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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乐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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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吻依然是吻
      叹息仅仅是叹息
      基本的事情就是这样
      时间在不断流逝

      ****

      夏季的黑夜离开得特别早,还只是清晨5点,天色就已经亮了起来。扑打着翅膀的大鸟开始了每日例行的空中巡回,挂着长长的拖音经过血盟城的上空。柔和的光线从窗帘纤维的缝隙中滑落下来,跌在地板上,朝那睡了人的床铺缓缓地爬行过去。

      沃尔夫拉姆摊着四肢,静静眨眼,头脑清明。

      到了这种时节,人本来就容易早醒,梦境一散,就被拉回了现实世界。加上最近沃尔夫拉姆的睡眠极不好,即时夏季夜短,在床上干躺着等待天亮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有一段时间没有去魔王的卧室了,本来天气就相当燥热,还要和另一个天然散热体巴巴的粘在一起,那种事情想起来就觉得难受。不过他也没有走远,只另外找了间空房,就在有利的隔壁。

      和经过职业训练的军人不同,在另外一个世界还只是一介学生身份的有利,就算是在这样的夏天,魔王陛下一天的开始,肯定也是一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沃尔夫拉姆透过薄薄的蚊帐眺望着房间尽头的一扇门。

      有利是第一次在真魔国过夏天。甫一看到蚊帐的时候,他曾经很没有水准的惊讶了一下,似乎觉得在真魔国发现这么一件地球化的东西相当不易。当然那时沃尔夫拉姆也完全没有怠慢的用标准口吻训过他"笨蛋",只是现在猛然回忆起那时候的事情,已经恍如梦境一般了。

      沃尔夫拉姆眺望着那扇门,门的背后睡着有利。他用了近乎整夜的时间强迫和压抑自己,不要跳起来,不要冲过去打开那扇门。而现在,新的阳光终于降临,他也就终于可以不用那么清醒的躺在被褥上,折磨自己,持续流汗了。

      前半夜的时候,他身下的床单就已经潮得七零八落,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可是沃尔夫拉姆早就懒得去管那么多。比起他内心的痛苦来,身体上的一点点难受,反而可以起到排解压力的作用。

      "商量的是给我过生日的事情。"那一天,有利从会议室里出来以后,是这么说的。

      他们在饭桌上会面,双黑的魔王陛下娴熟的用叉子挑起一块上等牛排,一面欣赏着那鲜艳欲滴的成色,一面赞道:"不愧是有五根角的超高级品啊~不管尝到几次,都还是这么美味!沃尔夫拉姆,你也快吃啊。"

      沃尔夫拉姆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半天没有动过。他没法想象在听到那种事情之后怎么还会有食欲。不管换给任何人,在发现自己遭受了难以置信的背叛之后,表现都不会比自己现在好多少吧。

      无论是切开来以后还带着血丝的肉块,还是在刀叉下一点点撕裂的肌肉纹理,都让他感到一阵阵不可控制的恶心。

      因为少见的没有回应,有利那因为食物而兴奋的眼光,总算从牛排移动到沃尔夫拉姆的身上:"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什么。"沃尔夫拉姆简短的回答。

      "哦,那就好。"

      不,一点也不好。沃尔夫拉姆死死捏着冰冷的餐刀。不管怎么听,那种假惺惺的关怀都是出于礼貌而不是体贴。

      沃尔夫拉姆被自己的觉悟残酷地冲击着,感觉像是自己的胃部突然挨了一拳般,只想从里面呕吐出些什么来,眼前一片眩晕。

      "是季节病吗?"孔拉德从旁边插嘴道,"外面在下雨,天气又热,所以胃里不怎么舒服吧。"

      "沃尔夫拉姆病了吗?"

      "啊,算是吧,不过没问题的。每年这个时候他的身体都有些不好,等天气转凉了就没事了。"

      孔拉德对有利的疑问抱以温和的一笑,并简单的解释了一下魔力的属性和季节变迁时候身体固有的一些反应。

      "这么说,我是水属性的话,冬天就会比较难过了?可是我就完全没有感觉到……啊,对了,一定是这样!"

