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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灯 ...

  •   第二章孤灯 FIN
      她很惊异自己身上没有伤。虽然依旧穿着破碎的裙子,身体内部还会沿着神经传来疼痛,她的胃依旧会因为饥饿而带来作呕的感觉,而她光着腿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月光洋洋洒洒照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

      这里没有路灯,恐惧也不存在。附近的灌木林偶尔会带来一些响动,但这些压根不会吓到她,她可以随心所欲的四处走动。

      方圆十公里之内,绝对没有任何人或东西把她当作猎物。

      埃洛伊斯·玛蒂尔达想,她大概是已经死了。

      内心甚至有那么一刻感到心旌神摇。

      直到她嗅到某种草药的苦味。

      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口干舌燥,视线模糊,被纱布包裹好的伤口让她动弹不得,她知道自己很饿,但却只敢对着黑暗尽力睁大着眼睛。

      “吱呀——”

      褐色卷发的女人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她拉亮了房间里的灯,可屋里仍然昏暗,门边上的木板上被刻了图案,看的不是十分清楚。

      这显然不是先前那艘海船,可玛蒂尔达一时又吃不准这里是哪里。

      “醒了?你觉得怎么样?”

      随着那个女人的走近,借着门外隐隐约约的光亮,她看清了那个东西。

      是一个带着近似嘲讽笑意的骷髅,图案十分对称。

      伊卡库注意到这个女人的眼神变了,虽然依旧死气沉沉,她笑了下,“你昏睡了整整五天,我想你大概需要吃点东西。”想到先前同贝波还有夏其揣度了半天船长同这个女人之间的‘交情’,她认为自己还应该友善点儿:“你没办法起身吧,要我帮你吗?”不等她拒绝,伊卡库已经俯下身将她从床上扶起来,刻意放轻的动作尽量不碰到她伤口,伊卡库甚至还贴心地为她的腰背部垫了两个枕头。

      她低头的时候,玛蒂尔达听到了她的心跳,她那头褐色的卷发挠在脸上有些痒,但玛蒂尔达依旧一动不动地随她摆布。

      直到对方过于热情的将勺子端到她的嘴边,她才迟疑的问道:“您也是奴隶吗?”

      “哈?怎么可能哪。我可是货真价实的海贼。”伊卡库眨眨眼,“待会等我拿我的通缉令给你看!”

      她话里的欢快显然没有感染到床上的人,玛蒂尔达慢慢抬起头。

      “接下来,你们打算把我卖去哪里?”

      伊卡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先前对这个病殃殃女人的兴趣已经到了厌烦的边缘。

      “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好心救你回来,你刚醒就问我们要把你卖到哪里?”

      她本就不是什么耐心的人,当下站起来把碗往地上一丢,碗磕到一边的柜子上,有些粥溅了出来。

      玛蒂尔达的掌心都湿透了,她拼尽力气才让自己不因为眼下这个女人的举动而抖的厉害,但她也意识到自己弄错了些什么。

      “怎么?”特拉法尔加·罗走进房间看到这一幕,不禁皱眉问道。

      “切。”伊卡库翻了个白眼,也不收拾摔碎的碗,转身就走。

      特拉法尔加·罗微微撇了下嘴角,他的视线仅在地上那摊残渍上停留不到一秒,就转向了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感兴趣的表情,玛蒂尔达妄想着从他的眼神或者自然下拉的嘴角嗅到他的情绪,但依旧是一片空白。

      她只能保持沉默。

      直到她听到他叫她的名字。

      “Patty。”

      这是她的小名,尽管这么多年来,就连埃洛伊斯·玛蒂尔达这个名字也没有人叫过。有时她在回忆起她失去的东西时,也会想到这个名字。

      她把凝视的目光从男人带着搜索神情的眼睛垂到他卷起袖子手臂上的那堆花哨的纹身,他的金耳环同身上浑然天成的那股瞧不起人的气质一样格外醒目,甚至,和她记忆中的某人不谋而合。

      “瓦铁尔?”

      “对。”他来到了她跟前。

      “好久不见。”

      他大概是不想搭理这句问候,开门见山地问:“你姐姐呢?”

