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Chapter5 我们终将跨 ...
-
郑明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夜色渐晚,院子里的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照进房间,一个小小的身影埋在被子里,无声无息,黑暗里充满着寂静。书桌旁的垃圾桶里多了一只崭新的帽子。
徐嫂敲她的房门,没有人回应。房内的人听到了,但只把脸埋在被子里,不发一言。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九点多,将近十点了。她从床上起来,黑暗里摸索着穿好衣服,按照她偷偷记下来的地址奔去。
路程是漫长的,她骑着自行车穿梭在空旷的马路上,只有北风呼啸从耳边扫过,刮在脸上,有凌厉的痛感。
车在一个破旧小区前面停下来,她在门口眺望了一会儿,推着车走进去。
小区内部路灯灰暗,如果有人此时躲在角落里,不会有人发觉。
她在一户人家门口蹲了一会儿,远远看见顾启明拎着一个购物袋走过去,里面的物品看不清。
郑明珠幽灵似的呆在黑暗里,看着他路过,过了一会儿,又骑上车走了。
双旦晚会如期而至,下午就有人把机器送到礼堂,郑明珠在礼堂里看着技术人员调整机器。
钟景博走过来,一套黑色连帽衣服,黑色的鞋子。
郑明珠没看到他站在身后,回头撞上他的胸膛,整个脸都贴上去。
退后一点,郑明珠觉得钟景博比往常还要帅那么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整个人瘦了,可以看到轮廓分明的脸颊。
不过她还来不及欣赏钟景博的帅气,陈子怡就过来了。
陈子怡穿了一身水蓝色的民国时期的学生服,眼里要漾出一汪水,明眸皓齿,郑明珠不得不承认陈子怡确实是很吸引男生目光的那一类女生。
因为此时钟景博一直盯着陈子怡看,直至陈子怡靠近了才收回目光。
钟景博和陈子怡去后台准备了,郑明珠在前台摆弄着机器,郑功成公司里的一个哥哥在现场帮她。
这个哥哥郑明珠很熟,是爸爸朋友的儿子,是北京Q大毕业的的,在郑功成公司工作,设计零件模型,这次郑明珠专门请他过来帮忙,因为郑明珠也没有用过这个大机器。
那个哥哥足足高她一个头,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很舒服的深灰色毛衣,大衣搭在台子上。
这个时候舞台没什么人,彩灯也没开,只有外面冬季的不强烈的悠悠夕阳透过礼堂两侧的玻璃缝隙照进来。
郑明珠和那个哥哥站的位置靠近角落,光照耀不到的死角,光线昏暗。哥哥名叫程致远,此时一切准备就绪,来的几个工人已经陆续去外面的车上等着了。
程致远负责录像,得待到晚会结束。
郑明珠靠在墙角,无所事事地看着排练的人来来往往,两只眸子噙着星光。
程致远大概也觉得无聊,抽出烟,两指夹着在郑明珠面前摆摆,意思问她是否介意?
郑明珠摇摇头,看到桌面上的打火机,伸手拿过来。
程致远也不拒绝,身体前倾,借了郑明珠打出来的火点燃了烟,呵出来的烟雾一圈圈飘过,升腾到礼堂的上空。
一如这寂静的傍晚,窗外鸟虫鸣叫,黄昏的彩霞盈满了天际,出尘的金黄色霞光笼罩大地,终将落至虚无,隐入黑暗。
郑明珠无意中撇到程致远的侧颜,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质感的打火机,一只手不断把烟蒂往嘴里送。
“致远哥想什么呢?”郑明珠拉了拉牛仔裤然后蹲在程致远旁边。
远远望去,两个明明是不雅致的姿势,可是在偌大礼堂的一角形成独特的风景线,男的成熟温润,女的稚气美丽。
程致远吐了一口烟,沉静嗓音道:“女人。”
听起来像是比较轻浮的话,从程致远嘴里说出来正经的不像话。
郑明珠用胳膊肘戳他一下:“什么样的女人?”