      有利迅速而准确地抽走了沃尔夫拉姆面前的酒杯。

      "我早就说过嘛,要让身体正常的发育,维持良好的心肺功能的话,就不要喝酒!这跟有没有成年、是不是男人都没关系,总之酒就是迫害内脏的杀手!所以,从今天开始,不准喝酒了,要喝牛奶,明白了吗?"

      有利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歪头看过来,但沃尔夫拉姆连表示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虽然到最后,他还是多少吃了一点东西下去,可是夹在兴奋得喋喋不休的有利和有问有答的孔拉德中间,那简直就像在受刑。

      注意到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有利是这样一个会说话的人,有事没事都能扯出一堆道理来,怎么以前天天喊他笨蛋的时候就完全没有感觉的?然而,也就是因为这种能够把话说得又快又麻烦的优势,才让他就连演戏说谎都能做得滴水不漏吗?

      原来自己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从来都没有接近过他,从来就不曾明白这到底是怎样的一段关系。

      一个多星期下来,沃尔夫拉姆憔悴了一圈,他一直在和自己做搏斗,只是旁人还以为他正害着季节病。
      尽管从结果看来,他昨晚也是一如既往地胜利了,没有把门拉开冲过去质问有利他到底是准备怎么样,但是这个胜利却意味着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沃尔夫拉姆整个人枯竭了,掏空了,像一具半死不活的行尸走肉,在每一个阳光射入之前的最黑的黑暗里痛苦喘息。

      "不要勉强自己啊,沃尔夫拉姆。"有利在某一天这么对他说,"如果你实在受不了了,我可以试试用魔力帮你恢复一下。"

      沃尔夫拉姆冷冷的拒绝了双黑魔王的提议。

      如果任何事情都能够用魔王强大的魔力轻易解决的话,那这个世界简直就是魔族的天堂了。可惜,似乎除了沃尔夫拉姆以外,有利身边的所有人都对魔王陛下那奇妙的魔力迷恋不已。只要有魔王在,就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他们似乎都这么乐观的相信着,即便魔王总在不断地闯祸。

      可是,假如造成问题的就是伟大的魔王本人呢?

      这场战役里没有魔王,只有沃尔夫拉姆一个人。即使胜利了也只有一个人,况且这胜利根本谈不上胜利。假如他真的按耐不住打开了那扇门,那无疑是宣告了他偷听的事实,是对魔王权威的大不敬,并对事件的发展毫无积极影响。所以他最后的唯一的选择,也只有躺在那儿冒汗罢了。

      但是现在,在新的光线侵入了房间的清晨,沃尔夫拉姆盯着那扇无法开启的门,感觉到他所有坚持和犹疑的价值,都被剥落得一干二净。

      新的光线,意味着关键的时刻终于来临,今天是为魔王陛下的诞辰礼进行最后准备的日子,换言之,是对他的判决下达以前,他所拥有的最后的时间。

      沃尔夫拉姆又躺了一会儿,感觉到地上的光团渐渐由柔和转向耀眼,他知道,这是太阳出来了。他僵硬的起身,呆呆的坐了一下,披衣下床,从旁边架子上的盆里舀了一捧水,拍在自己汗得发黏的额头上。

      讨厌的时刻终于还是到来了。

      从昨天开始,受邀参加这次盛典的宾客就断断续续的来了不少,魔族的人族的,本国的他国的。沃尔夫拉姆没有心情去判断其中的哪一个才是浚达要介绍给有利的女人。只要那些用色鲜艳,质料上等的衣角从他眼前飘过,沃尔夫拉姆的头就隐隐作痛。

      尽管至今为止,他还在忍不住想着,是不是该用乐观的态度,对那天听到的事情抱着些许怀疑。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典礼的临近,那些汹涌而来真真假假的讯息已经让他没办法分辨了。

      如果,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他并没有资格谈失去的话,那么,对于仿佛已经抓在了手里,到头来却发现只是场春梦的骗局,他又应该去质问谁呢?

      沃尔夫拉姆走到门口,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看这间堆积着郁闷空气的房间,一咬牙,拉开了房门。

      双黑的魔王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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