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前男友阻挡我通关》莫锦书

3、论相互伤害的技巧

　　陆羽关于苦艾酒的回忆还要追溯到上一本书里的毕业聚餐时。

　　他毕业的那年，洛芷薇才大三。在她在A大这三年里，他能隐隐感觉到虽然周遭人都众星捧月地聚焦于他、想要靠近他，可洛芷薇却时常有意识地在躲着自己。

　　她每次对他客气，他心里都会难忍一阵失落；每次见她与别的异性言笑晏晏、走得近了些，他甚至还会产生一股难以压抑的妒忌。

　　可笑，他陆羽这辈子妒忌过谁呢？——起初就连他自己也是难以相信的。可聪明如他，也渐渐开始正视自己心中这段感情了。是啊，洛芷薇已经不再是那个住在隔壁、整天淌着鼻涕跟在他身后牙牙学语的小黄毛丫头了，她变得明艳动人起来，性格也格外的讨喜，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呼朋引伴。而这块璞玉，明明是他先发现的啊！

　　“喂，暑期社会实践还没着落吧？我这组缺一个打杂的，来不来？”有一回，他知道她的社会实践项目还没落定，故而故作不经意地在她面前提起这一茬。说这话的时候，一向骄傲淡定的陆羽那捏紧的双拳里居然渗出了丝丝汗水。他努力把脸定得平平的，争取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不露破绽。

　　洛芷薇看上去倒是对这事一点都不着急，她边走边把手中的薯片一片片丢入嘴中，津津有味地嚼完之后撇撇嘴道：“我不去，肯定有诈。”

　　“为什么？”

　　她的道理满满：“全校想抱你大腿的人都能从这儿排队到法国去了，你居然说找不到打杂的？鬼才信呢！”

　　陆羽眸色一沉，顿了两秒钟，冷冷道：“还不是因为那些活儿太弱智了没人愿意做，不然谁要找你？”

　　洛芷薇非但没生气，反而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啊呀，不开心啦？别呀。我其实是想说，反正你也老是事必躬亲的，别人做完的事自己还要从头到尾再过一遍。那不如就别找新人了，你来把这些琐碎也一起动手干了吧。工作量算下来也没差啊。”

　　陆羽突然在林荫道上站定了脚步，直视着洛芷薇：“洛芷薇，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

　　“你就别教育我啦！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她那双弯弯的笑眼把他的全副心思都要抓了去，“我呢就是不求上进惯了，没有你那种天才，所以就不想什么金奖、国家级立项之类的了，凑凑活活交个报告上去就是了。至于你，好好加油哈。”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极了——似乎自己是一个外人，被她全然排除在了次元之外。有些同学私下非议说他过度高冷和孤傲了，对待他人总有一种看不起的感觉。可事实上他从未这么想过，若是洛芷薇亲口说她不喜欢他现在的样子，他甚至可以陪她一起玩乐、干一些自己之前觉得“毫无意义，浪费时间”的事情。可看看眼前吧，似乎连这点渺茫的希望都没有了。

　　洛芷薇，你难道就没有心吗？他无数次想问。

　　然而陆羽绝不可能知道，洛芷薇总是忽略他的感情并不是因为“没有心”，反倒恰恰是因为“太有心了”。她的心全都在完成任务上，所以为了BE，怎么令人难受她就怎么做。

　　洛芷薇见陆羽阴沉了下来，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一半。可这还不够，她又云淡风轻地追加了一句：“陆羽哥哥，你不用太担心我。许诺说了他们组加我一个，我去了之后什么都不用干，挂个名混着就行。”

　　她能明显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用“许诺”这个名字成功地把陆羽激怒了——很好，终于离BE不远了，洛芷薇这样想着，胜券在握。

　　不过他的自制力终究还是战胜了感情上的一时冲动，最后还是平静道：“你说的对，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你上进不上进我压根管不着。但你最后听我一句劝，许诺这个人，并不值得深交。”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独自离去了。

　　直到现在陆羽还不懂，当初他的少年维特之烦恼，本质是在于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这样的小事还有很多，这三年里，他亲眼看着洛芷薇换了无数任男友，每一任都没有超过两个整月的。因为此事他一个人喝过闷酒，也想过要不要就此放纵自己，随便答应一个向他抛出橄榄枝的女孩，同她一样游戏人间算了。但每每到了最后关头，他总是强行压制住了这种冲动。

　　他们系毕业聚餐那天，陆羽本来正忙着为自己实习那家投行写报告，可忽而在班级群里看到聚餐的照片上出现了洛芷薇的身影。

　　他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喂，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尽是嘈杂的交谈和玩闹声：“我在聚餐呢，你大声点，听不见！对了，这是你们系的毕业聚餐哎，你怎么都不来的？”

