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不痒》明前梅均

8、第二个拥抱 早上八点，

　　早上八点，一个电话把张伶生生地从熟睡状态扯回现实，张伶闭着眼睛随便划拉了一下，接起了电话，送给对方一句饱含起床气的“喂”。
　　“张伶？李组长跟我说你今天加班，正好我也在公司，能帮帮你，在周日出差之前做好，还能留点时间休息。”
　　“噢，叶组长您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已经完成任务了，会尽早发给李组长的。”
　　叶凛听懵了，我早起跑到办公室准备帮你忙，合着你糊弄前直属上司还顺带坑了我。
　　“那你尽快来公司一趟吧，我还有点资料交给你，我马上就到办公室了。”叶凛说着自己都底气不足了，不等张伶回话就赶紧挂了电话直奔茶水间倒水喝。
　　接近九点的时候，张伶到了。一个小时里，一共有六十分钟，叶凛脑子里闪过了起码一百个对话，他用中文、英语、法语、西班牙语、德语甚至日语，跟很多人交谈，为了很多不同的目的，得到了很多不同的答案，但是今天他想象不到自己会得到什么答案，在和她走得更近之前，有些事情他需要坦白，她的回答不是动态博弈的战略能控制的结果。
　　“我叫你来，是私人原因，有话要跟你说。”张伶惊讶得不知如何反应，干脆静静等着叶凛继续说。
　　“你记得你刚进X大的时候遇见的男生吗？”这一下张伶明白了，叶凛知道，听到这里她一定会记起，但她不一定会开心。“那就是我，高三的我。”张伶根本笑不出来，看着眼前可以说是很陌生的人，心脏倏地被无形却力大无比的大手抓住了，让她不能呼吸。她积在心里发酵了许多年的对他的质问消失了，对眼前的这个人她能问什么呢？问你为什么不信守承诺回来找我吗？他们之间不适合这样充满情感色彩的问题。但是下一秒，他们之间的界限和距离，似乎又被猛地打破了。叶凛准备好的逻辑解体了，脑海里句子都解构了，只剩下一个本能的动作，就像当年分别的时候他的双臂也是这般不受控制地展开了，他又一次环住这个纤瘦的女人，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带着明确的苦涩感的记忆充斥张伶被叶凛的话和拥抱猛然晃动得混乱的心，她已经不能想起这么多年来自己越来越少想起的那段不长的相处，在自己最近偶尔又想起来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意识到自己的混乱的瞬间，张伶推开了他，她不能轻易地让一个男人走进自己的世界，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把自己领进真正的他的世界。
　　“我七年前又没有救你一命，不用这么激动吧？”张伶自认自己跟叶凛认识了好几个月，也算是能勉强用朋友的语气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但是没想到，叶凛的表情让她的呼吸都滞住了，自己明明尽量避开他的眼神了，还是被逮到了，结果叶凛却笑了，没有见过的，像很多年的朋友或者说爱人一样的笑容，明明隔着距离，却还是传递温度的笑；一点也不像一个在金融圈年轻有为的人，一点也不像之前那个言行举止有时刻薄有时风流的男人。张伶心里一直在意的没有守信去找她的人，突然就出现了，见面第一次还是染着几分职场不良气氛的聚会，说的第一句话她都不想回忆了，原本以为她能气呼呼地直接问那个人，你为什么不守约呢？但是面对叶凛，她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都觉得不合适，她只好沉默，只好等待。而且她需要给自己划线了，自己和叶凛的关系作为组长和组员本来就已经有些逾界，当他们之间的关系再加上一个重新见面就拥抱的念念不忘的故人的关系，他们之间有些羁绊就不可避免地要到来了。
　　叶凛也没有说话，敛起笑容看着地板，看起来，就是一个帅气的男人，看不出忧愁或者快乐，质感极好的柔和地折射一点点阳光白衬衣，和他有些轻浮的帅气外表一样相较同事更加张扬的挺括的棕褐色西装裤，布洛克皮鞋，双手就插回了裤兜，靠着办公桌。
　　过了一会儿，张伶准备转身走出这个气氛突然急转弯的办公室，叶凛才从自己脑海里回旋的事情里抽离，“以后，再告诉你，没有马上去找你的原因。”

　　张伶不敢看叶凛，撑着继续站着听完叶凛的话马上走了。一出办公室的门，她就忍不住大喘了一口气。虽然和嘉玥一直是最好的朋友，但嘉玥和她都不是什么都说的类型，但这一次，张伶突然慌了，即使刚刚自己非常堂皇，她在那个瞬间啊也能判断，叶凛的话里，有超过普通朋友的感情，但是她不能完全相信或者说接受这个自己下的判断。

　　“啊，你个傻瓜呀，幸好我看到了微信了呀，你紧张的话直接打电话找我啊！”嘉玥不到半个小时就跑到了公司门口，平缓了一下气息以后装模做样对着整个工作区域大喊，张伶去吃早饭啦，把张伶拉出公司，溜到隔壁商场咖啡店里。
　　“哎，我哪里傻了，你试试打电话，万一被听见了呢？你来的时候才真的是，民间奥斯卡啊奥斯卡。”和嘉玥呆在一起的时候，张伶最喜欢的就是肆无忌惮地说话，对着世界都扬起一点下巴，这样所有的事情都显得更加渺小一些。“切，我都快把自己尴尬死了，说吧怎么了？”
　　张伶还是犹豫了一下，把面前咖啡上的奶泡和焦糖搅得一塌糊涂。“我很久之前遇到的那个给铺床的人，就是叶凛，他这么说的，今天，刚刚。”
　　这下轮到嘉玥说不出话了，好不容易把下巴收回来，“哇，好巧啊，啧啧，才认出来吗？”
　　“那就不知道了，但是说什么以后再告诉我为什么没有马上来找我，怪怪的。”
　　“不会还跟以前一样喜欢你吧，不对啊，那怎么早没认出来，第一次见面就惊天一吻的人呢！”
　　“哎呀，你不提那事儿会少条胳膊吗还提？我看他身边女人可多了，不知道什么意思，哎呀，算了，不讲了不讲了，明天就要出差了，你有什么要我带回来的吗？工作结束得快我就给你买去。”
　　两人一起吃完午饭，李嘉玥才放张伶回宿舍收拾东西，一个上午实在不够她们俩逛街聊天玩到尽兴。张伶一个人慢悠悠地晃回宿舍的路上忍不住回想自己过去几个月里和叶凛仅有的三次近距离接触，一次是他来公司的第一天聚会，第二次是他来了公司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平地一声雷要把自己换到他的工作组，自己居然在他家吃饭喝酒还睡了一晚上，而今天，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的速度快到她惊得忘记了呼吸。那个人的身上不是记忆里模糊的洗衣粉味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无法辨明的混合的香味和烟草味，公司强劲的空调制冷环境里，透过薄薄衬衫，他的体温让她骤然心跳加速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热度这么明显，就像自己喝了酒后升起红晕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