郑明珠好奇,程致远无论是外貌品行家世,都是绝际出尘的,还用得着愁这个?光她知道的好几个市领导的女儿都表示对程致远有点儿意思。程伯伯催他,他倒是不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程致远烟抽的都没有兴致,正好有学生经过走道,他掐了烟,懒散地说道:“一个不值得去想的女人。”
郑明珠听完呵呵笑起来:“那这么说……原来致远哥也会庸人自扰,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人不会有烦恼的时候。”
程致远笑起来,双臂抱胸,灰色毛衣和谐地被夕阳照的半明半暗:“我们这种人?”
郑明珠点头,澄净的眼神看着程致远:“对啊,名校毕业,脑袋棒,工作能力强,到哪里都能生存下去的人。”
“你看到的只是表面。人是最复杂的生物,很多时候即使害怕也会把自己伪装得很好。”
“那你在她面前会卸下伪装吗?”郑明珠试探地问。
程致远心知明珠说的那个她。
程致远没把这事儿当秘密,眼神黯淡一点,但还是开口:“不会。”
“如果很爱很爱呢?”
“不会。”
郑明珠撇撇嘴:“那么,你就是不爱她。如果爱的话,你会放下疲惫的面具,在她面前展现最真实的自己。”
程致远抬起头看了看郑明珠,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记忆力她还是那个总跟在他后面,央求着自己告诉她摄影师技巧的孩子。
如今,大得已经可以和他谈天谈地谈感情了。
程致远说:“但是,两个人如果喜欢的都是彼此的面具,那么可能……他们就永远不能在阳光下见面。”
郑明珠两个眉毛又像小时候弄不清问题那样揪在一起,两只眼睛亮闪闪的看着程致远,透出些安慰的神情。
程致远觉得心里升腾起一股烦闷,他又点燃一根烟,两指夹着,想起来的时候便抽一口。
郑明珠还没来得及弄清程致远话里的意思,礼堂门口呼啦呼啦涌进一群群学生。
郑明珠看看表,已经六点十分了,又看看窗外,天已经大大黑下来,路灯已经开始供明了,圣诞节的气氛还在,新年的快乐又开始洋溢起整个校园。
礼堂开始放音乐,不管流行的不流行的都轮着放,足以见得置办小组里的人各色不同的品味,一会儿是欢快地,一会儿是舒缓的。
学生们对于放什么音乐不甚在意,这不过是晚会之前的预热,重头好戏还在后面。
后勤工作组的学生把租来的荧光棒发到空座位上,学生坐下来就开始哄抢,有的人手里攥了一大捆荧光棒。有的人还自己做了支持者的展板,放在礼堂入口处。进来的学生东瞧瞧西看看,入口处堵的水泄不通,整个年级大部队像只行走不动的乌龟一样慢慢朝礼堂移动。
郑明珠从角落里站起来,今晚注定是一场狂欢。
千禧年的钟声就要在今晚敲响,无数人或者雄心勃勃,或者满怀憧憬等着跨入21世纪的大门。整个世界像即将退壳成功的知了,新生中带了一点往昔记忆,但往昔终将归于尘土,少年们也终将长大。时光在记忆中剥落后开始重生,而新世纪的大门便是这场重生的起点。
所有人都为了能够见证跨越世纪而激动,岁月把自己交给世界,世界把自己交给芸芸众生。
每个少年的脸上漾着光芒,眼神清明而散发着希望的光,接下来会是谁的时代?毫无疑问,这是属于这一播青年的时代。五角广场聚集了人群等着12点的狂欢,而属于这群少年们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很多年之后,郑明珠回忆起今夕,似乎一切如梦幻,化雾入无,可是真实的浩荡却又在记忆中刻刻清晰,那是一颗颗心脏跳动的朝气,那是一道道无畏对于未来许下披荆斩棘愿望的眼神。
没人能忘却,即使风干了,也能随时拿出来在水里滚一滚,拿出来又是崭新如常的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