　　“我还想问你呢，我们系的毕业聚餐，你一个大三的跑去做什么？”他的语气十分严肃。

　　“是许诺带我来的，他说别人都带着伴儿，就他一个单身狗怪孤独的，所以约了我这个闺蜜。”从她的声音听起来，她已有些微熏了。

　　陆羽听了，挂断了电话，又况几一声合上了电脑，飞速向聚餐的地点冲去。

　　他一走进那间巨大的包厢，所有人就都注意到了他。

　　“陆男神，你怎么来了？稀客稀客啊！”

　　“我就说男神还是挂念我们这帮同窗四年的兄弟的，来来来，赏个脸坐我旁边！”

　　大家都对他的来临感到既欣喜又惊讶。因为A大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男神陆羽是个极其厌恶这种场合的人，四年来没人能成功约他出席过任何一场聚餐。所以哪怕他今天不来，其他人也不会觉得多奇怪。

　　陆羽没有理会同窗们的起哄，而是径直走到了洛芷薇的面前。她手上拿了一小杯酒，许诺正在笑嘻嘻地劝她喝。

　　洛芷薇忽而注意到了来者，她的双颊因酒精的作用而红了起来：“你怎么来啦？还以为你最不屑这种场合呢，哈哈哈……”

　　许诺则是故作大方道：“来了就喝一杯吧！”

　　陆羽一把夺过了洛芷薇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

　　“喂，那是苦艾酒，不能喝这么多！”她猛然惊醒，可也已来不及阻止。

　　“跟我走。”他胡乱擦了把嘴，便将洛芷薇拉离了席面。

　　“陆羽，你什么意思？薇薇是我带来的！”许诺在背后叫喊道。

　　陆羽把洛芷薇带到酒店后空旷无人的街心花园，刚才的酒喝得太猛，他忍不住头脑一阵眩晕。

　　“陆羽，你在干吗？”洛芷薇皱眉道。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和许诺这种人深交？”

　　“许诺怎么了？我们玩儿得挺好的。”她强硬道，似乎并不打算听劝。

　　借着酒劲儿，陆羽的音调提高了好几分：“你有多傻，才会相信一个男人真的会和你作‘闺蜜’？也不看看他换女朋友的频率，比换衣服还频！我压根不信他对你一无所图！”

　　呦，生气了？洛芷薇刹那间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她理直气壮地向前走了一步，昂起脖子道：“有所图又如何？我对他也有所图啊。”

　　“你……”陆羽的眼眸浮现出十分复杂的神色。好像有无数的话如鲠在喉，不知是该吞下去还是该和盘托出。

　　洛芷薇乘胜追击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以来在想什么？陆羽，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陆羽的睫毛猛烈地颤动了几下，双手渐渐握成了拳。

　　洛芷薇接着道：“不好意思啊，这样说可能有点残忍了，可我就是故意的。从小到大你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所有大人都喜欢你，连我父母也老是用你的好来数落我的不是。我烦透了，真的。当然，我更烦的是你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好像全天下只有你自己的事情最重要，别人都是蝼蚁似的。自命不凡得让人想笑。所以我一早就决定了，长大之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让你尝尝我当年的痛苦。”

　　陆羽微微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从来没想到过……”

　　“你这么快就认错了，让我多没有成就感啊？”洛芷薇道，“还好天道有轮回，现在换你喜欢我了。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喜欢你，陆羽。之所以没说破就是想多看看你哑巴吃黄连的难受样子。现在我看到啦，真有趣。”

　　说罢，她还调皮地笑了笑。

　　杀人诛心，字字尖锐，洛芷薇的话全都直击住了陆羽那颗21年来都高高在上的自尊心。

　　然而优秀的人总是有一个特质，就是没那么容易失控和丧失对于事情的理性。他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然后对她说：“我们先各自冷静一下。我手上有两个offer，一个是去MIT读书深造，另一个是去上海的中资投行工作。你静下心来想一想对我到底有没有过一丝感情，如果有，我就留在上海。如果没有，我去美国，以后你也不用担心再见到我。”

　　“还是那么既自信又自我？”洛芷薇道，“老实说，你的选择对我一点影响都没有，你去哪儿都阻挡不了我和许诺在一起，蠢货。”

　　***

　　想起这些前尘往事，陆羽自然很难释怀。现在时移世易，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他本想好好让这个狠心的女人吃点苦头，可不止怎么的，事到临头却总是狠不下心，左不过是给了她些小打小闹的戏弄。

　　得知陆羽大驾光临剧组，总导演和三个组的执行导演都来了。洛芷薇进组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热络的场景。

　　其他人推杯换盏之际，她独自坐在角落里思考起了对策——该如何化解陆羽心中的疙瘩让他和自己重归于好呢？

　　正在这时，乔蕊和她的经纪人一同来到了她面前。

　　“薇薇啊，看你旁边没人，介意我坐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