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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秦同志的信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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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鸩活得这么些年头,最讨厌的事情有两件,其中一件就是吃烧烤。他实在不明白一群人挤在一张小破桌子前吸着碳烧的废气吃东西的乐趣在哪里,用莫莫的话来说,要顾鸩去吃烧烤比让他挨两刀更难受。
可是偏偏就有人想要顾鸩去挨这两刀。
顾鸩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去动桌上冒着热气的烤串,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宁愿那天被子弹穿了脑袋,也不要以请烧烤为谢礼,陪着队长在据说非常好吃的烧烤店和别人拼桌。
顾鸩活到这么个岁数,第二讨厌的事,就是和陌生人打交道。
在这个凉风习习的春夜,这两件事一块儿发生了。
旁边的队长和黑着脸的顾鸩可算是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小啤酒一喝,就开始和对面的大学生唠起磕来,这两个人的自来熟撞到一块儿,一拍即合叨叨个没完,听了一小会儿烦得顾鸩只好把目光瞥回自己对面一直在吃烤串的人身上。
听那个一直在叨叨的小朋友说,他们是警校的学生,可是坐在顾鸩对面的小寸头除了寸头以外,似乎没有一丝警校生的模样。
现在的警校招生对身高要求真的很低。
这是顾鸩上下仔细打量完秦喻以后得出的结论。
感觉到顾鸩的目光,秦喻停下了吃肉的动作,也跟着打量了自己一番,终于找到了自己似乎惹人关注的地方。
“你也要喝?”秦喻晃了晃桌上的牛奶瓶,还没等顾鸩回答,哒哒哒跑到前台捞了一罐瓶装奶出来,熟练地用签子划开了瓶盖上的保护膜,推到顾鸩眼前。
你有被第一次见面的人强行安利牛奶的经历吗?不是在商场,是在烧烤摊上。
习惯性做完一系列动作的秦喻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方是拼桌的时候,尴尬得想把自己埋进小牛奶里。
顾鸩也被秦喻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有点不能理解这个人的脑回路,但被烧烤味熏的实在有些难受,便接过牛奶喝了一口,胃里翻腾的感觉才稍微平息一些。
秦喻看他接过了牛奶松了一口气,从这人入座开始就一直没说话也没动筷,要是拒绝了自己刚刚煞笔一样的行为,估计明天周舟这个大嘴巴就会把秦喻深夜向陌生貌美男子献殷情惨遭拒绝传遍整个学校。
不过这个阿珍长得真的还挺好看的,秦喻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全是雄性的警校呆久了,看见个长头发的男的也觉得挺养眼的。
如果忽略掉他喝了小牛奶还是一脸怨气的表情的话。
真是浪费他的小牛奶。
秦喻瘪了瘪嘴,决定不管这个面瘫,继续投入专心与羊肉串的战场。
顾鸩一口气喝完整瓶小牛奶时,手机也亮了起来,他瞄了一眼短信的内容,把手机一把揣兜里拎起还在和周舟侃大山的队长:“别吃了,附近有紧急情况,莫莫要我们立刻出发。”
被抓起来的大个子不开心地捏住他的手:“什么任务比我给小学弟交流人生重要!”
顾鸩皱着眉凑到熊先生耳边说了些什么,熊先生的表情从不耐烦变得严肃起来,在秦喻的眼里,他两就像小时候做错事被妈妈抓起来教育的场面,就是这个小朋友发育得有点过头了。
“周舟小学弟,学长现在有点急事!下次再和你聊啊!你...”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顾鸩扯走了,周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站起来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坐下来的时候才觉得口干舌燥,赶紧灌了一大口冰啤酒。
“那个熊先生叫什么名字啊?”
秦喻吃完面前盘里最后一个烤串擦了擦嘴,吃饱喝足了决定也加入八卦一下。
“啊?哪个熊先生?”周舟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看秦喻指了指两人走掉的方向猛的点了点头,“刚刚那个人啊,是我们学长!”
“哦...所以他叫什么?”
