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歌一 魂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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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一 魂祭
幕府时代的日本国度。暮春时节。
血色的夕阳残照，是将落的太阳的最后一抹光明。余晖虽美，却总是匆匆而逝。
人生亦是如此，半点由不得人的意愿。
浓重的暮色笼罩着僻远而静默的白云之城，降下的却是无尽的哀愁。
萦水阁。
那座位于城正中央的木制楼阁，是一城之主的宅邸。
庄重而不华丽的房间里，一位老人躺在床上，房间里站满了众多默默垂泪的仆人，而守在床前的那名年轻男子，将是这座城的下一任城主了。那位老人已是弥留的样子，却犹不忘叮嘱着唯一的儿子，千树启。
在这个礼教法制与军备力量并重的国度和时代，自己这过于淡漠的儿子又怎么能让年迈的父亲放心呢？就算城中人看在自己的情份上一切安好，可是外敌……罢了，年轻人终有自己的坎坷要走，我这个行将就木的人又在操什么心呢？
“我年轻的儿啊，为父再也护不了你什么了，从今以后，这座城就交给你了……咳咳……”垂暮老人紧紧抓着儿子的手，不停的说着，老人是真的放心不下啊。
“我知道，父亲大人，我都知道了，您，您别再说了……”清秀的声音带着颤音，压抑不了的悲伤从那明亮的眸子中表露无遗。
“替我，看好它，看好这座城，不要让它没落了，即使……即使是战火的洗礼，也好……好过……咳咳……启，启……”最终，最终，老人叫着自己儿子的名字的声音渐小，终于徒留下满室寂静。
“不！父亲大人……父亲……不，不……不要走……”床前跪着的男子，失态的嚎叫呼唤着，可在人前，却是倔强的死死咬着唇，没有留下一滴泪。
年轻，的确年轻，白云城的新任城主，千树启，也不过只是个刚满22岁的大孩子罢了。丧父之痛，恰恰是他成长的第一课。
“请让开，千树大人。老城主需要安置，请您让开好吗？”这时，满心伤痛的启才注意到一直站在床前的一抹红色，似乎，从自己被准许进来见父亲最后一面的时候，就站在这里的人。而且……他那一身红色，让启不禁皱眉。放眼屋中的人，哪个不是一身象征死亡的白色，可是独独他是例外的。
“你……”启刚开口想问些什么，就被一旁的人拉开了。启终于意识到对方是什么了，也就乖乖闭了嘴侧身让开床前的位子。
难道他是个祭者……这个看起来刚刚成年的红衣孩子，却是那种必须拥有大智慧的祭者？
那个红衣男子向启微微欠身，转身径直走到闭目安逝的老城主床前跪下，开始往生仪式，宣读祭文……一切井井有条的进行着，可启却看不真切，他是那么的悲伤。好想再听听父亲的声音，即使是教训也好啊……启的心中独自哭泣。可脸面上，却是越发深沉的冷酷，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等到屋中的人散尽，启才失魂落魄的走上前，看着安详的父亲，又想起那些言犹在耳的教导……泪水终于无法忍耐……盈满眼眶的泪水，一颗一颗地从脸庞上滑落，启也不抬手去擦，由着泪水染湿了白色和服的前襟，反正如今无人在意，启又何必再收束自己的无尽悲伤……
“千树大人……请您节哀。”圆润的声音里充满了成熟，透露出隐然的安慰之意。
“关你什么事，走开……”启猛地回头，居然发现这个不合礼法的红衣祭者并没有离开，他看到了，自己的悲伤……还出言劝慰自己？他凭什么……他有过这样的经历吗？失去亲人……的痛苦……
“……好吧。”红衣祭者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并没有说出口就转身离开了。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城主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其他……都不重要。
夕阳，已经看不到了……
三天后。真正的祭天葬礼。
