可以是我的挫败,更可以是我的挑衅。
但我绝没有挑衅的意思,我的身子还很难受,因为前天晚上的折磨。我就像这贵妃说的,每每都会晕倒过去。我的身子病弱的不允许。
“还不给本宫行礼!” 这孩子贵妃脸更红了,语气是羞愤。他果真理解成了挑衅。
我没有动,脸上的丝帛被窗口的风吹过,轻摇了摇。腿上盖着的小被有些下滑,我伸手拖上来些。我只要我的生活,不要争抢什么。
两个太监受了眼色,上来推开一边站着的小苑,接着掀了我身下的椅子。椅背压着我倒在了地上。神经比身体还迟钝,身体做出挣扎的反应,神经却还不知道疼痛。
“给本宫老实跪好!”抬脚踢在我的小腹上,我一个翻身,侧卧在地上,身下的小被皱了一团。
小曲和小何这两个太监立刻也跪了下来,跪行着到了贵妃脚边,拉的却是旁边一个女人的裙摆。两人哭腔放了出来:“求月娘娘饶了主子吧,主子身体不好,遭不得罪的!”
之前掀我椅子的两个太监,一边一个甩了小曲小何的耳刮子,响亮的刺耳,两人皆被抽的倒在了一边,但仍被继续甩了七八个大耳光。
我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