可能是吃得太撑了,他突然间非常好奇熊先生的名字是不是真的叫二虎子。
“他叫......”周舟盯着秦喻张着嘴想了半天,“他没说。”
秦喻想虽然他不知道刚刚走掉的那位是不是叫二虎子,但是眼前的这个人绝对是个二傻子。
当他看到账单的时候,更肯定了周舟是个二傻子这个观点。
那位熊先生和阿珍一毛钱没给就溜了,摆明了是来骗吃骗喝的,偏偏老板看到周舟和那人聊得火热,咬定四人是一起的。
最后实在说不过,冤大头秦喻掏了一桌钱,决定下个星期寝室伙食改成斋菜,至于周舟,放到阳台喝风。
男孩们凑热闹的热情就和R市的春季一样,来的快去得也快。
特殊行动小组自那天晚上轰动校园以后再没了消息,那个收自荐信的箱子第二天被打扫的阿姨抱走了,卖废纸卖了一顿宵夜钱。
招募这件事就像是春风的一场恶作剧,在夏日阳光的照射下随着汗水在学生们的记忆里挥发掉了,而他们脑子里剩下的,当然只有期末考试了。
“秦喻你是人吗!!你出考场的那一刻踩碎了一个有志青年的梦想你知道吗!!”
考完最后一门法理学,跟着人潮挤回寝室的周舟看到提前交卷的小天才正叼着根冰棍儿抱着风扇消暑,额头上还敷着一个冰袋,手里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捞来的服装杂志被当做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咋一看有点像每天坐在小卖部旁边乘凉的老大爷。
伴着“老大爷”的声音,一个棒冰棍子砸了过来:“有志青年关一下门,热气都被你放进来了。”
警校精英秦喻,上能法理学写满提前交卷,下能体训门门满分,到了夏天就会变成一条被晒干的咸鱼,讨厌夏天似乎是秦家祖传技能,到了秦喻这一代最为严重,偏偏警校这个地方,以磨练意志为理由剥夺了宿舍装空调的上书申请,每到夏天他都只想和冰柜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周舟随手把门一推,嘴里还吧咂吧咂地停不下来,从考试内容有多么变态说到昨天的小黄莺有多好看,一圈叨叨完突然一拍大腿:“卧槽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小秦同志,今天考前蛙哥找你干嘛?”
蛙哥是他们的班导,因为姓氏及其复杂,又一言不合喜欢罚别人蛙跳,周舟干脆给他取了蛙哥这个代号,时间久了连秦喻都忘记蛙哥的原名叫啥了。
秦喻把小板凳往旁边挪了挪,靠上没被捂热的另一面墙:“实践分配的事,说让我先留校,他过两天带我去报道,没意外的话是特警队。”
“好事啊!”周舟凑到他身边,“一队二队啊?”
“没说,你暑假还回去顾店看家里那个小祖宗?”
周舟点点头,回了一个不然还能咋办的眼神,他家在R市某不知名的小巷子里开着一个小卖部,还有个妹妹,闹事本领和她哥周舟不相上下,刚上小学三年级把人同桌手给拐了,原因是人小男孩说以后要她做新娘子,她不愿意,于是用蛮力让人打消了这个念头。
秦喻见过这个小祖宗两次,长得倒是一副小可爱的模样,尤其粘她哥哥,只要放长假见不到就哭,哭累了自己到柜台翻包干脆面,啃完再捞一瓶哇哈哈,喝完接着哭,直到看到哥哥为止。
秦喻一直觉得周舟和小黄莺就算隔着一条银河,那家伙也能厚着脸皮求一个鹊桥,所以他两最大的阻碍应该是鹊桥上拿着干脆面和哇哈哈的小周妹妹。
不过他现在也没空心烦周舟的事,桌子上的手机已经震了一下午了,自从他给家里编辑了那条暑假会去特警队实践的消息,妈妈短信就没停下来过,不打开都知道无非是一些特警队太危险,不如回家之类的话,最新的一条消息和前面的长篇大论都不一样,就简单的一句话——
你要进特警队你妈妈怎么办?
这条短信的备注的父亲,准确来说,电话那头的人,是秦喻的继父。
在秦喻十岁那年,他参加了一个葬礼,里面躺着的人曾经用长满老茧的手握住冰冷的枪杆,也曾经用同样一双手拥抱过躺襁褓里的秦喻。
闷夏的暴雨中,站在啜泣的人群里呆呆地看着墓碑的秦喻安静得可怕,他已经不记得是十岁的自己还没能理解牺牲这个概念,还是当时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照片上的父亲在对他临别时的微笑,就像发生在昨天的事情。
直到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向秦向阳同志敬礼”,所有人齐刷刷地行了一个军礼,他的眼泪才猛地掉了下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在秦喻十岁那年,那个教会他成长与守护,爱与被爱的男人,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了他的光明与信仰。
实践派法人代表秦喻同志觉得,要理解父亲的信仰,首先得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人。
“这不是还有你嘛!再说我是去实践打杂的,又不是真的出任务。”
虽然他倒是很想跟着特警队出任务。
秦喻把手机一丢,回头继续拥抱风扇,从桌子里拿出另一个降温贴“啪”的贴在了脸上。
真是令人讨厌的夏天。