送葬队伍绕遍全城，让逝去的城主再看一眼自己的领地。全城的百姓自发的跟随护灵，声势之浩大，前所未有。在队伍最前方的启，眼神依旧不对焦，仿佛出神的想着什么，脸色虽然冷的像冰，可是红肿的双眼却骗不了任何人。启的伤痛大家看在眼里，可是没有人敢劝。
等队伍走到下葬的地点，启才愕然发现，又是那名祭者早早的等在了往生台上。他满眼的悲悯神色，穿越了众人，就那么直直的望进了启满目疮痍的心中。启的心莫名的一颤，与那道幽深的目光胶着在一起，冷静下来后，他又怎么会看不懂那其中柔似水的安慰之意？渐渐的，启在那片诚挚的目光的引导下，沉淀下了悲伤，剩下的就是初生的霸气了。短暂的遥遥相望间，启只觉得对方好像笑了，在一片明媚中，那笑容就像未来的阳光……真美。
“见过千树大人。”微一分神，恍惚间那名红衣祭者已错开了视线，唇角留笑的走下台来，躬身施礼。
“不敢。有劳。千树启谢过祭者。”启也不敢怠慢礼数，躬身回礼。那所谓礼数，繁复的礼数一直是启最厌恶又无可奈何的事情。
“起灵。安葬。”红衣祭者没有再看启一眼，转身回到祭台上，开始了最后的送葬仪式。
可是，启的悲伤，却让他忽略了对这位红衣祭者的，最初的那份感觉。
神圣却冗长的仪式中，启却不自主地跑了神。这样的仪式，虽然是对死者的敬重，可是真的有必要吗？
胡乱的思绪纷杂，启却一直沉浸其中。直到……
“当此晴空，予尔祭奠：
轮回转生，生生不息
息当以止，止于人心
城之伤痛，君当有感
观于九天，佑我白云……”
清亮而使人安心的声音，响亮地传了出来，冲破了层云，好像要直达九霄那样。已经是祭者在进行最后的仪式——送生咒，大家都被那魔性的声音所撼动，侵于悲伤中。但是这唤回了启的神志的声音……启有些欲罢不能的死死的盯着台上的红色身影。咒语还在继续……
“于此樱花飘零的时节，天地同哀
春风袭不透，人心亦冷
君昔之笑颜永铭于心，当以为念
意念随风去，传于万世……”
启再也听不进去祭者到底在说什么了，咒语，祭文，这都是他写的……这样的孩子，竟有这样的智慧，让启惊愕，他……或许可以助我……启突然对这名祭者产生了想去了解的兴趣。
身为一城之主的儿子，启自然不是什么软弱之人，可是从前在老父的庇佑下，才能纵情随性，甚至放浪的生活着。如今……父亲已经不在，启就必须成熟起来，启一直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责任，只是不愿面对。可是现在……他将丧父之痛深埋，从此不再提起，只是任由那伤痛啃噬他的内心，来时刻提醒他必须上进。
……
……
“拟将君之梦魇，凭君意念
灼于烈火，化予流水魂！”
一直进行的颂咒趋向尾声，可是最后两句的说法，却让启彻底呆立当场。什么叫……灼于烈火……化予流水魂……他！那名祭者到底要干什么？火焚尸体，葬与流水，这是不得全尸的死法啊！父亲大人，到底有什么罪过，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启，压抑不住震惊，违背礼法的冲上了台去，红着双眼，揪着那身红衣狠狠的质问着。可是那人却一脸平和，丝毫不为所动，挥退了围上来其他辅祭者，还用那依旧清亮的声音冷静的说：“请放开，这是老城主的意愿，我虽然也不舍，可是必须遵守。……这是老城主给千树大人的，请您下去，不要再妨碍仪式了。”边说，便从和服中摸出一封封着火漆的信，塞到启的手中，将他劝退到台下。
即使仪式被打断，可身为祭者的红衣男子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做完自己的事，火葬老城主，并将骨灰撒在了绕城而留的护城河——渭水中。然后宣布仪式到此结束，让大家散去了。
启只能静静地看着，父亲大人，在那名祭者的一把火下，被吞噬，被燃烧，那种烧焦的味道让启作呕，可是启强忍着压下，然后是骨灰飘扬，终于四散不见……这是什么孽啊，父亲，父亲大人……到最后已经声嘶力竭的启，甚至无力离开，蹒跚的走了几步，竟是生生地晕倒在地。启没有看到，没有听到，那惊呼着他的名字、失态的跑过来的……红衣祭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歌一 魂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