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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残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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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我的伤是叶再治的。现在我打算找他问问舌头破的那一次,他有没有顺带好心的看过我声带的伤。扯着这样粗哑的声音,我不觉得有多大麻烦,但总是刺激别人耳朵,就有些过意不去。
现在的我,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这个感觉是新鲜的,似乎我的灵魂已经遁入了轮回,但我又感觉到是真正活着了。
找叶再前,我先带了小何小曲小苑星儿颇有气势的去了原先污臭的小院,五个人忙活了一上午,收了四五小包芍药种子。他们也没干过这事,所以都是新奇兴奋的。我也被他们感染的兴奋莫名。
临到中午个个都灰头土脸的嚷着要吃饭,我看整片的芍药也差不多收完了,就点头说收工。四个人就立刻跳了起来,欢呼雀跃。小何小曲一边一个捉了而我的腿高高的抬了我就往外走,迎面碰上了嚣张跋扈的大皇子,凌景宇。
我没拿正眼看他,只是他身后畏畏缩缩的探出颗小脑袋,是景逸。
景逸自上次的事后,似乎被送去了叶舒晴叶贵妃那里。我听说了,觉得这是很不错的做法,就没有去找过景逸。
现在,他来找我了。
“哥哥,景逸不是,不是来找你的。”
看腮帮子鼓鼓的可爱小景逸,我的心情更加的好了。
“景逸,景逸是来看花的!”
说谎的坏孩子,花早被你糟蹋干净了,侥幸开着花的也安心结了种了,你谎话真没水准!
哇一声,景逸哭了。
我莫名其妙的看凌景宇拿袖子胡乱的擦景逸的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示意小何小曲放我下来。
“哥哥不是哥哥了,哥哥不要景逸了,呜呜——”
我仰头望天,小孩的世界也很复杂。
凌景宇搂了景逸,哭声闷闷的被压在了胸口。我伸手想拖景逸出来,凌景宇挥手“啪”干净利落的打掉了我的手。
我僵住,听凌景宇说:“明娘娘,你别做的太过分!”
“你勾引泽皇叔,背叛父皇,还玩弄景逸,你,你,”凌景宇很激动,幸好他只到我的胸口,不然他举着的一根指头得戳歪我的鼻梁,“我将来做了皇帝,第一个就斩了你!”
童言无忌,童心纯良。小孩子都是听到什么说什么的,凌千川,开战了。
我微一沉思,凌册渊的想法布局无非是控制凌书泽,让凌书泽索要大内侍卫的统领权,进而控制凌千川身边的人,最直接的增大取胜几率。现在直接说出我做过的事,是有些出乎我意料的。但略一想就明白了,得给凌千川一个被赶下台的理由。□□后宫,沉迷声色,的确是一个昏君的必须养成要素。
想到这里,我强硬的挥开凌景宇的手臂,拖出被压在他胸口的景逸,我问:“叶娘娘对你不好吗?”
景逸小脸哭的一团花,我扑哧笑了出来。
景逸见我笑了,呆呆的止了哭说:“哥哥不生景逸的气?”
我拍拍他的头,说:“哥哥最喜欢景逸,不生气。”
“哥哥还要不要景逸?”
“不要。”我毫不迟疑的说,没别的原因,只是我这里危险系数神鬼莫测。我自保尚是问题。
“哥哥什么时候会要景逸?”
“傻景逸,哥哥永远都不要景逸了。跟大皇子回叶娘娘那去吧,哥哥还有事。”
凌景宇猛地推了我一把,我站不住脚,崴着脚就向旁边摔了下去。耳朵里听的是凌景逸怒吼的童声:“本宫要杀了你!”
我无所谓的笑笑,但是脚崴了,好痛。
两三天之后,脚就没什么痛感了,但是肿没消,还是青紫交错的隆起一个包。
我一瘸一拐的出门,敏锐的感觉到了周遭有暗藏的人在跟踪。
风声鹤唳,差不多还不算。
找到叶再,我忍不住笑了。我们果真是表兄弟,一起一瘸一拐的,真真引人发笑。
但我忍住了,他是瘸了腿,我只是崴了脚。
很多事都这样,表面看起来一样,实则谁也看不到里面隐藏的不同。更有的表面的快乐是为了隐藏内心的痛,比方白少渊。
之所以是白少渊,是因为现在的他我已经看不懂了。凌册渊是什么人,我已经开始用猜的了。
我不能想象他放任嫣嫣的死状凄惨,即使他不是我的好兄长,但他对嫣嫣很好。
我也不能想象皇位天下这些虚渺的东西到底是如何巨大的诱惑。
和叶再谈了我的声带,他原先也没看过。但他提出了一些救法,我细细的揣摩了,觉得是很温和的疗法,就是治疗时间太久,能不能起作用,也还说不定。
我取了些名贵的药,除了针对声带的,大部分还是调养身体的。
后来,我惊恐的发现,这天的晚上是我在这宫里至今完全睡踏实的一晚,没有梦,没有痛。
次日晌午,叶再一瘸一拐的慌张进来,我赶紧站起来让了坐。叶再十指扣住我的肩,很颓丧的力道,整个人也跟狂风刮过似的凌乱不堪。
小苑端了茶过来,叶再松了我肩膀,哆嗦着手自怀里掏了半晌,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似的。
我没想到,他掏出的东西很震撼。
银丝掐牙,翠玉挂饰,镂空纤细的一只镯子。
跟了我十五年的东西,然后在那个飘雪清晨的天牢里被人强硬的取走。
凌千川要骗天下人,自然也会要我跟过去完全的脱离。
镯子就是一个意象,显现着过去落寞的白羽琪,孤独的明雁,和不可回避的小圈儿的幸福。
我的右手抚上左腕,一根褪了色的丝线拴住一个同样被丝线密密缠绕的东西。
我记得,当时看到的是半个铃铛造型的翡翠珠子,再往前想想,记忆有些模糊。隐约的是江越柳拿来的,是我手腕上镯子上的翡翠铃铛。
叶再手拿稳了镯子高高的拎在我眼前,没什么特殊,只是一蓬圆润中刺眼的坠了颗半粒的残珠。
我下意识的捏住腕上丝线层层缠住的东西,我的心抽紧了,我很害怕,害怕下一刻凌册渊的人头滚落在我的脚下。他会死不瞑目的看着我,那眼神能拖着我一起下地狱,永不超生。
我的手不受控制的摸向旁边花凳上的青瓷花盆,下一个清晰的记忆是,叶再眼睛圆睁无力的倒地和他后脑汩汩的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