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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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碧回想起来，那时像做梦一样坐进那顶轿子里，只感叹那轿上的软缎比她身上的衣服还软，她不敢坐实，只倚在一边，用手指轻轻地抚摸那精致的纹路，想着能攒下钱，过年也给她妈她爹做一身这种料子的衣裳。
她轻轻笑起来，带一点愁绪，摸到头发上公子赏给她的碧玺杏花簪子——那簪子可真好看啊，薄薄的粉色玉片攒成杏花的样子，翡翠为叶，米珠做蕊，还有半只点翠蝴蝶隐在里头，行动间花瓣蝴蝶随人颤动，好像一朝春光都在那儿了。
她那时还没有见过粉色碧玺，懵懂地问公子：“世上竟有粉色的玉么？”
谁知这句话惹得公子大笑。公子握着她的手，将那支簪子插在她的发髻上，“这是碧玺。可惜不是在京里，不能带你好好认一回玉石。”
“京里是京城吗？这里不是公子的家吗？”
公子迅速松开她，挽袖写字，那一幅字笔走龙蛇，气势煊赫。阿碧不懂字，也晓得公子志向远大，心不在此。他写完后又吩咐丝络把字拿去烧点，面上兴致寥寥，对她摆摆手。
秋千狠狠瞪她一眼后，面带得色，上前去给公子宽衣。
此后公子不再召她。
过不几天，秋千丝络闲下来，公子出府了。
阿碧没有相熟的朋友，旁人也不见得能看得上她，只好日日在房间中闲坐，无聊时回想起溪边初遇公子，心里又酸涩又甜蜜。长日漫漫，她决心好好做一只荷包，等公子回来就送给他赔罪。她在初入府时给她置办的东西里，挑了一匹她所见过最华丽的锦缎裁开，细致地做着。
荷包刚做一半，就听说公子要回来了，阿碧就只好加快速度，就着灯绣小小的寿字纹，灯火如豆，她做得眼睛酸涩，眼泪快掉出来了时，却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许多念头在她心里闪过，她只得扔下荷包，惊惶地开门。
为首的是位上年纪的嬷嬷，胖胖的脸笑意盈盈，秋千也跟在后头。她打量了一下这屋子对秋千说：“她独住一屋是对的，只是离公子太远。也应当再有一个跑腿的小丫头。”秋千低头应是。
那嬷嬷笑着往里走，轻轻拉着阿碧的手，身后几名丫鬟鱼贯而入，阿碧好奇探头去看，却被她拉着闲话：“阿碧姑娘住这里还习惯？”
阿碧讷讷道，“习惯的。”
秋千在一旁轻哼一声，阿碧瞧她，发现她在看扔在笸箩里的荷包，只看到她脸上又带上了那种轻轻的笑，“公子的荷包都是针线房精心做的，岂会看得上你做的这俗气的玩意儿。”
阿碧第一次被这样羞辱，浑身发抖，脸烧得通红。
那嬷嬷也看过去，也不苛责秋千，只赞许道：“别听秋千胡吣。公子见了定然高兴的。”
话说完，那几个丫鬟里有一个来回话，她就轻轻巧巧地把阿碧推过去了。
她们忙忙活活地，让阿碧泡在芳香的大浴桶里，给她洗头发，弄完后端来一套簇新的月白丝缎裙子给她穿上，半湿的头发挽成松松的堕马发髻，又给她插上一支赤金四爪珍珠簪子，阿碧见着那拇指大的珍珠，竟能倒映出模糊的人影，不由得惊叹。
秋千又不高兴了：“你眼皮子怎么这么浅？公子上次赏你的碧玺杏花簪不知要买几匣子珍珠呢。”
刘嬷嬷正喝着茶，眼皮子一撩：“这是南洋珠，可不是一般珍珠能比的。”
秋千吃了憋，也不再讲话。
装扮完毕，刘嬷嬷命秋千领着阿碧往正院去。秋千看她浑身不顺眼，到了公子住的远香院前，更是恶声恶气地说：“进去吧。小心伺候，不该说的别乱说！”
已是初夏时节，屋子里换了珠帘，烛火映照下，倒显得屋子温软华丽。
公子不在屋里，阿碧也不敢乱动东西，她只左瞧瞧右看看，博古架上精致的玩意很多，阿碧稀奇的凑近了看，可绝不敢用手去摸。珠帘左边有一小高架，养着一盆杏红色杜鹃，花枝分三股，花儿开得正盛，三股挤在一处，像一朵开在半空活泼泼的云。
门轴响动，有人进来了。
是公子。他面上带着风尘倦气和一丝轻松。一身戎装，泛着冷冽不近人情的冷光，温软的烛火也暖不透他丝毫。
“谁？”公子警觉的出声。
她不敢再沉默，轻轻撩起珠帘，怯道：“公子，是我，阿碧。”
“……哦，阿碧。是你。”
秋千丝络都不在，阿碧想着她们平日里的动作，欲上前给公子解盔甲。
一支剑抵着她的喉头，剑未出鞘，剑柄握在公子手中。
“谁让你来的？”剑从她的脖颈划道领口，冰凉地贴在她肌肤上。
“……刘妈妈……和秋千，”阿碧稳住自己轻轻颤抖的身体，说不清是期待更多还是恐惧更多。那剑已经挑松她的外衣，停在右乳上方，又带起中衣，从上而下划过，那微微的力道，让阿碧惊叫出口。
