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夜话》桑宧

9、军魂（一） 悲伤的军人

　　1963年8月初，C城军营里，只见一长相秀气的军衣青年脸带担忧地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他军衣上镶嵌的勋章眧示着他的身份至少是中校级别的。天气愈来愈炎热，在烈日当空的状况下，就算站在树下，他身着的墨绿色军衣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汗水给浸湿了大半，但他却浑然不觉，目光依旧焦急地望向军事会议室。
　　8月份正值夏季，夏蝉仍旧孜孜不倦地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蝉鸣，也不只是在感叹自己即将结束的短暂生命还是在感叹这恼人的炎热天气。放在平时，此起彼伏的蝉鸣声吵是吵了些，但也算是难得的大自然乐章了，但此时落在那名青年耳里，却让他感到烦躁不已。
　　过了不久，一个同样身着军衣，身形修长笔挺，气质沉稳坚毅的男人从会议室走了出来，拐出走廊，脸上尽是沉重的神色。青年左顾右盼总算是等到了来人，看见男人身影的一瞬间，眼睛不由得亮了亮，併发出少年人独有的朝气和光芒。
　　“阿一，这里这里！”那名秀气的军衣青年见到那男人出现在走廊上，立刻大声呼唤，举起手来不停地挥动以吸引男人的注意。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声音，那名被唤作阿一的男人下意识地寻找着那人的身影。见到青年在大树下挥动着手臂，男人不禁露出即无奈又宠溺的表情，之前沉重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他快步走向青年，同时嘴里说道，“小羽，我不是让你回宿舍等消息了吗？怎么跑来了？”
　　白羽撇了撇嘴说道，“我这不是太担心了嘛～你们商量的怎么样？是不是真的要和A国开战了？”
　　看白羽的着急忙慌的小模样，严一忍不住说道，“看看你，都是中校军衔的人了，怎么还是咋咋呼呼的像个小孩子似的…”
　　“哎呀，我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心里一有事就坐不住。你们到底谈到怎么样了，上头反应如何？国家真的不打算和A国议和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严一都不知该回答那个才好。想起刚刚军事会议里的谈论结果，他的脸色又恢复沉重，“你说的没错，的确是要开战了。他们多次的试探性进攻已然触怒了上头，由于A国只是Z国边境的附属小国，战力预估不会太强，又距离C城边界，所以上级决定这次由我作为指挥官，而你作为副指挥，一同带领军队前往战场。”
　　听到严一的回答，即使白羽早有心里准备，精神也禁不住变得萎靡，漂亮的眼睛也染上了一丝阴郁，比起方才暗淡了不少，“唉～又要打仗了，这样每天打打杀杀的日子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严一轻声叹息附和道，“是啊…何时才到头呢？”
　　两人沉默了许久，过后白羽突然认真地望向严一，竟是严一从未见过的严肃和坚决。只见他语带期待地再次开口，“阿一，过了这场战争，不如我们一起申请退役，归隐田园，过上简简单单的生活，你说好不好啊？”
　　严一侧头凝视了白羽很久，才轻笑道，“呵，好啊，反正这些年刀光舔血的日子都过腻了。那时候我们就一起退役，回乡买个房子，不用太大，舒服就好。我们在房子前种上够我们吃的蔬菜，养一些家禽。你喜欢吃芒果，我们就在边上种上一棵芒果树。春天的时候就去爬山赏春景，夏天就坐在芒果树下乘凉，秋天就结伴去打猎，冬天就窝在屋里吃火锅。”
　　听到严一的答复，白羽一扫之前的萎靡神色，开心道，“那感情好！我们说定了哦，你可不准食言啊！”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半响才别扭道，“嗯…还有就是那个…”
　　见他支支吾吾地，严一疑惑道，“怎么了？”，白羽的脸憋得通红，鼓起了全身勇气，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个…你可别那么轻易就死了啊！打完这场仗后，我…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噗哧”严一看白羽紧张到脸红结巴的模样，不禁觉得他很可爱，却又觉得有些好笑。
　　严一的笑声明显激怒了白羽，他恼羞成怒的低吼，“严一你这家伙，笑个毛线啊笑！很好笑吗？你没看到我很严肃吗？”
　　认识了这么多年，严一对白羽还是很了解的。所以严一很清楚，当他真的惹到白羽生气时，白羽就会连名带姓地称呼他。
　　见他真的生气了，严一也赶紧收敛了笑脸，换了副相当严肃的表情，一本正经地安抚他，“没笑什么，刚刚不小心被口水呛到了。还有，我知道了。”语末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看着竟是一副满足的神情。
　　白羽对于严一的识相无比满意，得意与严一的回答，脑袋傲娇滴仰了仰，并没有发现对方忍笑的表情，“知道就好！”
　　其实即使白羽并未说明他要说的是什么事，但严一还是知道一二的。
　　他俩的身世差不多，父母早在他们童年时就撒手人寰了。他们从小就认识，感情深厚，就连参军都是一起的，也从未离开过对方。他们对彼此的心意，即使谁也没说出口也是彼此心知肚明，现在也只差谁先一步捅破那层纸罢了 。
　　只是当时谁也不知道，那句话永远都无法传达给对方了，而那些约定也不会有实现的一天了…
　　本来估计战力不会太强的A国竟然拥有数量庞大的军火，在战争即将收尾时，敌军才亮起他们的武器！就像是性命攸关之际爆发出潜在力量的一群恶狼，呲牙咧嘴地朝着敌人亮起他们的爪牙。A国的军队在那一霎那退掉了一身的狼狈，士气徒然大振，把他们给杀个措手不及。
　　当时他们虽然在战争前期占了上风，但战争总会给双方带来伤害和损失，大多数的士兵都已身负重伤，对于敌军的突袭，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受到了密雨似的攻击。枪林弹雨不停地向己方扫射，不时砸落的炮弹就像是死神的镰刀，一次性收割了无数士兵的性命。
　　最终他们还是凭着人数的优势撑到战争最后，打败了敌军。虽说是赢了但同样的他们也损失了许多军人，也只能称作惨胜，而那场战争在幸免于难的人心里所造成的伤害也是永久都不能磨灭的…
　　那场战争，剥夺了无数鲜活的生命。罹难的军人名单上，白羽这个名字也在其列。
　　战后，严一带着白羽的骨灰和勋章，回到军营报备。他轻柔地把白羽的骨灰放进储物柜里，就像对待恋人一般。他神色忧伤，语带哽咽地轻声诉说着他们向往过无数次的美好愿望，“小羽，我们回到军营了，现在我去向上级申请退役，过后就来接你回乡，我们一起过简简单单的生活，等我，好吗？”
　　事后，据其他军人所说，严一从上级的办公室出来后就匆忙地带着白羽的骨灰走了。之后他的退伍申请批了下来，他也没有出现交接武器，就像消失了似的，没有人再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