      “死了。”

      玛蒂尔达微微偏头看他,可他连嘴巴都没有动,似乎是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死了之后,那些人好像查到了姐姐同我跟你们也有牵连,追了过来,我们搬了好几次家,可他们好像总有办法找到,到后来,突然有个自称是政府的人告诉我们说我们这种情况可以寻求政府的庇护,”她停顿了下,“我们被骗了,那人是人贩子,我们被卖给了当地的贵族,后来又被转手了几次,后来过了两年多,姐姐她因为这样生了很重的病,那边的......人不给医治,她在病床上躺了一段时间就死了。”

      玛蒂尔达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能尽量厘清自己这些年所有的记忆,其实应该再找句什么来结尾的,比如你过的怎么样之类的,就好像之前,那位不说话的先生带他来的时候,她总会说一些有的没的的废话,高兴的事,烦恼的事,与这个世界无关的事,尽管他从来都不会认真听,只会一个劲摆弄着自己的破刀,在她叫他“白斑怪”的时候瞪她一眼。

      她偶尔也会想,特拉法尔加·罗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有时看起来傻乎乎的。

      “这是我的船。”罗打断了她的思绪,用一边桌上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毫不留情的掀开了她的被子。“我给你换药。”

      被子下的她不着寸缕,可他视若无睹,动作娴熟的替她换上了干净的绷带,先前带血的布条被罗拿在手里,他又检查了她的肩膀上的伤口和肋骨断裂的部位,他经惯了坎坷,善于面对各样的血污与伤痛——即便对方算是他的旧识,罗也依旧选择了缄默。

      等到一切完毕,他才说:“可以了,你的腿现在最好不要乱动,也不要轻易挪动身子。”

      “好的。”玛蒂尔达低声说,随后又道了声:“谢谢了。”

      接着是门被关上的声音,罗走的时候没有关灯,但她仍然感觉一片漆黑,敷在皮肤上的草药黏糊糊的,这种感觉像是以前帮衬着姐姐割小麦的时候,光着脚踩进的厚厚一层泥土。“Patty,要小心一点哦,”耳语比姐姐的呼唤更近,溜进了她结着血痂的皮肤。

      只是她饥肠辘辘的胃驱散了她的注意力,玛蒂尔达竭力控制住因胃疼而引起的干呕,打了个冷战。要是刚才不乱说话惹怒那个姑娘就好了,她盯着地板上打翻的稀粥,幻想着自己将它们吃到肚里的画面。

      “那个——”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带着绿顶红檐帽子的墨镜男人走了进来,“船长让我来送点吃的进来。”

      玛蒂尔达稍微动了一下,身形有些晃,“能麻烦您放在这儿吗?谢谢您了。”

      “哦,好,好的。”他把粥和小菜放在了离玛蒂尔达稍近的地方,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额——”

      “嗯?”

      “你的名字是?”

      “埃洛伊斯·玛蒂尔达。”

      “你今年多大啦?”

      “二十三岁。”

      “对了,你和我们船长认识对吧,这次还是他把你救回来的。”

      “算认识吧。”显然这个男人打算对她的来历刨根问底,她端起了旁边的碗。

      “诶,那,那很熟吗?那,你们是,”见这个女人不像伊卡库说的那样,他胆子也大了起来,举起手比了个手势,“那种关系吗?”

      玛蒂尔达噎了一下,“您误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刚才都有哪些人参与打赌来着,夏其头疼的想,好像认为她和船长存在‘那种’关系的人只有他和贝波吧,天,他那点存款够不够付赌资的!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情把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虽然我接下来的话可能很冒犯,”也许是这个女人大口大口吃着食物的亲切样子让他鼓足了勇气,夏其清清嗓子,“在您作为奴隶的那段时间,您可有认识叫梅里耶·艾莎或者吉森·伊凡尼的人吗?”

      他又稍稍比划了下,“艾莎跟我一样是橘红色的头发,伊凡尼则是墨蓝色,她俩的个头差不多,大概到我这,眼睛的话么——”

      “抱歉。”玛蒂尔达放下碗,她用手背抹了下嘴。

      “我想我并不认识他们,奴隶之间是不被允许交流的,而即便见过,”她的眼睛追逐着房间外甲板上的微光,“我们早在被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被允许叫自己原本的名字了。”

      “不,该说抱歉的是我。我——”夏其终于明白伊卡库之前形容的那种不好的感觉是什么了,他自加入红心海贼团以来,也曾在船长手底下见过比这更加严重的伤患,但这个女人,她没有板着脸,神色也不扭曲,她逐渐痊愈的脸颊甚至称得上是像薄荷叶一样清爽的漂亮,但就是带着一种令人哑口无言的寡淡,一种......能将周遭一切吞噬掉的死气沉沉。

      他的妹妹和伊凡尼也会变成这样吗?夏其几乎不敢再想象下去,这房间里的沉闷连带也传染了自认为是‘乐观主义者’的他,“您早点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临落荒而逃之前,夏其最后看了一眼房间,女人枯坐在床上,略微低垂的眼眸里空空如也,长至腰部的金发像是这漆黑巢穴里的最后一点孤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孤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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