“你这身装扮倒是不俗。”公子将阿碧往怀中一拉，抱在怀中，穿过珠帘放她到床上……
阿碧再醒来，发现公子慷慨地伸出手臂让她枕着，她就这样睡在他身侧，她心立即砰砰跳起来。夏日用的月白色帐子围出了一个隐秘的小天地，帐中的月明珠发出清润的光，她借着那光，细细打量起他来——眉毛英挺笔直，眼睛是窄窄的内双，可是一旦睁开，你只会祈求那双眼永远不要去看其他的人和东西。他的鼻梁很挺，嘴唇不厚不薄带一点点紫色。她见他睫毛颤动，立即不敢动了，听着他轻轻的鼾声，又安心枕在他怀中，轻轻伸手搂住他颈脖。
可是她睡不着，只好悄悄睁着眼乱瞧，不一会儿，公子也醒了，他闭着眼问她：“睡不着？”
阿碧摇摇头，又道：“我把您吵醒了么？”她坐起来，想要下床去，却发现不曾穿衣服，又小心翼翼地瞧公子脸色。
公子道：“再陪我躺会儿罢，还早呢。”
她又躺回他身边，他收回了他的手臂，阿碧不敢睁眼，却发现他翻了身，侧着睡了。她不敢靠近他，缓慢伸出手，去感受他躺过的温度。那一点温热，使她想起他们皮肤相贴时他身上的温度，她想深深蓄在心里。
公子突然又翻身面对阿碧，捉住她的手指，看她惊恐的眼神道：“你怎的如此惧怕我？”
“上次说话惹您生气了……我怕又惹您生气。”
他不说话了，手指沿着她的手臂缓缓往上，去握她那尖尖的坟起。
“……公子，我会有小娃娃吗？”阿碧有点害怕像昨晚那样，她腰肢发软，没话找话。
他沉沉的眼睛望着她，手上带了些力道：“怎么？想要有孕？”
阿碧双手去捂住他的手，“疼……我，我娘亲说，不能和男人睡觉，否则，否则肚子里被塞进小娃娃的……”
他松开手，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起吧。”
公子走了，阿碧安下心来，又带着一丝惆怅，终于沉沉睡去。
阿碧睡饱了，茫然睁开眼，一时不知今夕何夕，帐子里亮堂堂的，她瞪大眼睛瞧了好一会儿帐子顶绣的的松竹梅图，才意识到她现在是在陈府里头了，再也不是父母膝下的小女儿。她曾设想嫁人离开父母的很多种场景，连和离再嫁她也幻想过，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如今的境况——进一步没有法子，退一步又不甘心。她逐渐放松身体，呼出长长一口气。
“……那待她这么好，我真是气死了。”这是秋千的声音。
“公子自有公子的道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这说话吞一半吐一半样子真是惹人厌！”
阿碧没有出声，可是她们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撩开帐子，丝络就笑盈盈地过来，“给姑娘道喜。”
阿碧沉默地起身，由着她引她到左厢，那里有一个大浴桶，放在薄薄的丝绢屏风后，湿润的蒸汽扑到她面上，带着轻浅的香味。
“姑娘泡泡，解解乏罢。”
阿碧泡在水里，热水纾解了她紧绷的身体，她看着退到屏风后的丝络，忍不住问：“秋千呢？”
丝络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她说：“她去给姑娘收拾院子去了。”
阿碧惊道：“为何让她去收拾？春雨呢？”
“姑娘勿急，是公子吩咐的。之前的屋子原是我们这些下人安排的，总不大合规矩。”她又道：“公子指了些玩赏器物，命秋千带人去摆放。”
阿碧心里仍是惊疑不定，她犹豫好久，终于出声问道，“……秋千姐姐，你早上伺候公子更衣洗漱，看公子高兴么？”
“姑娘何故有这一问？”
阿碧不敢说她又惹怒公子，只好沉默起来。再过一刻钟，她手指都皱了，便站起来，吓得丝络慌忙进来用大棉布巾子裹住她。
她望着丝络温柔的侧脸，泄气道，“我好像又将公子惹怒了……”
丝络正替她系上中衣带子，闻言仍是那个妥帖的样子。她说：“姑娘安心，公子没有生你的气。”
阿碧朝她一笑，又问，“公子去哪儿了？今天晚上还回来么？”
丝络将压群的环佩丝绦理顺，直起身，脸上浮着如秋千一般的轻轻地笑，“姑娘慎言，这可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
再回到小芝馆，屋子装饰一新，还多了一个叫春叶的年长丫头照顾她。春叶长着瓜子脸，笑嘻嘻的模样特别讨厌喜欢，她给阿碧见礼：“阿碧姑娘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